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游侠太白·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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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大公鸡叫过几声，李白与吴指南便起了床。杜揺睡得深了，听到二人起床的声音，只把咂几下嘴，便又陷入美梦中。
天刚蒙蒙亮。
他俩身强体壮体力俱佳，当目标是诗和远方时，年复一日的身体锻炼便必不可少。李白不知道，他不去科举去跑江湖的这番行为，开了文人意图仗剑天涯的先河。
待杜揺用冷水洗过脸、三人吃过一顿饭后，便开始去往江陵，司马道长落脚的地方。
沿途中有闻讯赶来的人也在拜访的路上。
“这司马道长，是何人？”杜揺听到走过的人用当地口音讨论着司马道长，不由疑惑起来。
她对唐朝的道教文化毫无所知。
“杜揺小弟，哈，这可是你的无知了。”李白是个耿直boy，什么表情都挂在脸上，于是杜揺有幸成功看到他的表情从“这都不知道”变成了“他是我崇拜的人”。
废话，唐朝消息这般不发达，她一个难民小屁孩，要什么都知道还不有鬼了。
“哦？愿闻其详。”
“司马子微道长，人称白云先生，道教上清派茅山宗第十二代宗师，习得一手道术，会文善诗，乃我辈瞻仰之所在。”
杜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白继续说：“司马子微道长著作颇多，《服气精义论》、《太上升玄消灾护命经颂》、《坐忘论》……blabla……”
他是个话痨，杜揺差点忘了。
日头渐渐升起来。
三人行到一处竹林，见林外人群拥挤，嘈杂不已。
李白碰了一人的背，朗声道：“郎君，尔等为何不踏林？”
有幸被李白搭话的人生得面色红润，身材矮小微胖，穿一身丝绸衣裳，原本不耐的表情，待见到问问题的是一位俊俏后生后得到缓解，说：“我也不知，但见众人均等候在此。”
李白皱眉，回过身与吴指南低语几句。
就在他们三人准备进竹林时，从中走出一名穿着一身妥帖的青衣的道士，年纪约有三十，能镇住场子。他晃了晃手中的拂尘，说：“我师父今日只见有缘之人，而有缘之人已到，其余诸位还请回吧。”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嘈杂声便更是高了几度。
“搞甚啊！”
“道长呀，我们可是走了好几里的路专程为白云先生而来，可否通融一下？”
“什么臭道士，不若去找那碧水寺的和尚！”
……
那道士面无表情，又晃一晃拂尘，当他开口时所有声音便自动消了下去。“诸位远道而来，师父自有几句养生之道赠与。”
“还请大人们，亥时须得睡，卯时起，洗漱之后将灵石放入杯中，泡一杯温水饮用。灵石可复用，日日如此，此合乎养生固本之道。”
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听到这，来拜访的目的基本达到了八成，喜冲冲地跑去另外几位小道士处领用灵石。
剩下的二成皆是怀着更多的目的，有的想和道长谈诗论道，有的想一睹道长仙容，逡巡在外，走吧又不服气，但是留下来又觉得没面子。
众人在考虑时，李白做了出头鸟：“道长，你方才可未说白云先生的有缘人是哪位，难不成，正是我？”
那位道长看到李白的面相，眼前一亮。
“师父昨日夜观天象，长庚[1]星亮，便是郎君了。”
杜揺正在思考道士给出的养生固本之道，她在脑海里把那个道士所说翻译成大白话，便是：早睡早起，起床洗漱后喝一杯温开水。
养生之道？
没毛病！
还用灵石来糊弄吃瓜群众！多亏她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怎么会受此影响。
然后便回过神听到道士说有缘人是李白！
承受着周围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杜揺当时的心情啊，飘呀飘，简直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狐假虎威的感觉不要太好！
