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晨间月

4、风雨

　　风雨
　　1
　　微风轻轻敲打窗棂，她微微睁开眼。夕阳金黄色，染遍庭院。原来已至傍晚。下榻，一丁点声响，守在外间的丫鬟便进来，轻声问：“姑娘可是要起了？老爷吩咐，姑娘若是醒了，不妨用些晚膳。”萧嫣听闻，点头称善。
　　梳洗罢，端上膳食。清淡而精致。
　　这一天天的，当真乏善可陈，可恨困在院中出不去。早间喝了些新酿的酒，醇香醉人，想想无事可做，便任由自己睡去了。醒来，便已至傍晚。
　　萧嫣困在这府中，由她记得的日子算起，大约已有三月。
　　她什么也不记得，三月前醒来时便在这方庭院。丫鬟仆妇伺候着，无聊了看些话本，一天天便过去了。
　　这是兵部侍郎闫衡的府第，而她，除了名字之外，闫衡什么也不愿告诉她。只记得她刚醒来时，他急急切切地赶来，神情担忧，发现她前尘尽忘时似松了一口气，而后三月间，便只叫她好好养病，其余事等身体痊愈再说。
　　院中迎候声令萧嫣回过神来，来人二十余岁，萧疏轩举，有松柏之姿，正是闫衡。
　　“今日上元节，集市上有灯会，可愿随我出去走走？”闫衡平日早出晚归，今日休沐，得知萧嫣醒了，便立刻赶过来。
　　“我能出去了？”萧嫣笑着看他，调侃道：“原以为要被你关一辈子呢。”
　　“只是先前大夫嘱咐你大病初愈，不宜多动，才管束你的。”闫衡有些无奈。
　　“也罢，不跟你计较，那走吧。”萧嫣起身利落，闫衡跟在她身后。
　　她直觉不喜人服侍，院中只留了两个小丫鬟帮忙。如今出门，更是不愿带人，闫衡也由着她。
　　玉壶光转，火树银花，萧嫣看得目不暇接。
　　人群熙攘，闫衡护在她身旁，低头见她眉目清朗，一瞬间忽觉一直如这样平淡安宁就好。
　　行至酒馆，说书先生讲着故事，一阵阵喝彩声引得萧嫣注意，“我们去看看吧。”说着没等闫衡答应便拉着他进去。闫衡低头看着她的手，一时失神，她明明什么都忘了，却还是潜意识里相信他。
　　“如今说到雁门之战。此战何等惨烈，李将军畏敌，不敢依计带兵驰援，留得萧家父子苦苦死守，等到兵部闫侍郎与韩将军带兵赶到时，守军已死伤大半，真真是血流成河。幸而新军精锐勇猛，才克敌制胜，一举击退蛮夷，打得他们投降求和。”
　　众人听闻，也是议论起来。
　　“那李将军贻误战机，如今却是如何了？”“唉，可别说了，那李将军的妹妹如今正值盛宠，能怎么，贬为庶人罢了。”“倒是可惜萧将军一门忠烈，受这小人连累。”“是啊……“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战场无情，征战十年，一朝覆没，追封抚恤之后，唯余世人叹一句可惜了。
　　萧嫣听完这一段故事，一时怔忪，不知不觉间流下泪来。
　　“你……”闫衡看着她，一句还没说完，却是匆匆上前揽住她，萧嫣已是晕过去了。
　　2
　　萧嫣悠悠转醒，便见闫衡守在床边。
　　她坐起身来看着他，他神色憔悴，不知守了多久。
　　闫衡本是浅眠，忽然似有所感，抬头，两人对视许久，皆是不语。
　　“我……”“你……”同时开口。闫衡停下来，等着她说。
　　萧嫣低头，烛火幽微，看不清脸上神色，声音轻轻的，“我没事了。多谢你救下我，也多谢这几月间的照顾。”默然许久，声音轻缓而坚定，她接着道：“我想，我该回去了。”
　　她是萧嫣，也是萧翊云。萧嫣是自幼养在深闺与闫衡订亲的萧家四小姐，萧翊云却是多年来沙场征战的少年将军。如今父兄皆殁，萧家军不能这样倒了，嫂嫂和侄子们，需要人照顾，萧家，需要一个人撑起来，这林林总总，不是她躲在闫衡的院子里就能逃避的。
　　“抱歉。”萧嫣抬头，撞进闫衡的目光里，一时哽咽，剩下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你一定要回来”闫衡的声音中有种平平淡淡的笃定，像是说给萧嫣的，又像是安慰自己，平日里极为守礼的他忽地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颈，“你一定要回来。”
　　3
　　长亭远望，寒风刺骨，马蹄声远去，不知何日是归程。

作者有话说

　　最初看到“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写了个开头，本来想写石崇之类的富人金屋藏娇，结果写不出来，写着写着就歪了题。“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即见君子，云胡不喜？”残篇断章，但男女主也许都算得上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