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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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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楠嗫嚅着,开始回忆。
“我从小就很胖,总是出汗,同学们都嫌弃我,说我一到夏天就会变臭。还编笑话嘲笑我,所以,我一直没有朋友,在学校都是那个被欺负的对象。”
“于是我开始把喜欢上网,因为,在网上没有知道我胖不胖,网上没有人知道我臭不臭。”
楠楠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叶小凡的眼圈开始泛红。
她能体会这样的孤独感。没有朋友,没有可以理解自己的人。而周围的人总是成群结伴,那种廉价的成群结伴是一种那么那么容易的事啊。
她像楠楠一样,厌恶过这个世界。
“于是,在一次和smart论坛中遇到了一个网友,叫冷少,他十分的健谈,什么都能聊。渐渐地我也告诉了他我的苦恼,他于是邀请我加入他的杀马特的家族群,他说家族人里的人都很友好,也很欢迎新成员的加入,在这里除了他之外,说不定我还可以可以交到其他朋友。”
“这是我第一次被一个人肯定。”楠楠的声音有些颤抖。
“于是,我便顺理成章的加入了杀马特家族群。”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大家真的像冷少讲得一样都十分的友善。仅有的一些争论也是到底什么要的打扮才够“杀”,火星文用语不当也会纠正,谁的□□空间才是最炫的,甚至,有些男女杀的感情纠葛······实在是闹得不愉快了,管理员教皇会出面制止,然后矛盾就会自动消解。我虽然不是杀马特,但是,为了交朋友,也开始学习当一个合格的杀马特。积极的去参与大家的聊天。”
“好朋友,不应该都是一群一样的人吗?”楠楠惨兮兮的笑了笑。
阿智没有说话,眼睛看向远方,大家也都一片沉默,等着楠楠继续回忆。
“不久,家族群两个月一次的线下聚会召集开始了,为了表现积极一点,我向教皇报了名,其实,我是看冷少报名了,想在线下和冷少见一面。我很向往冷少。”
“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南城的一家叫爱杀家族的旅馆。参加的人一共有20人,有教皇、冷少,还有大小双·····,其他人我不怎么记得了、大家见面的时候先自我介绍了一下。冷少······”
楠楠,像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一般,止不住的颤抖。阿正安慰地拍了拍楠楠的肩膀,好一会儿,楠楠终于平静。
“冷少,他个子很高,长瘦瘦长的,皮肤有点黑,发型是经典的刘海遮半只眼的造型,他露出的半只眼睛很亮,笑起来就眯成一道缝。他一见到我就认出了我。还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背。”
“他说我一点都不胖,只是有点圆润,还说我的那些同学都是瞎子,都是乱说的。”
“举办现在座谈会的时候,他主动坐在我旁边,我有点紧张,一直冒汗,怕自己的体味熏到他,就慢慢地离他远点,但他好像察觉了什么似的,一把揽住我的肩膀,笑眯眯地告诉我我一点也不臭,相反,还有点香。说完他哈哈哈大笑,惹得教皇和其他人有些不耐烦的盯着我们看。”
楠楠长长地吸了口气,紧紧的握住拳头,半晌,他的情绪终于稳定,又恢复的平静,他说,“冷少,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了。最善良,最阳光,最开朗的人了。”
“饮料快要喝完了,教皇宣布三个月一次的线下聚会即将结束。于是,开始举行线下聚会的最后仪式————‘谁是鲶鱼’。”
“由于这次来的人主要为群内老人,加入家族不满1年的新人只有我一个,因此教皇宣布这次鲶鱼活动排除我。”
