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穿越机动组》大时了了

11、田昆仑·玖

　　今日的田昆仑依旧在做木工。
　　自站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下目送柳家主仆二人离去后，他便一直不眠不休地，只想做点什么。在家里把庭院洒扫了，把柴劈了码作一堆，又漫无目的地开始雕木头。
　　原本白皙的手心被木头扎得一处一处伤痕，手里头拿着一块适中优质的木头，不一会儿便出了雏形。
　　他的手艺在阿爹去镇上赶集时能卖出几个，虽是小数目，算得补贴点家用。
　　李子树上沉甸甸的李子已经成熟得落了一地。田昆仑打下一箩筐，洗干净后放在堂屋的桌子上。上次杜揺过来闲聊，离开时他随手抓了一大把塞给她，她两只小手捧着都不够。
　　杜揺这次可是带着别样的任务过来的。
　　“你上回说会算术，我特意帮你询问我哥哥要了算术书。”杜揺将怀中薄薄的一本线装书拿出来。“我哥哥在清水镇求学，他可厉害了。”
　　“这，谢谢。你有心了。”田昆仑将伤痕累累的手在衣服上擦过，翻开书页。这书的纸张比不得他惯用的那般细腻洁白，其中的字为楷书繁体字，读起来颇为吃力，印刷习惯也不同。
　　他先尝试着勉强学习一番。
　　杜揺笑一笑，“哥哥说了，《九章算术》需熟读，四柱结算要死记。”
　　田昆仑眼眶四周有热热麻麻的感觉。
　　他穿越到这里已有几年时间。除了原身的父母外，其余人对他皆是爱理不理，甚至背后嘲讽，他知道他成了三姑六婆的笑柄。此时此刻，没想到能够在这样一个调皮幼稚的小姑娘身上感受到久违的人与人之间的温情。
　　从前想休息，现在可以休息了，才知道人要找到适合的那条路，然后继续孜孜前行。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杜揺随口背出一道题，正是最经典的鸡兔同笼的题。这种题要是放在21世纪，小学生都会解，但是在这时代便是经典难题了。
　　田昆仑拿着雕刻的刻刀，在一片木屑中写着X、Y。
　　果然，第一反应便是用一元一次方程去解。他列出方程式后，口算便得出了正确答案。
　　杜揺胡诌道：“昨晚哥哥考我，我不会。正确答案我记不得了。”
　　“我算出的就是正确答案。”
　　杜揺撇撇嘴，“哥哥还说过，戒骄戒躁。”
　　“你哥哥倒是个文化人。”
　　“当然了！”说到杜炎，杜揺趁机想借此告知田昆仑古代的一些君子观念，于是口若悬河地谈开。
　　田昆仑颇为小心地把书籍放在他保存制成品的篮子里，然后安安静静在一旁做木雕。也不知杜揺说的那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他听进了没。
　　院子里便有不知名的小虫的叫声，院子外面蝉鸣声更是清脆入耳。
　　杜揺说着觉得口渴了。
　　田昆仑不声不响地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进屋子给她倒了一杯水。
　　“谢谢。”杜揺接过。只见手中的杯子平平淡淡，却打磨得用心，木头的纹理分明。倘若放在MUJI、宜家之类的卖场去卖，一定能深得大众欢喜。不知道田昆仑在穿越前是否知道自己有这等好手艺。
　　口中泉水带着甜意，木杯没有把手，她双手捧着杯壁。
　　反穿越的工作，真是有意义的呢。
　　“喏。”
　　“唔，什么？”
　　田昆仑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为了表达我的谢意。”
　　杜揺看向他手上拿着的木雕，慢着动作接过，心中受宠若惊。
　　那是一个可爱的胖娃娃。雕工比她之前见过的“泰罗”要细致些，寥寥简单的几笔勾出头发的痕迹，是个女娃娃。脸部线条稍圆润，嘴角咧开。
　　他刻出的杜揺。

　　杜揺有时候忍不住想，如果她直接告诉田昆仑，她也是穿越者，会不会给他更多的归属感。但是这对她的任务完成弊大于利，于是作罢。
　　眨眼间，便入秋了。
　　杜揺扒拉着手指头，来到桃源村已经两个多月。
　　家里的重活开始往她的小肩膀上倾斜，而随着田昆仑的转变，离她离开的日子，愈发近了。
　　油然而生出几分不舍。
　　她还不知道当她再次回到21世纪时，会是怎样的心境。会不会怀念这里的山水、饭菜和空气。
　　这天又到了杜炎归家的日子。杜揺在院子里来回漫无目的地踱步，阿爹顾着手中的活计，笑道：“摇姐儿这是想念炎哥儿了。”
　　杜揺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脸。她这才意识到，她真的很想他。
　　甚至在这整个帮助田昆仑的计划中，她已经不知不觉依赖上了杜炎。这种依赖比普通的友情要深那么一点点，多了丝难得的缱绻眷恋。
　　老天爷！开什么玩笑！
　　杜揺想逃避继续思考下去的可能，于是也帮着阿爹打麦子，赤着脚在院子里踩。
　　杜炎一路风尘仆仆，脸上难得有着疲倦感，往常都在家人面前作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杜揺鞍前马后给他倒水，捶背捶腿，杜炎安心受着。
　　他这次回到家，给杜揺的计划几乎是添了倒数第二篑泥土。
　　“燕记酒楼的账房先生近日中风，正缺着。”
　　“真的吗！”
　　“我说的，还能有假？”
　　“你怎么什么都知晓？”
　　杜炎不屑地笑笑，“我们书院可有一群二世祖。”
　　“哦……”
　　她暗暗告诫自己，戒骄戒躁，不可放松，以免功亏一篑。

