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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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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苏赤华昏昏沉沉地从床上醒来,睁开眼,便仿佛看见了昨夜的那场大火。
她拍了拍头,想打开门呼吸点新鲜空气,却看见慕容鸿正站在门外。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道。
慕容鸿道:“昨日晚宴结束后我来找你,宫里人说你提前回来了,可我来王府,守门的士兵却说你半夜出去了,我担心得四处找你都找不着,好在你后面自己回来了。昨夜发生什么了,你回来时脸色阴沉得吓人,我也不敢问,只能在门外守了你一夜。”
苏赤华对昨晚自己大哭之后的事一点也不记得了,自己怎么回的王府都不知道,听说慕容鸿在门外守了一夜,心中满是愧疚道:“多谢师兄了。”
慕容鸿心里明白,昨夜定是发什么了什么事,否则苏赤华不会这般客气。只是她不说,慕容鸿也不会问,这是两人多年来形成的默契。
慕容鸿让苏赤华快些进屋准备,说是要带她去看看新建的营地。
“昨日老师让我们回一趟天辰山,我忘记跟你说了。你收拾一下,咱们就出发吧,莫让老师等久了。”慕容鸿道。
苏赤华淡淡“嗯”了声,关门要更衣洗漱,但就在房门将闭未闭之际,她突然问道:“昨夜我可有说什么梦话?”
慕容鸿看了眼苏赤华,摇头道:“没有,呼噜声倒是不小。”
苏赤华听后一笑,白了眼慕容鸿,关门洗漱去了。待出得大门,两人才发现在燕王府的斜对面竟有一间破败的宅院,这在多为王公大臣居住的青桥街上可是一大奇事。
慕容鸿好奇道:“王管事,这宅院是怎么回事啊?怎么破败成如此模样?”
王管事说道:“慕容将军有所不知,这处宅院,乃是前朝逆党孟伟的住宅。孟家被抄家后换了几次主人,都说压不住里面的邪气,搬走了。如今宅子无人敢住,也无人打理,便成了这副破壁残垣的荒凉模样。”
慕容鸿嗤笑一声,道:“那还留着干嘛,拆了呀。”
王管事道:“说来也奇怪,偏也是陛下下的令,这宅子,可卖可租也可荒废,但就是不能拆。这陛下之令,谁敢违抗呀?”
慕容鸿惊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王管事无奈道:“圣上用意,谁敢胡乱猜测呀?”
慕容鸿盯着那处宅院,满是好奇。倒是苏赤华问道:“王翁,你说那宅子邪,为什么?”
王管事抿了抿唇,说道:“那宅子里,死了人。”
慕容鸿道:“死个人而已,就邪气了?”
王管事摇头道:“不,是同一时候,近两百个孟族女子。”
两人闻言一震,也不管老师在没在等了,忙让王管事说个头尾,王管事瞧他俩也是不问清楚就不罢休的模样,便说道:“王爷、将军可都知道十六年前,圣上御驾回朝之事?”
如此大事,两人当然知道。
王管事继续说道:“圣上回朝之后,清除前朝逆党,孟伟便是其中之一。因为是他帮助伪帝篡改诏书,罪孽最重,所以对他的惩罚也最重。那一年啊,孟氏一族,凡十二岁以上男性皆处死刑;十二岁以下的流放边境,不得赦免。而孟族女子,无论大小,一律充为官妓。孟氏一族多为武将,女子也有豪气,不肯就范,便集中逃到这处宅院,上吊自杀了。”
苏赤华和慕容鸿两人听后一阵愣怔,没想到孟氏一族的女子,竟如此烈性,也不知是该敬佩,还是该惋惜。
不过一日之间死这么多人,也难怪后住的人会说镇不住宅子。
两人悻悻然离了歧阳,骑马往天辰山而去,路上苏赤华忍不住问慕容鸿道:“师兄,当年的事,你看知道么?”