“在场的人,特别是群里的老人,大家突然正襟危坐起来,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肃穆。像我这样的新人只能干瞪眼,我有些不知所措,在现场的气氛下,我开始模仿他人,眼观鼻鼻关心。”
“教皇站起来,环顾四周,示意所有人安静。”
“其实,虽然说是什么寻找鲶鱼,本质其实找叛徒游戏。”
“后来我才知道鲶鱼仪式是初代教皇定下的规则,就是要形成家族群里的鲶鱼效应。初代教皇说,我们是大海中的一群小鱼群,而且是越来越被孤立的小团体,无论是在现实真货中还是在网络社会中,我们都面临着被排挤。面对这样的排挤,有的杀马特群选择硬刚,然后被主流消解,有的杀马特群则是逃避,最后无声无息解散。”
楠楠这样说让叶小凡想起了她和杀马特的初相识,大家确实面对这样那样的困境。
“但是我们的家族群,一方面要内部团结,一方面也要在群体里面安插鲶鱼,这些鲶鱼的‘鱼苗’在每一次家族大规模的入群中被安插。”
“这些是人是专门从an-ti杀马特群里吸收的。其中,以初代教皇带入的鲶鱼做多。这些鲶鱼会严厉的批评家族和打压家族群里面的人,并且策反家族里的人脱离杀马特,瓦解家族群。”
“然而,鲶鱼的意义就是让家族保持着危机感,并且生存下去。随着四代教皇的努力,鲶鱼已经一波又一波的被清除了,现在的家族一片美好。”
“在仪式一开始的时候,场上的‘老人’都比较沉默,女杀们互相使眼色或者看向窗外发呆,男杀们有的猛灌水,有的神情激动,跃跃欲试。”
“说老实话,我从刚开始对家族的这种所谓的找鲶鱼就深恶痛绝,对家族存在的意义就开抱有怀疑。”
“明明不是来交朋友的吗?但是却非要搞这个活动,就算是作为新人的我也觉得很不合常理。”
“短暂的沉默后,有个短发的女杀率先发言,她说已经没有鲶鱼了,也希望停止这场无休止的找鲶鱼行动,认为找鲶鱼行动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现在家族群里很团结,不管有没有鲶鱼,这都对家族群没有很大的影响。
“她一说完便得到在场的少量掌声,但是教皇却立刻反驳她。教皇严肃地提醒大家不要忘记家族群初代的警训。而且短发女作为初代的女杀这样说是十分的不负责,他要保留对短发女的合理变质怀疑。”
“教皇刚说完,他的忠实信徒立刻欢呼、拍桌子表示赞同。但是,温和派的却更加沉默。”
“短发女杀很生气,但是迫于氛围感,只得沉默。”
“半天,她说她想退家族。一时间所有人沉默。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初代中地位很高的女杀,如何她不‘不合理’的退出,则代表着这代教皇的无能、不服众。”
“我偷看了看那个短发的女杀,她的眼线特别粗,假睫毛也贴得很凶,眼周黑秋秋的,但是就算是在这样难判断的浓妆下也能看出她的难堪与不开,我感到到冷少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臂沉了沉。”
“没一回儿,冷少站起来。”
“他站起来,我紧张的看了看他,他站的方向是背光的窗户,他一起来,整个屋子都变暗了邪,但是他的周遭发着光。
“教皇皱着眉,抿着嘴,严肃的盯着他看。刚刚还抱胸生气的女杀手臂也放下来,不安的地看向他。她无声的用眼神制止着他。冷少,站起来,晃了晃手臂,朝着我笑了笑,他喊我的名字,让我将现场的女杀全部带出屋去。”
“ 教皇冷冷地看着冷少。”
“ 我······”
楠楠又哽咽了。
“我顺势和几个女杀出门了,冷少过来反锁房门,临关门前我小声的说我要帮他,做什么都可以。但是就笑笑。手指了指身后的短发女生,告诉我她叫小双,人很好,嘴硬心软。是个值得深交的好朋友。”
“我·····,再次懦弱的逃跑了。”
现场再度的沉寂。
这是一道选择题,如果自己也面临这样的选择,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看见了恶意,别人善意的让你躲开。自己会不会顺从的听从呢?
谁知道呢?
To be or not to be , it\\\'s a question.