　　书院放了简短的假期，杜炎这次归家比以往休息的时间要长。
　　这是杜揺第一次得以长时间和杜炎相处。她斟酌一番，待她回到现代，田昆仑有回归颓靡原样的可能，如果没有一人在旁扶持，恐怕一蹶不振。杜炎是最好的助攻，而他显然是鄙视田昆仑这种人的。
　　首先，她得让二人相互熟悉一番。
　　于是第二天，杜揺便拉上了杜炎去山上砍柴，顺带去田昆仑家，一来检查一下这位古代宅男的学习情况，二来让二人认识一下。
　　杜炎随口说出几个问题考田昆仑的知识水平。
　　“今有田广三步、三分步之一，从五步、五分步之二。问为田几何？”
　　只见田昆仑依旧拿木条在铺满一层细细的木屑地上扒拉着，很快便给出答案：“十八步。”
　　杜炎望着他写出的奇怪的符号，眉头皱起。少年人此时心中才敲响警钟，这田昆仑，和杜揺，两人均有问题！
　　田昆仑把写出的计算式弄乱后，解释道：“此乃我独创的符号，方便算术。”
　　杜炎显然是不相信的，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今有委米依垣内角，下周八尺，高五尺。问积及为米几何？”
　　田昆仑的难点在读题。听懂题目，他迅速地在地上画出草图，代入圆锥体积的计算公式，不一会儿便算出来了。
　　杜炎这才正眼看眼前这个被村子里的婶娘们碎嘴的无用之人。他颇为惊讶，再看杜揺在一旁对田昆仑的计算能力满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胸中像梗了一口气似的，不开心。
　　杜揺知道，古代普通文人研究的算术题对他俩来说实在是不在话下，关键是需要了解古文出题的套路。所以她特意托杜炎借书，希冀杜炎能够很好的消化白话文与文言文的区别。
　　杜炎沉着脸，最后出了一道更相减损术的题目，见田昆仑头脑灵活，计算能力更胜他一筹，便彻底信了杜揺。
　　之后又问过几项四柱账的注意事项，杜炎面色不显，也不点头也不摇头。
　　田昆仑答完，心道，我可是一路考到大的，这点小知识还能难得过我？想当年……
　　眼前这毛头小子，不过语文比他强罢了！
　　他可是翻越过数理化三座大山的勇者！
　　杜炎打量着田昆仑的学习环境。简单一张大木桌，桌上放着笔筒，其中只有一只毛笔，墨水都没有，他平常或许如他幼时那般，蘸泥巴水练字。目光转移向桌子上放着的一个木头玩偶，杜炎问道：“那是何物？”
　　这语气神态，与几个月前的杜揺如出一辙。
　　田昆仑笑着，把他做的木头人拿过来，递给杜炎，说：“此人唤作‘鸣人’，是个……英雄。”
　　“又是英雄？哈哈哈。”杜揺嬉笑着抢过，田昆仑的刀工果然又长进了。这人倒是个聪明的，只是太自我封闭。
　　杜炎敛眉，“你刻的？”
　　田昆仑点点头。实际上，他的床底下还有一大箱子类似的玩偶，从一开始的惨不忍睹难以辨认，到现在有七、八分相似。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对21世纪的记忆越来越遥远了，有的时候一梦醒来，会以为他只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会认为，他就是田昆仑本人，只是忘了原本的生活，只记得那些梦魇。
　　“刀工不错，在我书院有销路。”
　　这样岂不是又多了一门求生的路子！杜揺面露喜色，顺水推舟将他们兄妹俩此次来的目的说出来。
　　田昆仑听得动容，“我、我，感激不尽，感激不尽！”眼里不自然地浮上一层泪水。
　　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个盼头，期望自我实现。做软骨头的这几年，他何尝不难受！
　　“此事能不能成，得看眼缘。”杜炎稚嫩的面容上多了几分严肃，手一顿一顿敲着桌台，“待我下次回书院，你便与我一同。”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七夕，听说大家都去过节了，没人陪的作者菌默默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