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五十八章、凡世再见 ...
-
虽心中忐忑,忧心元晟下界后的情形,但长生仍不忘自己的职责,先行回了趟玉枢宫。
将手头的差事一一交待无岸,再三叮嘱之后,他才离了九重天,直奔凡间元晟所在之地。
这一来一回间,凡间已过了好几月,元晟早已出世。
长生转了一圈,发现还真是凑巧了,那户人家正她也姓元,而他为了方便在凡间行走,化身成了一名道士,假意正巧路过元晟所在的小城。
“这位道长,要来碗面吗?”
长生经过元家大门口,在一家面摊前只是稍稍停步,面摊老板见状便拉起了生意。
抬头看看时辰,已近正午,但在面摊吃面的人却不多,与之形成显明对比的,是街斜对面的小酒馆,人群进进出出,门庭若市。
所幸这面摊就在元府斜对面,于是他点了点头,在桌旁坐了下来。
“好嘞,您稍等啊。”
难得生意上门,老板十分卖力,即刻煮汤下面,不消片刻的功夫就将面端上了桌。
“来,道长,小心烫嘴。”老板甩了甩手,两手摸了摸双耳,正欲返身回去收搭锅灶,却被长生抬手拦住了。
“嗳,老板,同你打听个事儿?”
老板停步回身,径直走到旁边,在长生手边径自坐了下来:“道长有何事?”
长生拌了拌面条,而后握着筷子的手指了指元府的方向,问道:“这户人家今年是否添了新丁?”
老板闻言,先是上下将长生打量了一眼,而后问了句:“道长应不是本城人吧?”
长生点头:“不错,我云游四海,今日才刚到得此地。”
老板下意识地点点头,徐徐说道:“道长果真是高手,不错,这元家啊,八个月前确是新添了个小公子。”
长生扫了一眼他的神情,眸子一转,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说道:“那小公子怕是与别人不同吧?”
老板的眸子闪了闪,而后又看了看四周,这才压着嗓子凑身回道:
“道长所言极是,那元家的小公子已八个月了,却与旁的婴孩不同,不见哭,也不见闹,整日里除了吃便是睡。初时个个都道他生得乖巧,眼下看来,八成不是个哑巴便是个傻子。”
听了老板的一番言论,长生虽心中已晓得大概,但仍是隐隐觉得难受。
想想昔日那般爱说爱笑的元晟,若当真成了个哑巴,还不将他闷死。
“可怜元老爷近四十的年纪才盼来一子,却不想是个这样子的,估摸着也不晓得已花了多少银子下去了。”
想来这面摊老板平日里为了营生,着实压了不少话,眼下这话匣子一开,说起话来跟倒水似的,拦都拦不住。
“元家虽不是大善人家,但也不至于为恶乡里,元老爷娶了一妻两妾,然一个个生下来的都是女娃娃,你说元家这么大一份家产,总需要个男丁继承的。”
说着说着,老板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摆手,那模样,不知情的还道是他就是元老爷呢。
“这原本好不容易小妾生下了一个儿子,元老爷一高兴,连施了三天的粥,可后来却发现这娃不对劲,至于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不对劲法,眼下外人也都不晓得,给瞒着。”
长生点了点头,听着老板惋惜的叹气声,若有所思。
元晟如他们所料,确实有些问题,而听旁人所言,实难断定他如今的情形,看来还需入元府一探究竟。
“对了,道长怎独独问起元家之事,难不成道长是瞧出他们家什么妖孽藏身不成?”老板说完元家之事,忽又好奇起长生所问的目的来。
长生笑了笑,摇摇头:“非也,正好相反,我是见元府紫气萦绕,故而有此一问,至于详情,还需再探查一番。”
他寻思着,元晟已有残缺,总不能再让人误会以为是什么妖孽转世吧,至于日后如何靠近元晟,待他探查之后再作计较。
打发老板,吃罢面,他到不忘付了银子,而后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处隐了身形,悄然无声地进了元府。
这元家不愧是商贾之户,府邸行过一近又一近,长生委实寻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在后院的偏房内见到了已是八个月婴孩的元晟。
眼前的元晟,长得甚是圆润,手脚安份地躺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眼沉沉睡着,此地看来手脚健全着实万幸,便不知如面摊老板说言,是又聋又哑,还或是傻了?
