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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五 他将她雕塑 他将她拼 ...

  •   司丝和苏木绸回到了巴黎。

      她在没有停歇地赶进度。

      暑假过去了。当一开学,苏木绸由于在本团队的项目里表现突出,学校领导批准了让他直接进入大三的申请要求。这一次,苏木绸和本,还有芭芭拉成了真正的同班同学。而苏木绸也在抓紧一切时间修够所需学分。

      白天的课业挺紧张的,但时间上也略有盈余。而且,苏木绸还很善于分配时间。对于一些基础课,苏木绸会逃出来,回到司丝那里给她当粗雕工。而晚上,司丝就会进行创作。

      司丝已经做好了初步的构思,草图上以苏木绸为模特的草稿她画了不下十数遍。反反复复其实都是同一个姿势,这个姿势需要用到威压垂吊在半空中,并且需要苏木绸的身体大幅度地拉伸和弯曲。

      司丝就连吃饭,都在思索人体在这个姿势里会出现的各种问题,以及变化。她忘乎所以,吃了一个小时,一碗饭几乎没有动过。

      苏木绸看不下去了,走到她身边,捧起她的碗给她各夹了好些菜,然后一口一口地喂她;还盛了半碗汤,同样也是一口一口地喂她。等她习惯性地张开口,半天也不需要咀嚼和吞咽时,她忽地抬头对上的是他戏谑的眼睛。他问:“好吃吗?”

      她再看了看面前饭碗。噢,原来,一碗饭她已经吃完了。心中涌动甜蜜,她拥抱他,就给了他一个热吻。

      苏木绸轻笑:“嗯。草莓味的。”

      原来,他喂她喝完汤后,还喂她吃了小半个草莓味的雪糕当是饭后甜点。她还真是想雕塑太入迷,后知后觉想起,连饭后甜点都吃过了。她咬了咬他唇,笑着说:“你就是我的饭后甜点呀!”

      她又吸允了一下他的唇:“唔,多甜。”

      苏木绸当然也想抱着她,然后跟她做-爱。但是,她还有工作要做。

      他克制了下来,然后问:“这是你为《大海》系列做的最新构思是吗?”

      司丝将画册里的许多张稿子一一展示给他看。

      “你有什么顾虑吗?”苏木绸问她:“我见你反复修改了许多遍。”

      “这个姿势,难度很大对吗?”她不答反问。

      苏木绸沉默了一下,回答:“司丝,我可以做到,但不是现在。半年前,我的背受伤了,虽然已经痊愈,但这类幅度的身体弯曲,对现在的我而言做不到。我还需要半年时间恢复。”

      司丝说:“好的,小木,我等你。”

      苏木绸拿过本子,很认真地翻看,眼神执着,时而迷茫时而坚定,还带着理解后的多样感触。“这件作品,不仅仅是在尝试用身体来表达‘痛苦’的情感;有人类精神上的痛苦,也有身体上的痛苦,还有大自然、深海的紧绷和疼痛。这是一个符号,你希望在垂吊的情境下,我的身体能最大限度地以弯曲成一个U型,一只手自然垂下,而另一只手反向地向胸腹的方向举起,整体造型像……像一只海豚。”

      司丝想,在这个世间,恐怕是再也找不到与她灵魂如此相贴的男人了。她给了肯定的答案:“是,这就是我的构想,你是海豚。又或者可以是一种更古老的符号,来自东方神秘的国度——龙。”

      “龙?”苏木绸挑眉。

      司丝想了想,作了详细回答:“东方尤其是中国的龙和西方的龙有点不一样。西方的龙是邪恶的,但中国的龙是喜庆和代表吉祥的。我想塑造的是玉猪龙。”她快速地在速写本上画出了玉猪龙的造型,纤细、优美,也是一个既像U,又像O和C的造型。

