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死时刻 ...
-
赵琦感到后背突然一轻，惊觉孟莹莹已经掉了下去。
赵琦向后视镜看去，这姑娘貌似还摔晕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真是让她无语，孟莹莹这个一害怕就四肢僵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赵琦好不容易刹住摩托车，费力的扭动沉重的摩托车头。这辆哈雷还是她和她前夫搞对象的时候买的呢，侯琛为了耍帅特意弄了辆重型机车，整天载着她到处兜风，后来两人离婚，这辆哈雷就被遗忘在家的车库里了。
看着侯琛开着是挺酷挺拉风的，自己上手完全不是那回事，车头又笨又沉，得强使着劲才能控制好方向，才开了十几分钟她的胳膊就有种开车三个小时的酸痛感。
赵琦快速转头向孟莹莹开去，她的动作很快，却一点也不紧张，刚才她只是在后视镜里远远的看到一个走路歪歪扭扭的人影，估计是尸人，但尸人的速度是公认的慢，她完全不担心那只尸人能追上来。
直到她看见孟莹莹身边出现了一个穿着藏青色连体卫衣的人影。
赵琦认识那件连体卫衣，是他们那个幸存者群落里的一个男孩穿的，因为看起来很滑稽很可爱，有点像行为艺术，所以她的记忆比较深刻。
那是一个很阳光乐观的孩子，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高，大约有一米八，有些胖胖的却很强壮，还照顾着一个重病的妈妈。每次寻找食物都特别努力，特别能吃苦，然后娘俩互相依偎着进食。
不过赵琦记得他是死了的。
他冒险为母亲找药死在半路，他一死攒下的食物立刻被别的幸存者抢走，他的母亲也被遗弃在途中。
说到底，站在孟莹莹身边的是一个尸人。
尸人尸化后，体型会迅速膨胀，肌肉变得又鼓又硬，皮肤逐渐长满暗红色的肉瘤，大多数尸人的嘴里会长出由触手组成的口器，用于攻击和摄食。
男孩尸化后体型变得更加高大了，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却没有变成暗红色。
它头上戴着大大的卫衣帽子，遮住了整个头部，只露出削尖的下巴，由于尸化血液流通受阻，已然变成了青紫色，除此之外，它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也没有伤害孟莹莹，看上去温和而无害，和正常人几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赵琦直觉它比别的尸人更加危险。
突然，原来低垂的头抬了起来。
他们相距一段不近的距离，赵琦甚至看不清它的眼睛，但她知道它在盯着她，侵入骨髓的寒气笼罩着她，赵琦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了一大片。
一个大胆的认知让她的心更加跌入谷底。
人死前的执念会支配死后尸人的行动。
它是来复仇的。
它记住了所有人的气味，不管是抢走他们母子食物的，还是没有伸出援手的，只要是原来那个幸存者群落的人，一个也逃不掉，都得死。
她见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尸人分食，死相凄惨的人，也见过不堪受辱而亲手把自己烧死的人。人内心的恐惧往往先尸人一步打败了自己，然后颓唐的接受也许是他们自己亲手造成的死局。
理性的说，她根本没有赢的可能。但人不能永远活在理智中，要她现在认输，不可能。
再不济，她的腰上还绑着两颗82式手榴弹。
握紧手里的枪，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与尸人正面对抗了，但她是第一次这么紧张。
将车把旋转到最大，直直向那个尸人冲去，距离拉近了才发现它的嘴巴很大还有点鼓，两边的嘴角被硬生生的裂到耳后根附近，一边各露出一个牙齿的小尖。
看到猎物自投罗网，它显然有些兴奋，浑身肌肉鼓起，向疾速而来的摩托车奔去，打算来一个正面碰撞。
眼看着二者相撞，赵琦果断跳下车，作势在地上滚了几下。
纵然，尸人身体强悍也被这辆重型机车撞得不轻，腹部被车头豁开一条血淋淋的口子，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
这个弱小的人类伤害了自己，这个认知让它极端狂躁，挥舞着巨爪向赵琦攻去。
赵琦约有一米七，而尸人在两米以上，这个身高差距让它不便发起攻击，它最初挥出的几爪都被赵琦灵巧的躲过了。
总是打不着，让它更加愤怒，隐隐觉得眼前的人类比之前吃掉的那些人类和尸人棘手得多。
期间赵琦向它开了几枪，结果都打空了。不是她的枪法不好，是这个尸人对枪声过于敏感，只有近身才能打中。
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她有些绝望，毕竟枪是末世之后她最大的保障。
