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游侠太白·拾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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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住手！”
杜揺刚喊出这句话，脖子上一阵刺痛。斧头锋利的边已经让她如同戴了一条红线，似乎对方稍微一个不小心，磨得发白的金属利刃就能硬生生将她的喉咙管破开。
她细瘦的身子与寨主高大威猛的身躯，在黑夜、枝条的映衬下，如同共同演绎了一出美女与野兽。
李白停下了。
吴指南也停下了。
此时此刻，唯有破釜沉舟！
“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别为了我！不值得！”杜揺忍不住衡量，割喉是什么感觉呢？大概只会剧痛片刻，然后她就能回到她的故乡。
21世纪。
杜揺动作幅度极小地，冲他们招了招手。
再见。
“杜揺！”吴指南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大声呼喊着。因为肩上的伤而稍有凝滞的动作再次变得矫捷，动作不再手下留情，似乎要冲着杀出一条血路。
杜揺抓住寨主的手臂，作势就要俯下身子、血溅当场。
哪知道却被对方及时扯住，收回斧头，“还真是刚烈的。罢了，与你何干。”他将杜揺扔在一旁，与奔来的吴指南缠斗一起。
杜揺呼出一口气。
吴指南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他的武功远在寨主之上，可今日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许是体力消耗过多，许是，真的中了毒……
就在这时，杜揺的衣角被谁拉动摇摆。
她低头，看到紫烟狡黠的眸子转动，如同那次俩人在溪边静看情况等着去救朝月姑娘。
“跟我下来。”
杜揺回头看战场仍旧如火如荼，她不清楚他们的计划，只能跟着紫烟，滑下山坎。
这山不知有多高，放眼望去，崇山峻岭。
杜揺跟随紫烟到一处隐蔽的树下，问：“你怎么在这？”
“我来救你们呀！”
“你顶多……也就能打一个土匪。”
“杜揺！几日不见，你又脏又臭！”紫烟隔着树枝看后方，没有追匪。又绕到前面观察情况，不忘嚷嚷，“他们二人负责探路，我报官与官府周旋。若不是今日提早行动，人马早已趁其不备攻上山！”
“官匪怕是早有勾结，官老爷能听你的？”
“哼，你以为我没想到么。”紫烟高昂着头，“旁人他或许不听，我的话他一定会听！”
杜揺知道紫烟来路不凡，不再存疑。
紫烟嘴里发出奇怪的声响，叽叽喳喳叫，还真引来一只黄黑相间，眉间一点白的画眉鸟。她手舞足蹈了半天，也不知鸟听懂她想传递的消息了没，就见画眉扑扇着翅膀，往李白吴指南的方向去也。
杜揺心中犹自担忧上方的战场，对紫烟的行动和计划一无所知。
忽然听得上方一阵强烈、足以撼动小半个山头的震动。
浓烟滚滚。
那是爆炸声……显然，是的，有什么东西发出这巨大的爆破声！
“怎么回事？”紫烟喊道。
“爆炸了。”
“什么？何意？”
杜揺迷惘更甚，想到那二人可能的境遇，眼泪兴许下一秒就要夺眶，摇摇头。
就在紫烟急得满地打转的当头，李白与吴指南灰头土脸，从树上跳下来。
“太白兄！指南……兄！”杜揺直接扑上去。
两人虽说衣衫上下看似无一处白净，但李白仍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接过紫烟手中的水袋，喝了一口。
不消说，必定又在酗酒。
而吴指南的情况不那么乐观。夜色黑得不那么黏稠了，逐渐淡去。
杜揺关切的捏着吴指南的手，他摇摇头示意无事，手却冰凉，面色发白，看着如同万圣节扑粉过度的僵尸。
杜揺的右眼皮无来由地跳起来。
“紫烟，打点如何？”
“两匹骏马，可至千里。”她高昂着头，小脸蛋上如同写着四个字：等待夸奖。
“好，莫费时间，快带路。”
四人抓住紫烟递过来的短壮木条，沿着粗树枝干上系的麻绳方向而下，如同滑索道似的，顺利到达山谷的另一头，所花费时间不过几秒钟。
“厉害，谁想出来的！”杜揺双臂堪堪支撑住身子，随着麻绳滑动时有吹口哨的冲动。
“自然是指南。”
吴指南最后一个到达，顺手将绳索砍断。
他与虎阳寨的匪众缠斗时，肩上的伤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撕裂。现在仍隐隐作痛，方才双臂几乎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
丹田处有一股冲撞的钝痛感，像被人拿着石头砸过，并且还在砸。
杜揺扭过头，面带崇敬看着他。
吴指南想笑，想催促大家赶路要紧，结果一句话都未说出，先吐出一口淋漓的鲜血。
“指南兄！”
“指南！”
吴指南伸出左手掌，摆一摆，“无事。快，下山。”
紫烟也急了，小跑着上前跑了小段距离，“快，跟着我，我们快上马。你们放心吧，上马先走一段山路，然后上官道。那群土匪寨子里怕是买不起这么好的……”
“马。”杜揺替她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过一会儿，她又说：“的。”
妈的。
马匹嘶鸣，前方缰绳被两个匪徒牵着，往丛林深处寨子的方向走。山路崎岖，行之不易。
“谢啰。”皮爷幸灾乐祸，煞有其事地抱胸。
虎阳寨的这群人！简直如同鬼魅！
他们占据天时地利，对这山的地形太过熟悉，闭着眼睛也能发现李白等人的蛛丝马迹。
“看来今日势必要置之死地而后生。”李白说完，再次拔剑。