“门关后,我们在外听到房内是一阵阵的肉搏声。小双垂着眼睛,狠狠地踹着墙角。好一会儿,教皇把门打开,冷少躺在地上鼻青脸肿。”
“我和小双赶紧上前搀扶,冷少肿着眼睛朝我们笑了笑,还笑我和小双的脸色像送葬。小双被气笑,狠狠地拍了冷少一巴掌。冷少痛的嗷嗷大叫。”
“他真的是一个英雄。”
“在我们还在这边嬉笑的时候,教皇走了过来,他的脸上也挂了彩。小双一见到他便狠狠地盯着他,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教皇却表情肃穆,端端正正的朝小双鞠了躬,并且承认自己失言,收回刚刚对小双的所有怀疑。他身后的随从们也一一的向小双道歉。”
“说完道歉的话,也不等小双回答,教皇和他的信徒们就离开了,但他们的队伍中有几个人恶狠狠地盯着我们的方向。”
“我和小双把冷少送去医院,冷少主要是皮外伤,我们拿了药也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冷少见我很沉默,对他讲得笑话也没什么反应,因为我在为自己的逃兵懦夫行为感到羞愧。但冷少却向我道歉,说是因为他的缘故让我有了一次十分不愉快的经历。”
“我赶紧否认。向他解释自己情绪低落的原因。”
“冷少拍拍我的肩膀,好一会,他告诉我没有什么好羞愧的,是他主动让我离开的,这是他的选择,被打也是他选择后的成果,所有的结果,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更何况,他今天也好好的教训的教皇他们。他不后悔他所坚持的正义。”
“他告诉我小双和他一样是最早加入家族群的,他之所以在一代代教皇换代下还没走的原因,是因为他相信第一代教皇的做法是错误的,他们要做个指出者。他在坚持自己内心的正义!”
“这是正义的代价!冷少他抬起胳膊,故意展示他的肌肉。”
“他说建立家族群,是让大家在这个时刻可以相互取暖,但是,群中的成员最终是要社会化的,要面向更大的世界,没有人能在家族群里待一辈子。初代教皇建立规则后,他后面打工去了,于是退群,退群前将家族□□给自己信任的人——二代教皇。但二代教皇在读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后突然在家族群中发表了要对杀马特的严重诅咒公告。他痛骂杀马特,恶毒的诅咒我们。并且当天宣布解散杀马特。”
“他像个被预订好的炸弹一样,应变成了初代教皇是口中的‘鲶鱼’,对家族群造成了几乎毁灭性的打击。于是,三代教皇上位,罢免二代教皇。二代教皇临走前慷慨陈词,肆意辱骂群友,动员大家离开。当时,大批群员说自己幡然悔悟,家族群被这个时候被大换血。”
“冷少说他甚至怀疑过这是初代教皇的阴谋——家族提纯。”
“提纯——他们只想要一种声音,一种步法,要绝对的服从。这样的‘绝对’只能让群走向毁灭。而且,群里多是你这样的孩子啊。群可以灭,我也可以灭,但是你们不可以啊。”
“冷少笑笑的说完后我们变各自坐车回家了。但没想到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楠楠说完后,现场陷入异常的沉默。叶小凡看向楠楠,他深深地低着头,头埋进胸口,像一只可怜的鸵鸟。
“为什么是最后一次,难道是冷少他?”
“是的,冷少他也去世了。”良久,楠楠抬起眼,沙哑地说着,“这次见面后大概两个月,也就是暑假,我准备私下再约下冷少,但当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他的妈妈,她告诉我冷少爬山出了意外,去世了。”
“可是,这两个月中冷少的□□在群里是一直登录的状态!!!我一开始根本不相信冷少会去世,直到我到见到了冷少的墓碑。”
“这两个月中我为了证明不是‘鲶鱼’,更为了证明冷少不是,拼命的再群里发言,装的阳光开朗,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甚至小双几次私信给我让我不要太谄媚,劝我退群,但是我依旧我行我素,我······只是想表现的更好一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冷少不是鲶鱼,小双也不是。”
“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再战斗而已。但是,冷少的死让我陷入了迷惘,甚至有些害怕。”
“冷少为什么在死前一个月□□一直登陆?小双为什么中间一直让我退群?她是不是知道什么?有一天晚上,小双让我哭着给我打电话让我退群,让我什么都不要问。”
“懦弱的我,退群了,从此和这个群在没有联系。”
“我怀疑过冷少的死和他们有关系。”
“但是,我不敢,我害怕。”
“我真的很害怕。”
楠楠崩溃的大哭,漆黑的夜晚窗外树影摇曳,鬼影一般。我们在楠楠的痛苦声中沉默。叶小凡红着眼睛。阿正拉过楠楠的肩膀,让他在自己的怀中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