慕容鸿惊奇道:“你是说,圣上回都的事?当年我也才四岁,知道的不多,只晓得村子里人心惶惶的,大家都躲家里不肯出来。那时候正值秋收,地里好多作物都没人去收,哈,倒是便宜了我。”
慕容鸿正是四岁时被国师带回天辰山的。那时候的他,因为生了一头银发,母亲又难产而亡,便被村里人当作不祥之人。若不是父亲极力保护,只怕他连四岁都活不到。
两帝之战不久后,他父亲便因病去世,无人庇护的他更是尝尽了苦。
听他自己说,老师遇见他时,他就趴在村外的路边上,身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手都抬不起来了。满头的黄土,肚子饿得把老师看成了会动的烤棒子,嘴巴一张就扑上去咬,一口就咬到了老师的手臂上。
那一咬啊,老师说他就跟只小老虎似的,咬不下肉来绝不松口,老师要抽回手,他就瞪着两只眼睛盯着老师,把老师气得一巴掌给他拍晕了。可就是拍晕了,这小崽子还是不松口。一直到老师入城,找人买了块酱牛肉给他,才让他把嘴给松开了。
后来跟苏赤华说起这件事,慕容鸿还忍不住自嘲道:“当时我真不该咬那一口的,怎么也要维护下形象呀。”
苏赤华面上大笑,心里却明白那时候的慕容鸿已到生死边缘,哪儿还能控制自己呢。
苏赤华没想到自己这一问竟让慕容鸿想起了以前的事,便忙岔开话题,问他以后怎么办。
慕容鸿道:“今日见过老师之后,我便要着手贪狼军的事了。虽说老师早已将士兵训练好,但陛下希望再扩增人数,还是要招些新兵的。而且陛下让我尽快将贪狼军整顿好,有一个土匪寨子,要我去剿了。”
“土匪寨子让你去?”苏赤华惊讶道。
慕容鸿道:“是的,估计是比较厉害,当地驻军应付不过来吧,陛下也没多说。对了,见过老师,你陪我去看营地建的怎样了吧,那地距天辰山不远。”
苏赤华摇头道:“这时候我还是避避嫌,营地我就不去了。”
慕容鸿嘴角一扬,也没再多说。两人纵马疾驰,不过片刻便到了天辰山。然而从山脚到狱法宫,却没看见一个人。
老师爱静,狱法宫的人本就不多,很多事都是他们自己做,但像现在这般一个人影也没见着,着实令人生疑。
“老师?小九?”慕容鸿在空荡的大殿里呼唤道,却无人答应。
“怎么回事?”两人疑惑道。
正在此时,一股肃杀之意蓦然而生,随即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快速袭来,苏赤华防御未及,刹时被利刃划伤了左臂,慕容鸿一掌击退身旁袭击者,抢过苏赤华,奔到柱子之后躲避。
慌忙之中两人也未看清对方面貌,不过凭其身手,两人纵使带了武器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况且两人赤手空拳不说,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鸿将苏赤华挡在身后,出声问道:“你们是谁?”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内:“二位师兄,好久不见了。”
慕容鸿听着声音耳熟,冒出头去看,只见一个道童站在一排壮年男子身后,嘴角微扬,眼眸含笑,不是夏九是谁?而那些个壮汉,不正是十二卫?
慕容鸿气不打一处来,站起来要质问夏九搞什么鬼,却没想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杜川甩的飞刀挡了回去,他只好继续缩在柱子后面,大声问道:“小九,你干什么呢?杜川,你也陪着他瞎闹!”
杜川没有说话,倒是夏九说道:“慕容师兄,小九问你个问题呀。”
慕容鸿道:“什么问题?”
夏九道:“在莫亚那,给你们送信的那两只信鸽,你们知道在何处吗?这几个月了也没见它们回来,小九很是担心呢。”
慕容鸿心里顿时一个咯噔,没想到竟把这事给忘了。
天辰山里所有的信鸽都是夏九一手养大的,感情深得很,若是被他知道鸽子进了两人的肚子,只怕得闹翻天。
慕容鸿看了眼苏赤华,苏赤华厚着脸皮道:“那信鸽,我收到信后就放它们回来了呀,没飞回来吗?”
