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会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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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山阳吕子杰，第三百名，取为贡士……”
“着，东庆宋玄，第二百九十九名，取为贡士……”
“着，祁州赵博绪，第二百九十八名，取为贡士……”
……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作为读书人千百年来踏足官场的主要甚至有时候的唯一途径，科举制延续至大越已然制度纯熟。此次全国各州县赴上京参与会试的学子近万人，但贡士录取名额仅有三百。
到了殿试，又在这三百中只取一百甚至几十人为进士，如此，这几十人才算真正有了立足官场的资格，有了正式上升的途径。
不外乎前世傅淮铮不被文臣圈子接受，被万千士人唾骂，人家进士出身，兢兢业业混资历一步一级，你居然能走捷径？你居然敢走捷径！
你不死谁死！
其实傅淮铮前世时对自己的下场早有预料，本也打算待新帝登基便辞官退隐，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一手扶持上去的新帝，想要杀他的心竟然如此迫切……
正常人的脑子便是想杀他，难道不该是两人虚与委蛇几载，借他的手打压群臣，待朝纲稳定掌握大权之时再动手吗？
那时帝王羽翼已丰，既掌握皇权，又揽下名声，当是最佳选择。
为何会如此急不可耐？
以傅淮铮对梁佐的了解，他不是如此冲动急性之人。
难道这里面还藏着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隐秘？
……
傅淮铮一时发散了思绪。
他一只手负于腰背站在窗前，长身玉立，周围挤着瞿子明、余英良两人，眼神却不在熙攘的下方，过了半晌才收回自己纷杂的念头，徒留心中一点疑惑的种子。
下头贴红的展匾旁，小吏的声音一直在继续，且中气十足，亮如洪钟。
“着，洪口杨恒起，第一百五十三名，取为贡士……”
“着，毫阴县周鹤，第一百五十二名，取为贡士……”
……
小吏的一句句唱名宛若命运的宣判，得中者欣喜若狂，其中不乏皓首穷经的白首老翁。贴红之前围着的人越来越挤，但因着距离的缘故，也只有最前方那寥寥几人能看清贴红上的名字，且看完之后大都不愿离去，只一遍遍地在其中寻找自己。
万一看漏了呢？他们抱着这渺茫的希望。
张勇，文冬几个随从着急，也下去挤进了人群当中。
“怎么还没有我，淮铮兄……”瞿子明心绪忐忑。
“还有一半多人呢，别急别急！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子明兄！”余英良笑着安抚他。
“余兄说得是，你之前复记下来的经义策论我都看了，实属上乘之作，得中的概率很大。”
“唉……我就是，有些紧张。”瞿子明抚了一把额间并不存在的冷汗，“十年苦读，就在今朝啊。”
……
“着，青州钟实，第七十八名，取为贡士……”
……
“着，石原上官直，第四十二名，取为贡士……”
……
“着，锦州瞿子明，第二十九名，取为贡士……”
……
“瞿子明？子明兄！你听见了吗？”
瞿子明双目圆睁，激动不能自已，“瞿子明……锦州瞿子明……我没有听错淮铮兄，刚刚念的是我的名字？”
“你没听错，确是你的名字。”傅淮铮也为好友感到高兴，“锦州的瞿子明向想来唯子明兄一个！”
“哈哈哈，我中了，我中了！！！哈哈……两位好兄弟，明日千香楼我做东，请二位吃酒……”
“子明兄你冷静一些，淮铮兄的名字还没出来呢……”
瞿子明哈哈一笑，“是我着急了，但是我从未担心淮铮兄，等着吧，他的名字一定在前面！”
“借你吉言。”傅淮铮双手抱拳，眉间含笑。
“着，牧州刘诚，第十一名，取为贡士……”
“着，郦城于炀，第四名，取为贡士……”
……
“淮铮兄……”
瞿子明抓紧了傅淮铮的肩膀，竟是比方才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还要紧张。
“快了快了，一定要中啊，淮铮兄别担心，我爹都说你一定能中……”余英良道。
我倒是不担心，只是看你二人实在太过紧张……傅淮铮心想，但人生难得挚友，想来这是他的幸事。
快了快了……
“着，上京齐修贤，第二名，取为贡士……”
“着，锦州傅淮铮，第一名，取为贡士，为会元——”
“中了！中了！！！”
“会员，你是会员了淮铮兄！！”