于是李白在前方潇洒走着，她和吴指南像左右护法——或者黑白无常，诶他俩刚好今天穿成黑白两色——跟在李白身后。
道士见到杜揺，先是狐疑，再见到吴指南，面部表情转为惊悚。
杜揺心想：莫非，这道士真有两把刷子，看出了我们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道士对他们三人一齐走进没什么异议。
杜揺左顾右盼，竹林正是新绿时节，走得深了，林子里的空气中都似乎飘荡着一股竹子特有的清冽的香气。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琴声高雅空灵，亦扬亦挫。
带路的道士早已不知去向，三人面面相觑，加快脚下的步伐，寻声往林子深处走。
不多时，便远远望见一处落脚的茅屋。
屋外院子。
琴声在他们闯入时，恰好落下最后一指。等他们看清弹琴人的面容，空气中只剩下最后震颤的余韵。
那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士。虽然年迈，却精神矍铄，身披“霞纹帔”。他身后站着两位小道童，其中一位面容白皙目光澄澈，捧着琴囊，水润灵动的双眼看向他们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这、这这，这小道士分明是个妹子啊！还是萌妹纸！杜揺又看她，眨眨眼睛，对方也眨眨眼睛。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李白才不关注这些，他的眼中只有眼前这位声名远扬的白云先生，“小生李白，字太白，从蜀地而来，今日得见先生，三生有幸！”
“小生吴指南，见过先生。”
“小生杜揺，得见先生，深感幸运！”
李白从包袱中取出个人往日诗作，佝下.身子恭敬呈上。
白云先生司马承祯身后的另一位拿着拂尘的道童接过，呈在案上。
他枯瘦的五指拿起几张皱巴巴、保存不甚完善的纸张，看过两张，面色带了几分激动的绯色。
李白是一派闲适，杜揺早已屏息，比当事人紧张得多。
司马承祯抬头，撸着苍白的胡须，静默地看了李白的面容半晌，说：“我观汝面相，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乃有仙根之人。”
李白闻言，甚是喜悦。
他是知道自己的水平的，但即使如此，能够得到权威的认同，这种欣喜无以复加。
“多谢先生置评！”
司马承祯面带笑容，眼光望向虚无，感慨万分，“大唐名家俨然已得孕育。”
听到这样的话，饶是李白，都有些害羞了。
对方又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2]”
李白便自然接道：“昆仑之山有大鸟，名曰‘希有’，南向张左翼覆东王公，右翼覆西王母。[3]”
然后二人的话题接下去，杜揺便听不懂了。
一个字一个字的她懂，合在一块她不懂。
杜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捧着琴囊的小道童。她年龄尚幼，婴儿肥未褪去，平日吃食应当不错，容貌粉嫩玲珑。
她正全神贯注于李白与司马承祯之间的论道，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呀，目光灼热，只差把李白的衣服上戳一个洞了。
李白忽的兴起，抽出腰间剑，伴随司马承祯的琴声，二人相和，林叶飘落的霎时都如同被凝固，在竹林之中上演一出旷世宏景。
空气间吟啸徐行。
舞毕，李白借了文房四宝，由那小道童磨墨，埋头狂写。
司马承祯面上撸着胡子，面露欣慰之意。
那厢李白灵感来了，不能被打扰。杜揺和吴指南是打酱油的，她左看右看，便和司马承祯来了个目光对视，而他好像已经看她良久了。
这位老人，无端给人一种精神上的威压感。
杜揺故作随意地笑笑。
司马承祯也笑。
为了打破空气中淡淡流淌的尴尬，杜揺说：“白云先生，可能为我指点一二？”
司马承祯手轻轻触摸琴身，“汝是心性坚定、目标明确之人，只是有时须留意花时间在沿途的风景之上。”