夏九道:“没有呀,我以为是你们留着自己在用呢。”
慕容鸿道:“北方多,多鹰鸮,是不是回来的时候不,不小心给抓了。”
夏九笑道:“我训练的鸽子,岂是轻易就被抓的?而且慕容师兄,你太不会撒谎了,每次撒谎要么让赤华师兄说,要么就结巴,糊弄我也不是这么糊弄的。算了,估计我那鸽子也要不回来了。十二卫!”
苏赤华和慕容鸿听见十二卫整齐划一的回答声:“在!”
夏九朗声道:“国师口谕:我那两个弟子长大了,翅膀硬了,下了山也不听我的话了,几年没教训,看样子是皮子舒服久了又痒了讨打。既然如此,十二卫,莫要顾忌他们的身份,好好顺顺他们的毛,省得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苏赤华和慕容鸿面面相觑,心里直念叨老师这是怎么了。苏赤华冒出半个头看着十二卫,毫无底气地说道:“小九,十二卫可是我的护卫,以我为重的。”
夏九笑道:“师兄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尤其是苏赤华!整日里没大没小也就罢了,现在连我的命令都敢违抗,惹的一堆麻烦事儿,我看你怎么收场!从今日起,十二卫不再是苏赤华的护卫,转交给慕容鸿,进贪狼军听慕容鸿调遣。不过在此之前,先替为师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弟子!”
夏九深吸一口气,笑道:“两位师兄,我说完了。十二卫,可以动手了。”
苏赤华和慕容鸿哪是十二卫的对手,见着十二卫向他们奔来,呼的一声从柱子后跳起来,往大殿外跑。苏赤华一面跑一面大吼道:“小九你假传口谕!”
夏九耸耸肩,说道:“假不假,师兄先过十二卫这关,再去问尊上。”
苏赤华挨了十二卫一掌,后背火辣辣地疼,她哀嚎道:“不就是两只鸽子吗,多大的仇怨啊!”
夏九气得眉毛上挑,指着苏赤华骂道:“什么叫不就是两只鸽子?那是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宝贝!亏了你不在的时候,我还帮着照顾你的小乌龟,你就这么对我的鸽子!早知道我就该让你那乌龟饿死算了!”
慕容鸿被他俩吵得脑袋生疼,连续被十二卫击中肚子和右臂后忍不住大叫道:“你俩别吵了!”
然而两人却并不理慕容鸿,继续吵自己的。苏赤华躲过一个扫腿,大声回嘴道:“我那乌龟养潭里不会自己找吃的啊,你照顾它什么了照顾!你存心把它撑死是吧!”
夏九回道:“你好意思说啊你!总共还没朵花大的小乌龟你给它扔水潭里,你是让它吃东西还是被吃啊!就潭子里那几条鲶鱼是吃素的啊!”
苏赤华一巴掌拍开挡在身前的十二卫,说道:“吃死了也不要你管,吃死了我自己去把鲶鱼们清蒸红烧了!”
夏九听完嘴角一抽,冷笑道:“那你去清蒸红烧吧,我已经两天没去潭里看了。”
“你!”苏赤华说是说,心里还是很担心她的小乌龟的,转身便往碧水潭跑。
碧水潭在后山,潭上连着一条白练似的小瀑布,很有一番意境。不过苏赤华此时却没空欣赏这番意境,刚到水潭边,便一头扎了进去,游去小乌龟经常栖身的地方看,连找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一个石头缝里找到它了。
“小家伙长大了,小九把你养得挺好的。”苏赤华摸了摸小乌龟,心想道。
她自然知道夏九是故意气她的,气她把他的鸽子给弄没了,不会真对小乌龟做什么,毕竟三个人一起长大,感情比亲兄弟还亲。
苏赤华看完小乌龟,正准备游回岸上,却瞥见潭底处传来阵阵幽光。她心生好奇,定睛去看,却是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