几人瞬间缠斗一团。
紫烟不甘示弱，站在杜揺身旁，专打各类漏网之鱼。
皮爷之前猖獗，李白素来瞧不上这种没什么本事还发狂的人，招招直指皮爷。皮爷哪里是李白的对手，不堪重负，此时身中数剑。
战局向李白这一方倾倒。
杜揺忍不住要欢呼了！
然而，对方还是占了人和的利。寨主与寨子中其余几位匪徒抄另一条路来到此地，众人均是伤痕累累。加入战场，硬生生扭转局势。
李白与吴指南对视一眼，看来这一战，再不能手下留情。
皮爷低估了吴、李二人的武功，现下怒火中烧，撕开衣服边角料草草包扎伤口，借树力量横飞而出，剑法凌厉，趁吴指南不备，直划伤其腰侧。
而那寨主与另一身形矫健的匪徒和李白对打实行车轮战，意图拖垮他的体力……
李白不慌不忙地防守与进攻切换，直到被逼到一处绝壁，不敢掉以轻心。
紫烟顾不得杜揺，冲过去，大声喊着：“太白兄，我们一起！”
寨主正处于车轮战的休息间隙，迎头拿斧头挡住紫烟凌厉有余力量不足的招式，提高嗓门问：“你说什么？你方才叫他什么？”
“与你何干！”
紫烟分散了寨主的精力，李白得以专心致志于眼前的敌人。
此处刀光剑影，而不远处的山坳，晨光熹微。这崖顶正能眺望那一轮旭日的初绽。
杜揺心中焦急，跟着奔过去，“太白兄，李白！指南兄需要你帮助！”一来吴指南的战况明显更激烈，二来她想试探一下寨主。
她故意暴露出李白的名字。
寨主果然一愣神，停下手中活计，然而紫烟却趁机取得战略反攻位置。他无奈，一面应付紫烟的进攻，一面道：“你是李白？”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李白……”寨主低喃，稍一迟钝，左肘被刺一剑。
他却没有再流连于李白这处的战场，大喊道：“不打了，回寨！”
杜揺也捏紧拳头！确定了，寨主是穿越者！
另一头，吴指南仍以一敌二。
这阵势若是放在一个时辰前，于他都是毫不费力。然而此刻，他明显感觉到自身力不从心……怕是，支撑不住了。
头昏，目眩。
身上几处伤口滴答滴答着血迹……对面二人显然也发觉了他精神、体力的变化。
寨主的那声巨吼没能撼动皮爷对吴指南和李白二人的仇恨。他本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从小能文善武，算得岳阳城内一大才子。然而家庭遭遇巨变，遇到寨主，后随之占山为王，共期完成伟业。
哪知道那日被李白剑气所伤，右臂之伤久不痊愈，手握毛笔，颤抖得墨滴侵染。皮爷早已怀恨在心。
后来，道上得到消息，虎汉五霸竟然锒铛入狱？！五霸中正有他的好兄弟，本约好本月中旬相见，现如今不知何时能再聚！又是那二人搞的鬼！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皮爷诡异一笑，“中我一箭，能撑到现在实属奇人。只怕你已经毒入脏腑，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杜揺跑过来，隔着有一段距离，只能看到皮爷叽里咕噜在动的嘴，和吴指南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指南兄！”她大叫一声，眼皮又跳了几下，哽咽着蹲下身。
李白紧随寨主之后来到这方战场，见吴指南以剑撑地，半跪着的狼狈模样，目眦欲裂。当下发狂，“啊——”
冲过去的架势颇有不死不休之意。
这打斗已经完全不受寨主的控制，他不欲与李白为敌，更不欲让他杀了寨子中兄弟。咬咬牙，逼着加入，破李白凌厉的招式，只是那把挥舞得虎虎生威的斧头，此刻只起一些抵挡作用。
李白哪里管那么宽！
他与吴指南相处多年，何尝见过他被人追杀至此？看到他那模样，心中当下“咯噔”一下，双目发红，想到最坏的可能。
果真，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李白不再手下留情，最后缠斗者只余下寨主、皮爷与他三人。他步步紧逼，一路斗至崖顶。
杜揺跪倒在吴指南面前。
他双唇脱水严重，泛着乌黑的颜色。
第一眼看到他，她觉得此人相貌普通，为人冷漠，与诗仙李白呆一起，只是不起眼的陪衬。可是现在看着他……一切都颠倒过来。她觉得他，真的很帅，很酷，很耀眼。面冷心热，没有比他更好的人！
“指南……指南……”
吴指南似乎也感觉到什么，另一只未受伤的手颤抖着，吃力地抚上杜揺的头。
体力的流失愈发严重，就连呼吸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杜揺胡言乱语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待会就下山，马上找大夫，一切都会没事的！”
吴指南摇摇头，没忍住，又吐出一口血。
这一回，血液的颜色加深，黑红黑红，直看得她胆战心惊。上下牙齿打颤，嘴唇翕动……跪着的两条腿也禁不住颤抖，在这颤抖中，她眼泪鼻涕直掉，下一刻就要嚎啕。
“你好好的。”吴指南最后看杜揺一眼，眸子里情绪翻滚，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心中微微叹息，只是给了她一个微笑。
“我们都好好的，好好的……”杜揺继续喃喃，握住他的手不放。
捏得紧紧的。
他还在微笑，却阖上了双眼。
杲日完全跃出山坳，散发着温暖圆润、不刺眼的橙光。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游侠太白·拾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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