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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冢不二】此去经年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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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他的支柱,归去是他的信念。医生说,他在疼痛到意识不清楚的时候,口中还一直叫喊着那个名字。他听到后,笑容在惨白的脸上慢慢绽放。也就是在那时,这句话从心底泛起。
“周助,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
是真的说过,还是自己杜撰的,连他都有些不清楚。他太疼痛,这句话却仿佛是麻醉药,救命稻草,让他在意识的沉浮中紧紧抓住。就如同他曾经信誓旦旦的发过誓一般,深深的刻在心底。记住了,便再也无从忘记。就算是自欺,他也当作真实。
许是那样宁为玉碎的决心,跟那样顽强不屈的决斗,治疗的结果,竟然是鲜少的一个奇迹。限量使用的麻醉剂没有对大脑造成以往病例的影响,复明的时间也没有任何延迟的到来。揭开面纱的那一刻,先是刺眼的白色,几次闭眼又睁开,轮廓渐渐清晰,人影慢慢稳定,他迎接了与医生的第一次真正的见面。
照顾了他许久的护士,竟然是泪流满面。年轻的实习医生甩开别人阻拦的手,冲上来拥抱他。一歪头,病房的窗台上仙人掌还是那样的鲜绿,透明的光线泄露进来,让他不由得感触。能够看到这个世界,是多么美丽的一件事。
命运擅长捉弄世间人,却不知道,这捉弄竟然是这般的令人悱恻辗转。当初抱着必去之心,仓皇而去,音讯全消,如今万事尘埃落定,偏偏没有了回望之桥。
斟酌来,思量去,心静如水般的恢复期间,他下定了决心回来。当初的决意,不正是为了此刻的再次相逢?即使他不再等待,回去看一眼,就当是让自己放心。
就回来了。飞机上的时候,看到邻座的孩子正在解着九连环,认真的表情像极了那人。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笑的慌乱。他从来没有如此的紧张,即便是当初设计离开,是狠下了心执意为之,更没有片刻的犹豫。而归来的飞机上,手心冒着汗,心里无处宣泄的焦躁,不是为此又是那般?
不二将皮箱倚在廊柱上,在他往日的位置上坐下来。两年的住院生活倒是把皮肤闷到少有的净白。纤长的手指抚过茶杯,相互映衬,格外刺目。想起当日彼此对饮,不喜茶的自己看他兴致上来,也是陪喝几杯。夏夜正浓时,热气散去,于这长廊上,也是无尽的温馨。
离别前的一夜,也是在此。想来他也是有所觉察的,又或者他是故意装作上当?茶里的安眠药,足够他睡一天一夜。留下的纸条上,除了说明自己离去的原因外,还有一句句痛心的“忘记”,但看此情此情,谁又曾经丝毫的忘却呢?
神经性失明,手术成功率30%,这些字眼出现的时候,竟然没有恐慌,只是想到他才有无限的惋惜和心痛。是不是上帝见他如此的幸福,都忍不住嫉妒了呢?是让他看着自己离去,还是放手一搏,拿命做一次赌注,答案很快就敲定。着手安排出境治疗,却不想上演肥皂剧里,制造一个假象让他长痛不如短痛的戏码。他们太了解彼此,假象不会让对方误会,想要制造假象的念头,才会让对方心寒。他机关算尽,还没有糊涂到连这点认知都没有。
最后一夜到来的时候,自认为没有露出一丝的不寻常。一起在院子里聊着,谈论着平常的话题,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药效里安睡。将他的睡姿印刻在脑海里,婴儿一般的无邪和放松,是对自己全然的信任。
没有说对不起,没有说再见。再见,在当时还是那样的遥遥无期啊。而对不起,却是说一万次都不够。自己终究还是太过于自私,不想在床榻上度过残生,却将他置于独自等待中煎熬。不忍心,最后还是变作了残忍。
不想在半年之内永远的离开,就选择了给他一个期待,然后去争取一个太虚渺的归来。明明知道,这样的暗示后,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却还是写下了一个“忘记”。心安的离开,是笃定他不会背叛吧,即使自己最先背叛。还要自欺又欺他,大方的说着有那么一段记忆,此生足矣。
于是每每想到,如果自己真的不治又该如何还他余生的释然,便心生怯意。而反反复复的思量着自己的投机,不禁汗颜而痛苦。便希望他,真的已经忘记,却又忍不住希望他等待。
而最终解救他们的,从来都是他们的记忆,还有那句“周助,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如果真的如此,他的回来就不会是一厢情愿,而如果只是一个假想,却还是让他从生死关头逃脱。说来说去,他们的纠葛不是那样容易思量。
起风了,墙角的樱花花瓣飘洒,落红纷纷,在风的卷绕下,飞过墙去。风吹乱了满心满眼的思绪,只有一个个的“若是”“若是”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