      她说:“玉猪龙是红山文化的代表,也是一种生命力的想象和表现。太深奥的我就不说了,我用最简单直白的话来告诉你。玉猪龙是中国古代人臆想出来的东西,是对旺盛生-殖的崇拜,因为远古时代人的成活率太低了,所以玉猪龙本质代表的就是最强大的精-子。我都融进雕塑里,要表现的是生命力。无论是海豚,还是龙,在海里,还是在人体里,不管环境是否被污染我们都要顽强地活下去。”

      苏木绸已经从手机里搜索到了玉猪龙、红山文化,也大致了解了。他说:“行了,司丝。我懂了。我想,其实你可以用更含蓄、委婉的方式来形容,我还是能理解什么是玉猪龙的。”

      司丝:“……”

      “这个身体之弧,加深了压抑的情绪,有痛苦,但还有另一层隐喻,或许是狂喜,或许是极度的紧张感;每一处都紧绷;就连因失重而垂下的脚掌都在紧绷,脚尖弓起、与脚背、脚跟、小腿腹形成另一个身体部分紧绷的弧,企图抓住一切可以施力的点,执着、不放弃,但又极度的紧张……”苏木绸一一分析出来,最后又说:“还是在不自觉中融入了你本人的生平与过往,你极度紧张、压抑的童年,你成长的痛苦,与蜕茧成蝶后的狂喜、自由、由自由带来的另一种精神上的紧张、迷茫,与努力地适应,企图把控……”

      他忽然就不说了。

      他已经完完全全地看透了她。

      她在企图把控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所以,这是一个永远不会圆满的C、O,和U型。因为未来还长,还需要留有想象的空间。但她不放弃,她一直在努力。

      最后,苏木绸只是说:“司丝,你的作品很好。很伟大。你会成功的。你再等我半年。”

      “司丝。”

      “嗯?”

      “这件作品的名字,让我来起吧!”

      “好。你想叫什么?”

      “我喜欢海豚,‘他’就叫《海豚》,我还想附带另一个名字,《命运》,把控命运。”

      司丝想了想,觉得好,于是回应他:“好,就按你说的,叫他《海豚》。”
      ***

      《海豚》由于对模特的要求太高,暂时没法做,但司丝已经着手做另一座雕塑了。

      此刻,苏木绸两条腿弯曲,整个下半身,从足弓到小腿腹,膝盖和大腿、胯骨都非常地用力。

      司丝走到他身边,双手用力地提着他双臂,让他感觉到一股拉力。“你要感受到身体里的一股推力。这个力正在这个方向产生。通过你扎根地底的一双腿,努力地向上。你想象一下,你是一棵树,扎根泥土,但不断地向上。对,就是这个力!你的髋部再突出一点,把整个身体往上提。髋关节将是你整个上半身的着力点。”

      司丝忽地从他背后施力,让他的上半身向前倾,但他的双腿还大幅度地弯曲着、紧绷着,连带着他的腰、背、尾椎、脊椎,甚至颈椎全都绷紧成了一道看似波浪形起伏的弧。“还站得稳吗?”她问。

      苏木绸轻笑了一声,说:“司丝,你别小看我。”

      “哦?”司丝在工作时近乎冷酷,只是说:“苏木绸,站十分钟、二十分种,对你来说可能是小儿科。但当站到一个小时后,苏木绸,你别叫停。”

      苏木绸看着她,然后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司丝,是你别叫停。”

      司丝抬起眸来,这个男孩子已经是个年轻男人了。他即使双腿弯曲着,依旧比她高一大截。“在床上说的话,留待床上说。苏木绸,这一下,有你受的。”

      很好。他成功地激怒她了。这头狂妄的野兽。

      司丝将他想要保持平衡的左手拉开,让它垂下贴着身体,“你的胳膊贴紧身体时用力。”见他用上了力度,修长的胳膊和手臂上突出一道道青筋,那些大自然也难以赋予的脉搏,是上帝的杰作。

      她又将他右手抬起,说:“这只手臂放到脑后,用力托着整个头部。”

      她离开他。

      苏木绸全身每一个部分,每一寸肌肤,每一道筋骨脉络都在用力。

      折磨、煎熬,因肌肉过度拉伸引起的痛疼,还有随着时间过去而带来的难以述说的苦楚,以及一丝极为隐秘的愉悦,一一涌现。他低声咒骂:“你这头野兽!恶魔!”

