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雁南珣

13、往事 什么兄妹同

　　微曲膝盖的云芳等所有人都离开后，这才慢慢站起来。还没抬头，就听到苏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出来，声音冷漠而不带任何情感。
　　“丫头，知道回去怎么做嘛？”
　　“回苏嬷嬷的话，公主身娇体贵，前些日子中暑后一直没有康复，病榻缠绵，御医看诊多次也无法消除病气，只能徐徐图之。”
　　“那育王爷可是心心念念，要见到妹妹。”
　　“可怜育王爷一片苦心，不能得见妹妹，特送上公主给育王爷绣制的汗巾一条，表达妹妹对哥哥送礼的感激之情。”
　　说完，云芳从胸口拿出一方汗巾，汗巾上的针脚并不细腻，左一针又一针地把蝴蝶修成了不知道什么样地动物，连翅膀都左边大右边小的。苏沫却很是激动，她慢慢走过来，双手虔诚地捧起了汗巾，眼睛里有什么在流动，太阳底下微微闪着透明的光。
　　“这……这是公主绣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奴婢不敢造假。”云芳不解，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前几日公主清醒地时候就在绣了，一边绣一边还叨念着，‘蝴蝶，是二哥哥最喜欢地蓝色蝴蝶。娘亲说了，给哥哥绣一个，不然他又要吃醋我给爹爹绣的帕子了。’”她抬头，看着苏茉这越发汹涌的泪水，“公主还说了，待下次三哥哥回来，也要准备一份。”后面的话，她迟疑了一阵，过一会儿才道，“不过，公主……”
　　“说下去。”
　　云芳凑近苏茉身边，低声道，“公主说，她不给大哥哥准备，大哥哥抢了她的荷包，大哥哥是坏人。”
　　话音刚落，苏茉一脸惊恐，抬头看向云芳。她嘴唇一开一合地，像是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说出来。“你回去吧。”苏茉低头，“好好照顾公主。”
　　待云芳缓缓退出视线，苏茉却撕了那条汗巾，一边撕一边喃喃道，“算了，算了，什么兄妹情深，不过是掩耳盗铃的谎言罢了。大公子拿妹妹的荷包给引起皇后注意，二公子日日在皇家面前夸赞妹妹。就连当年接公主去皇家赴宴，说什么爹爹宠爱，不过是为了让前朝皇后相看，千方百计把公主嫁过去，安抚前朝皇家和扰乱试听。一旦反水，这不就斩草除根了，大公子当白脸，二公子唱红脸。公主当年苦苦哀求，也没能让自家哥哥放下手中的刀，现在又表演什么千里送礼物的家庭戏码。”
　　她用尽全力地撕扯，根本没发现刚刚离开的云芳又折了回来，被她说的内容震惊地合不拢口。

　　“姑姑！”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宫女，咋咋呼呼地就在宫内喊。“姑姑！”
　　“叫什么！”苏茉暴怒，横眉叫道，“哪里的宫女这么不懂规矩！还不杖毙！”
　　“姑姑，”宫女“噗通”一声跪下，“姑姑饶命，奴婢是佑……佑夫人宫内侍婢裘华……”
　　“舞女丫头，果然不懂规矩，”苏茉哼了一声，“冒冒失失地，什么事。”
　　“姑姑，主子让奴婢来报，育王爷在宣武门和太子爷打起来了。主子拦不住，特让奴婢报予嬷嬷，跪请皇后娘娘从中调解。”
　　“胡说！皇上、娘娘和皇子们都在御花园饮宴，怎么可能跑到宣武门去！”
　　“是真的，姑姑”裘华哭着，“佑夫人原来也在席上，但是育王爷听说永安公主中暑后一直叨念着，想去看看公主。可不知怎么地，太子和他起了口角，两人未及宴席结束便离开。谁知在宣武门前又碰个正着，这不又打起来了。”
　　离承乾殿最近地宣武门，太子和育王，苏茉脑子懵懵地，过了好久才反映过来。
　　“去！你去请你家主子拦着太子。我这就去请娘娘。快啊！”
　　话音刚落，裘华便急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苏茉把手里的汗巾碎片揉了揉，随便塞进自己胸口，这才往御花园跑。

　　御心亭。斓曦皇后已然知道，她定定地坐在桌边，左手盘着佛珠，口中慢念佛语。
　　苏茉站在亭外，双膝跪地向斓曦皇后叩首，“娘娘，您还是去看看太子和育王爷吧。”
　　“看了又如何？”斓曦轻笑，“一个太子，一个王爷，区区口舌之争在宣武门前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娘娘，还是去劝劝吧。太子和育王爷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哪有亲哥俩有隔夜仇的。”
　　“亲哥俩？”斓曦皇后转头看向湖面，“怕是太子心里，早就没有什么兄弟了。”她互相想起来什么，“哦，还有珂儿。一脉同胞啊，为了头上的这一席王位，六亲不认。”左手扶桌站起身来，“你说，当初我要是不同意把芊芊嫁给秦熙，是不是也就没这个事了？”
　　苏茉抬头，好久，这才接道，“这怪不得娘娘，公主本就慧质兰心，声名在外，容貌才学，妥妥的太子妃人选。怎么都会被秦家看中的。”
　　“可是她不会疯的！”斓曦突然暴起，高昂的声音，狰狞的脸庞和她平日离温和素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不是老爷如此设局，芊芊岂会误入夺位中心，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那乖巧可爱的女儿啊！”
　　苏茉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娘娘息怒，保重凤体要紧。
　　斓曦走过来，脚步一深一浅，“苏嬷嬷，圣上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嬷嬷，意以为何？ “
　　“奴婢不知。“苏茉五体投地，身形不敢动丝毫。”可是奴婢记得，娘娘当年和奴婢说过一句话，‘落子无悔，我相信我的女儿一定能够知晓父母为她的苦心……’”
　　话音刚落，斓曦身体好像是冻住了一般，缓缓地，一关节一关节地瘫倒在地上，像是身体里所有的气息都被抽走了，嘴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她大喘气了好久，这才用帕子捂住脸，好像呜咽一会儿，而后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
　　“苏嬷嬷带路，让身边丫头找个打人不疼地藤条来，本宫要好好训子。”

　　可是两人刚走出湖心亭，便听得皇帝身边地内侍来报。“启禀娘娘，永安公主听闻太子和育王争执，心下不忍，拖着病体前去相劝。没想到，太子和育王话赶话之间，永安公主突然癔症，错认育王是当日血洗自家的太子本人，刺伤了育王。”
　　“那太子呢？”
　　“太子站在一旁，毫发无伤。皇上已经赶去宣武门了。”
　　斓曦和苏茉同时皱眉，许久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