枪声让它愤怒的到处乱抓，攻势凌厉，速度极快，竟然伤到了赵琦。
后背两个蝴蝶骨中间的地方被尸人狠狠抓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赵琦的体力损耗极大，她已经在这个尸人手上撑了二十多分钟了，而尸人明显像在享受猎物的垂死挣扎，并没有使出全力，不断有冷汗打湿她的额发，脸色变得惨白无比。
必须在十分钟之内结束，否则她也会因为力竭休克而任人宰割！
又是一击袭来，直取她的头面！赵琦向后一弯腰，堪堪躲过，强劲的爪风扑面而来，可见尸人的力大无穷，若是刚才被击中……赵琦的心里瞬时泛起一阵阴寒。
她越来越虚弱了，终于腿下一软，倒在地上。
暗道一声糟糕，尸人立即四肢展开扑了上来，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得意的向她咆哮。
赵琦一下子从后脑勺凉到脚后跟。
天啊，她发誓没有谁比她更能看清这个极端恐怖的一幕了，它的头距她的脸上方不到十厘米，嘴里长满了密密麻麻，或黄或白的獠牙，就像是大白鲨的牙齿，上面还挂着些许碎肉，连舌头上也布满了细小的倒刺，此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几乎是180度张开的嘴，大到远远超过它的头的比例，过度的开合让它的嘴角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它俯身就要吞下赵琦的脑袋。
它快，不过赵琦更快，她白着一张脸，强忍住恶心，抽出靴子里的两根电棒，一下子全都牢牢抵在尸人的大嘴里，电得它嗷嗷直叫，受惊似的一下子从她的身上弹开。
这东西本来是给那些居心不轨的男人准备的，没想到如今倒派上用场了。
赵琦看着那张支起来的大嘴，心道好机会，费力撇出一个82式手榴弹，竟然被尸人无意识的跳开了。
赵琦费尽全力的跑了一段，结果除了尸人痛苦的咆哮声外什么也没听到。
他奶奶个腿的，忘拉保险栓了。
扔到它嘴里是最万无一失的，可是尸人跳来跳去的她根本扔不准，两根电棒已经碎了一个了，过不了几分钟尸人就会恢复，赵琦呆望着仍在乱跳的尸人，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赵琦，快！”一声娇喝将赵琦从绝望中拉回来。
孟莹莹醒了，瘦弱的身子正死死抱住尸人的大脚。
赵琦一下子像回光返照一般，立即拉了保险栓，奋力向尸人的血盆大口中扔去。
进了！
“莹莹快跑！”
82式手榴弹杀伤半径6米，她逃跑没有问题，但离得最近的孟莹莹可能危险了。
砰的一声巨响，尸人的上身被炸得精光，腥臭的血肉溅得到处都是。
终于，结束了。
赵琦无力的瘫倒在地。
“莹莹，孟莹莹！”
“赵，赵琦，我在这……”一阵小小的声音响起。
赵琦连滚带爬的跑到孟莹莹身边，一把托起她，摸了一手血，才发现她的后背已然被炸得血肉模糊。
“赵琦，我不行了，我脖子上的项链是我生日我爸爸送我的，你拿着它，我包里还有我写给他的一封信，咳咳……”
孟莹莹一咳，吐出的血里混合些许肉碎。
赵琦知道刚才的爆炸把她的内脏震碎了，瞬间红了眼眶，她以前当军医的时候就听老师说过最怕那种被炸得吐血的兵，看着没啥事，其实内里早就千疮百孔活不成了。
孟莹莹强压住喉口的一股血，道：“我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早早准备了遗嘱，别看这一路上你总是凶我，我在信里说的可都是你的好话呢，”孟莹莹故作调皮的笑了笑，小脸上却笼起一层死色。
“不凶你了，再也不凶你了！”赵琦狠狠的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不凶你了，你是个好姑娘，总能把我们的衣服洗得的干干净净，会写很好听的曲子，还很会收集物资，呜呜，对不起，我以前总是烦你太细致，如果没有你，我活得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好，呜呜。”
“谢谢你，赵琦，我也是，没有你，我自己也不行……去找我爸爸，他很爱我，他也会保护你的，咳咳！”
“这，这个末世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但我相信你会活到最，最后……替我告诉我爸爸，我爱他。”
“孟莹莹！”
她的尸体在她的怀里逐渐冷去，下雨了，凉凉的，将她们两个身上的血污都洗刷干净。
她安详闭着双眸，似欢愉，似解脱，如西方壁画中的天使执掌着世人的救赎……
“死了，真好啊……”赵琦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雨水滴入眼中，刺痛……
这世上有很多真情，只是人们都冷漠骄傲到拒绝接受，直到失去，半生悔恨。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死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