      司丝听见了,坐在小转台前,用赤泥开始往“他”脚上培泥。她声音带笑:“苏木绸,我这次只打算做38厘米的赤泥小稿。你很幸运,这个姿势只需要保持三个小时,连续三个晚上。”

      苏木绸用法语骂了一句,“该死的!”

      司丝依旧还是笑,但端坐的姿势端庄优雅,一对灵巧的手在快速地培泥,揉、搓、捏,只在精细部分才用刻刀。看了他一眼,她说:“我是用米开朗基罗的方式在雕刻你。”

      怕他不明白,她又补充:“米开朗基罗的方式。米开朗基罗喜欢这样的雕塑方式。我在沿用这种技法。古希腊雕塑技巧整体的姿势是很优美的,着重对称,以及表现出对生活的幸福、平衡,力量,把控,以及优雅。但是对抗、和自己的对话、申辩、弯曲、痛苦,以及人类精神深处的探索就少了。所以米开朗基罗的方式更为直接、大刀阔斧,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以及表现力,和延伸度。就像此刻,你的整个身体都在精神意念里无限延伸。”

      司丝又笑了笑:“因为你不延伸,你就会支撑不住,倒下去了。”

      苏木绸倒吸一口气。他也恼了:“司丝,别笑了。我很累。”

      “没有休息。刚才是你说的,我不能小看你,你也不能叫停,我更不能。”司丝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苏木绸脸色白了。

      他咬紧牙关不说话。后牙槽处微微突起,是最生动的肌肉牵伸,是生命力的最好体现。处处都充满力量的美感。

      司丝很满意。

      为了令他不那么疲劳,她和他聊天:“知道为什么古时的雕塑家都选健壮的男人来做模特了吧!除了要表现力量感和人类顽强蓬勃的生命力,重点是这可是件苦差事。”

      苏木绸似想到什么,和司丝聊了起来:“你的导师创作手法好像有些不一样。他的雕塑,造型大多秀美。”

      司丝在脑海里快速比对了一下,然后回答:“洛泽更偏向现实主义。我爱古典主义。当然,洛泽也会雕塑充满力量的男性雕塑。他偏向于用罗丹的雕刻手法,极度写实。他会多种雕刻技巧。只要他想,他能把你压弯。他要的姿势,难度更高。和他比,我是好宝宝,他才是魔鬼。”

      苏木绸已经不想和她对话了。

      她这个女人,虽然说的是一本正经的话。但他很佩服她,可以用十分严谨的、探讨学术的口吻来戏弄他。

      “生气了?”司丝忽然醒悟过来。她刚才好像……真的……用错词了……

      苏木绸看了她的雕塑一眼,很好已经完成了大半。

      他快步走了过去,取来湿布往泥塑上一扔,然后就将她人轻轻巧巧一抱,提到了她身后的桌子上,他拥抱她,啃咬她。
      ……
      司丝有些羞涩,被白亮的灯照着,她无所遁形。而她的手还黏满了泥,本能地挡着,雪肤上多了一道道的泥痕。

      “我闻到了泥土的芬芳。”他轻声说,然后吻上了她的唇。

      然后是她的耳朵。

      她的一对耳朵极美,他很喜欢看她撩拨头发,露出耳廓时的模样;也爱她戴和取下耳环时的绝美姿态;更爱她因欢-爱时,而微微泛红的耳廓,那一点小小的,润润的白皙的耳珠……这些都是属于她的。

      他亲着她的那只小巧圆润的耳珠,她的气息全乱了。

      “提苏……”她低声唤:“我一手的泥……”

      “没关系,你都抹我身上来…”

      他以以细腻。炙热、真挚的爱为器具在她的世界里雕塑。一点一点雕塑她,拼凑她,将她分解得支离破碎,又将她整个地拼凑了起来,重新成为一个整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五 他将她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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