床榻旁,一个妇人泪目盈盈地看着他,时不时的拿帕子拭去清泪,压抑着不敢哭出声来。
想来,此人便是元晟此世的生母,元老爷的小妾之一吧。
正在此时,一男一女进得屋来,撇头看向床榻的方向,特别是男子身后的妇人,无声的勾着唇角阴侧侧地笑着。
床边的女子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忙拭去了眼泪,起身迎上前去。
“老爷,夫人。”
长生心道,原来这个看上去满脸褶子的男子便是元府的当家人元老爷,亦是元晟凡世的亲爹。
“行了,整日里哭哭啼啼的,丧气死了。”元老爷还未出声,一旁的妇人,想来应是元老爷的正妻到是先出了声。
女子垂着头不敢吭声,只是微微耸动的肩头,显示着她情绪的起伏。
“好了,老爷也算是对得起这孩子了,这城里大大小小的郎中都请遍了,可这孩子天生没有那等福分,郎中们都说了,这傻病啊没得治。”
元家夫人含笑而语,毫不掩饰她对此事的兴灾乐祸之情。
想来也是,这凡间的女子出嫁后以夫为天,若能为夫生下一子,那俨然成了夫家的大功臣。而这凡间男子三妻四妾不止为满足自己的色/欲,还为了多子多孙。
面摊老板也说了,元老爷一妻二妾,唯有小妾生下了元晟这么一子,想来,这元夫人在元晟出世后定然十分焦虑吧。
可万万没想到元晟是个心智不全之人,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了。
小妾埋着头不说话,时不时的抽噎一声,而元晟躺在床上,仍是不见醒来,安稳得像个不带喘气的活物。
“好了,我元家不能有污点,你还年轻,莫要多想,先将自己的身子养好便是,其他的不必管了。”元老爷终于发了话,却也只说了么一句话,说罢,转身便走向了门口。
元夫人斜眼瞟了小妾一眼,摇拽生姿地往门口走去,临出门时,一脚已踏过门槛了,还不忘回过头来,阴阳怪气道:
“晚些有人过来抱他,别给我整出什么妖蛾子来,否则有你好受的。”
末了,她还冷哼了一声,这才不屑地扭头出了屋子。
小妾回身跌坐于床榻上,抖着双手抱起了元晟,埋头痛哭起来。
长生站于旁侧,看着女子失声痛哭的样子,回想方才元老爷和元夫人的话,想来他们是要弃了元晟吧。
予元府这样的大门大户而言,有个傻儿子反倒是一桩羞于见人的丑事,还不如当作是早早夭折,随便找个地方扔了了事。
不过如此予他而言却是件好事,这般也就不必他费神想法子接近元晟了,他只需守在此处,待元府的下人将元晟抱去扔了,他再现身将之捡回去便可。
这一等就是大半日,直到入了夜,才有三人入了房内,冲着小妾要孩子。
可怜生为人母,要与亲儿分别,其中的苦楚自是难以言说,几番天人交战之后,小妾一咬牙,狠心地将孩子递了过去。
然才送出去,便又后悔地收回手,然一切都迟了。
来人已一把抢过孩子,转身夺出了房门,女子追到门口,倚着门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远去。
长生看了女子一眼,转身跟着那三人出去了。
几人沿着元府的九曲廊桥,穿过□□小道,来到后门,带头之人将门开了道缝儿,先是左右张望了一番,见着四下无人,这才迈步踏了出去。
抱着不声不响地元晟,三人尽挑着暗巷僻静的道儿走,鬼鬼崇崇的也不知是要将人送到何处动漫。
行了片刻,几人终于停下步来,长生隐着身形看着四周的景致,一条自城南贯穿全城的大河,河边建了一排民房,不过此时因着夜深,户户门房紧闭,烛火皆无。
他正想着他们到底要将元晟送去何处,那抱着元晟的男子却突然几个大步走到河边,将元晟高高抬起。
长生心惊,原来,他们竟是想将元晟淹死,这般小的婴孩,一旦入水便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若这一死,这一世也算是白投胎了,八个月的时光能养出个什么东西来。
情急之下,长生来不及细想,抬手捻诀指向元晟。
男子正用力将元晟掷向大河,将将抛下,元晟便被像只无形之手托住了似的,飘飘荡荡的悬在半空之中。
“见……见鬼了。”三人看着眼前的场景,都惊呆了,良久,才有人惊呼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说道,随即鬼哭狼嚎的叫嚷着,跌跌撞撞的往回奔去。
“谁啊,三更半夜不睡觉。”
沿河也不知是哪一户人家被几人的叫喊声惊醒,于黑暗中咒骂了一声,却未出来查看。
长生现了身形,手一指,元晟便从河面上飘了回来,轻落于长生怀中。
埋头看了眼怀中的婴孩,不想正巧元晟睁开了眼,黑漆漆的眸子在夜色之下泛着点点星光,散着异样的光彩,双眼定定地回望着他。
长生心里头有些难过,之前元晟也总是爱盯着自己打量,每每被他逮个正着时,他总会如受到惊吓似的将眼神四处乱扫,待他转开了眼子,他又转过来偷偷打量自己。
而今,元晟成了个婴孩,却还如以往一般,喜盯着自己打量,只是他却再也不晓得躲开他的目光了。
两人站于河边互视了许久,像是要站到天长地久一般,长生怔神的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时,怀中的元晟突然勾着唇角冲着他笑了。
那一瞬间,长生有些懵。
本来嘛,想到平日里总是帝君长帝君短的元晟突然成了眼前这个乳娃娃,这天差地别的模样已是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而此时他突然这一笑,肉嘟嘟的圆脸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那样子还真是让人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
忙收了心思,他捻指一指元晟额间,便探明了一看,复又看向元晟。
果然是心智不全。
“眼下你冲着我笑也无用。”长生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他这样子,为了将养魂魄,元晟只能留在凡间,而此城有元家在,元晟是呆不下去的,当务之急,便是赶紧去别的城镇,寻个合适的地方居住下来。
长生未多想,挥手招来祥云,趁下夜静人深驭云离开。
这许多年之后,此城中还有一个流传,道城东元家老爷得了个傻儿子,却不想是神仙下凡转世的富贵命格,可惜被元家给弄丢了。
自然,这个流传亦是元晟回到九重天后,才晓得的。
话说长生带着元晟离城之后,一路往东,本想寻个大城市住下来,正好应了那句大隐隐于市的俗话。
可是驭云经过一座高山之时,他又改了主意。
山间幽静安谧,气候宜人,且灵力又较有凡人居住的城镇充沛,如元晟将将出生未多久的婴孩来说,这种地方才是最合适的。
于是,他带着元晟在半山腰处用仙法开辟了一方土地,盖起了一幢小茅草,又辟了一块园子,暂时落下了脚来。
这一住便四年,元晟也从一团软肉长到一个能跌跌撞撞走路的孩子。
不错,元晟四岁了,但走起路来还是磕磕绊绊的,若是走得急些,还会摔个狗啃泥,莫要说有多惨了。
长生领着他,头一回不用教他术法,却是更为艰难的一把屎一把尿的做起了爹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