余英良扯开了嗓门，一激动没抓紧手中的拐棍，差点摔倒在地，还好傅淮铮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另一旁的瞿子明也是，简直止不住脸上的兴奋笑意，“完满了，完满了，你我十年辛苦，总算看到些许成果！”
“来日漫长，这话说来还太早，但今日确实是大喜，我敬二位一杯！”
会元之名，傅淮铮怎么会不高兴呢，只是他清楚，自己不过才迈上巍巍长阶的第一层。
一个包间两人取中贡士，其中一人还力压群秀，摘得头名会元。酒楼的掌柜不知从哪儿探听到了消息，不仅上来向他们报喜不说，还免除了包间一切消费道贺。
余英良笑着调侃道：“沾你们二人的光，让我也享受了一把吃饭不花银子的待遇。”
三人的侍从提前回府报喜，傅淮铮几人趁兴喝了些酒，晚了小半个时辰才回。
出包间时，正撞上从对面走出来的几名举子，大都上次文会时见过，其中领头的正是齐修贤，他脸色并无喜色，见了傅淮铮他们却停住了脚步。
齐修贤身后几名举子面面相觑，而后相继向傅淮铮道贺，傅淮铮也一一回礼，临走了，一直默不作声的齐修贤突然回过头，向傅淮铮施了一礼，没等他反应，转眼就下了楼。
“齐修贤？他这是……”
“许是心有不甘？”瞿子明随意道。
“那也是淮铮兄的本事，以往他多得意，我爹还总拿他教训我，今天也就失意一下罢了，他的成绩不也很好吗？”
“说的也是……”
撞见齐修贤之事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几人都没放在心上。瞿子明约二人明日请客吃酒，被傅淮铮打断道：“不如去我府上？我府上刚开火，厨娘的手艺不错，而且明日新换的门匾送到，正好热闹一下。”
主要傅淮铮不太想出门，府上青安时常睡着他不放心，又怕错过……
＊
傅淮铮回到傅宅，周叔和张勇张武二人都比他早回来，其余人也都在，正等在门口为他贺喜。
“恭贺少爷取中贡士，喜得会元！”
“恭贺少爷喜中会元……”张新的小女儿红红也向他作揖，奶声奶气地道。
傅淮铮摸了一把红红的头，应下众人的道贺，转身道：“周叔，你去支取几两银子发下去吧，也算我与大家同喜。”
周叔应声而去，傅淮铮牵挂小竹妖，也急着往青竹院而去。
张新却直直拦下他，语气有些许忐忑，“少爷，出事了！”
出事？能有什么事？傅淮铮停下脚步。
“少爷，府上，府上进贼了！”
张新一拍大腿，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道：“周叔他刚回来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就两个多时辰前，我进少爷的青竹院修剪花圃，撞见有个人鬼鬼祟祟的，从头到脚披得严严实实，我一眼认出那是您的衣裳！但那人实在跑得快，我跟不上，只能循着声音追上去，又看见您的卧房大开，那贼人披着的衣裳就掉在地上，但我查看半天，也没见着人。”
“少爷，咱们府上肯定是进贼了！您的寝间没有您和周叔同意，我也不敢仔细搜查，少爷，您回去要仔细看看掉了什么东西啊，若是失了贵重之物，我马上去衙门报官！”
傅淮铮听了这一席话，沉默了半天，良久才说了一句：“好。”
见张新还跟在他身后，又把人打发走了。
是贼吗？我的衣服，不会是青安……
思虑间，这个念头挥之不去，他脚步如飞。
＊
站在寝间前，傅淮铮停顿一瞬，随后一把推开房门。
一切概如往常。
只有几件衣裳叠好放在了卧榻旁边，应当是张新所说丢在了地上的。
傅淮铮随意扫过房间，书案抽屉都没有乱，倒是自己的衣箱是打开的，衣袍都乱作一团，此外，还有红木上的一方铜镜被扔在了卧榻的案几上。
这不会是张新扔的。
傅淮铮环顾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书案前的富贵竹上。
夜间他常把青安放在床畔的案几上，白日就放在他书案上，总是一抬眼就能看到。
傅淮铮径直走向那盆幽绿的富贵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近些日子青安周身的绿意好似越来越浓郁了，这绿意像是流动的，分外鲜活。
“青安，你醒了吗？”
无人回应。
傅淮铮又走近两步，点点小竹妖的叶子，“青安，今日是你吗？张新说宅子里进了贼人，不是你的话难道真进了贼人？”
傅淮铮还是没得到回应。
背面，富贵竹隐藏在重重叶片小叶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好吧，看来是我多虑，真的不是你。”
傅淮铮离开，衣袂不经意扫过案台，也扫干净了上头的几滴水渍。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会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