怎么跟算命一样，模棱两可。杜揺不自觉撇撇嘴。
司马承祯显然读出她的表情，也不在意，笑一笑，“夏虫不可语冰。”
“那，他呢？先生，指南兄又当如何？”杜揺看向一旁淡漠的吴指南，想知道这个穿越者的命运。
司马承祯罕见地沉默了，如果杜揺没有看错，对方甚至面带一丝丝神往。
“一颗七窍玲珑心，无需多言。”
七窍玲珑？他是比干嘛他。
另一边，李白已经完成了他的作品——《大鹏遇希有鸟赋》。
几人感慨时光易老，不胜唏嘘，拜别了白云先生，踏上归途。
走在半路上，听到后方传来一个清亮激动的声音，“嘿，前方的兄台们，请等一等！”看到一身普通布衣男子装扮、面容姣好的少年朝他们招手。
“是那个小道童！”杜揺惊呼。
“他跟来，为何事？”李白疑惑道。
等到少年走近了，气喘吁吁，面露红晕，好一阵才喘匀气儿，说：“师父白云先生说我须跟你们三位渡个劫，不知你们此路前行，可否加我一人？”
啊？又加一人？几人组团去打怪吗？杜揺满头问号。
李白看吴指南无异议，豪迈地率先表态：“既是白云先生所言，你便跟随我们罢！只是我们一路向北，不知你能否适应粗茶淡饭、栉风沐雨！”
“你可别小瞧了我！”
“哈哈哈哈！”
于是同行的队伍又添一人。
“呃……怎么称呼？”杜揺见对方和自己差不多同龄，凑过去。
“我法号……紫烟，你们便叫我紫烟罢。”
“紫烟。”杜揺摸着下巴琢磨。
几个人已经快走出竹林了，一阵狂风起。李白放开手中捏着的诗稿，“你们也该跅弢不羁，四处散去了。”
然后风便卷带着诗稿到处飞舞。
杜揺猝不及防被一张白纸扑面，见到漫天如同蝶翼的诗稿，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痛了好伐！她大声喊着：“风停！风停！”
风竟然真的小了许多。
然后她四处拾拣，还不忘撺掇吴指南和紫烟一同为李白的癫狂行为买单。
杜揺拾起地上一张废纸，上面潦草写着：“峨眉山月半轮秋，影入平羌江水流。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峨眉山月歌！
“太、太白兄，你可不能这样对待自己作品呀！”
“写诗只为抒发心中快意，写过便如泻水置平地，管它流向何处！”
What！！
活该你传世的诗那么少！！！
杜揺当宝贝似的捡起来余下几张，结合吴指南和紫烟的劳动成果，总算回来了大半。风最大时刮跑的那些，怎么也找不见了。李白看到她的行为不置一词。
至于那张他今天意气风发写下、篇幅最大的《大鹏遇希有鸟赋》，早不知被大风刮去了哪。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杜揺颇苦恼地举目四望，来回小跑寻找，终于，看到那白纸挂在了不远处的树梢上。
却有人先她一步走过去夺下来。
是一位衣着上佳的翩翩书生，大概一直守株待兔在竹林入口外，想瞻仰白云先生真容。他带着好奇，一目十行看完手中墨迹未干透的巨作，兴奋得双手发抖。
杜揺跑过去，小声说：“兄台，那个，你手中的，是我们的。”
书生一把扣住杜揺肩膀，“这可是你所写？真乃奇才！奇才呀！”
她被捏得肩膀生疼，不觉嘤咛出声。书生便立马被高大冷漠的吴指南像拎小鸡似的拉到一旁。
书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行为有失偏颇，面露赧色，“冒犯了！”
“无碍。此赋非我所做，而是……那一位的作品。”杜揺手指颤悠悠指向正仰面对着蓝天白云吹风发呆的李白。
果然，名人、天才，总有点小毛病。
书生激动地想跑过去，又胆怯停住，问杜揺：“我能否誊录一份？”
杜揺压根不想问当事人的意见，小手一挥，点点头。
那书生便叫书童拿出纸笔，就地将全文摘抄下来，供他日后拜读，与友人传唱。
此时的李白还不知道，《大鹏遇希有鸟赋》正是他最早名扬天下的文章。
[1]长庚是傍晚处于天空西侧的太白金星
[2]庄子·逍遥游
[3]神异经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游侠太白·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