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识妙》左弦月

17、月下美人 那一株昙花

　　那一株昙花，在季知妙的精心照料下，已然长成了一面花墙。看着一片乳白中带着浅浅淡绿的花苞，看来今年这株昙花最盛的花期便在这几日了。
　　季知妙突然来了赏花的兴致，就让柳枝去把小柱子和赵诚请来，自家爹爹的唯二弟子，还是应该搞好关系。
　　“你家师祖让你明天晚上去赏昙花？我也要去。”摊在椅子上的冯书怀一听季家邀请自己表弟去赏昙花，瞬间来了精神。
　　“人家又没有请你。”看着锲而不舍追到田庄来的冯书怀，赵诚有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我是你表哥，又不是外人。你不是说你的师门最是洒脱，不拘小节？”想到刚刚来传话的小丫头，若是迂腐古板的人家，又怎会让一个小丫头前来邀请。赵诚虽是弟子，但是去做客又与求学有所不同。按照规矩，季家是应该下帖子到赵家，然后赵家再回帖。当然，如果真的这样做了，也就真的和自己没有关系了。人家又不认识自己，当然不可能给自己下帖子了。
　　“今天下午的时候我让你跟我一道去，你又为何不去？”
　　“你去上课和赏花能一样么？“冯书怀本来一到云溪村就想直接去季家的，可是又怕惹季家不喜，更怕赵诚事后给自家老子打小报告。赵诚每次去上课的时候都兴奋异常，自己要是跟着去了，他肯定想不起来替自己说好话。赏花这种风花雪月的事情，就另当别论了。
　　“你要记得答应过我什么，要不然，休要怪我告你的黑状。你觉得咱们知县大人是信你还是信我？“看着冯书怀像没骨头似的窝在椅子里，赵诚有些后悔答应带他去季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师祖要是以为自己和表哥是一路人，那可就惨了。
　　“是是是，我一定守规矩。“想到从小到大自己在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表弟手里吃过的亏，冯书怀还是很识相的。若论机灵劲儿，这小子自然是比不过自己，可谁让人家会念书呢。每次自家老子见到这个表弟，都恨不得把他绑回家里，再把自己给扔出来。
　　看着干净整洁、开满鲜花的农家小院，冯书怀有些惊讶。知道赵诚的师门在一个小山村，可没想到这乡野之地，也能把院子打理的如此雅致。
　　“二师弟，你来啦，这位是？”赵诚和冯书怀刚一进季家院门，小柱子就跑了过来。
　　“小师兄，这是我表兄。”赵诚笑着给小柱子做了个揖，这个小破孩，叫师弟叫上瘾了，逮着机会就二师弟长二师弟短的。
　　“说了要叫大师兄，怎么老不听话呢。”
　　“是，小师兄。”
　　“你，哼，还不快去拜见师祖。”
　　“知丘拜见师祖，这位是我的表兄冯书怀。“赵诚立马拉着四处乱看的冯书怀来拜见季云礼。
　　“在下不请自来，还望先生见谅。“冯书怀这才一本正经的前来见礼。
　　“来者是客，知照，和你师弟一起招待冯公子。“看着赵诚带着个年轻人进来，虽然眼珠乱转，但却眼神清亮，看来是个活泼的。季云礼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也是这般爱交友，时常带朋友回来见自己。儿子虽说交游广泛，但却慧眼识人，带回来的都是些品行良好的少年子弟。虽说没有都收入门，但自己也乐得偶尔提点几句。
　　“先生可是折煞我了，您阿诚的师祖，也是我的长辈，您叫我书怀就行了。“自己老爹最敬读书人，这云溪村有个举人开了私塾，老爹也有所耳闻。虽说举人功名不如老爹的进士出身，可开堂授课只收三两束脩，老爹可是推崇的很。要是知道自己在季家言行无状行事莽撞，自己回家肯定要吃排头。
　　“书怀也是读书人家子弟？”季云礼一看这小子就不是个安于读书的。
　　“额，我爹是想让我读书来着。”冯书怀一向不喜欢读书，早前不知道气跑了多少个夫子。如今家里是没有老师了，但是冯书怀对着季云礼却有两分打怵。
　　“禀师祖，表兄的父亲也就是我的表姨父，是平江县的县令。表姨夫一心想让我表兄蟾宫折桂光耀门楣，不过我表兄却是志不在此。”赵诚揶揄的看了冯书怀两眼，把冯书怀的家世背景都大致说了一下。冯书怀自己不便说，只好由自己来说了，要是此刻不讲清楚，等日后季家从别处知道了反而不美。
　　“哦，那书怀的志向在何方？”
　　“陶朱公乃是我毕生的追求。”冯书怀把从商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季云礼倒是多看了他两眼。
　　“哈哈哈，令尊的气量令人钦佩。”有这么个操蛋的儿子，气量小，恐怕是活不到现在喽。
　　“姑娘让我来请各位出去，茶水点心都准备好了，再不出去的话，昙花都要谢啦。”季知妙备好了茶点，就让柳枝来请。
　　等一行人来到院子里，就看见如雪般的花墙前站着一个女子，十二三岁的身姿虽还稍显稚嫩，但已经初见绰约风姿。月色虽不如中秋之夜的明亮，但也是月华如水，照得季知妙的脸庞莹莹如玉，眼睛里仿佛有星辰一般。
　　这一幕惊艳了所有人，也包括墙头的云屹。云屹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碌，想要尽快置办出一份像样的家业，好来季家提亲。可这次一回来就听说季家又收了一个弟子，还是赵员外家的独子。家资丰厚的读书人，应该更得季老先生的喜欢。看来要换个策略了，决不能让人抢了先。天色已晚，云屹本想偷偷来看一眼心上人，刚一靠近季家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年轻男子的声音。
　　可没想到跃上墙头看见的是这样让人心醉的一幕，真想把你藏起来啊。
　　“妙儿。”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季云礼，看着旁边三个小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季云礼心里还是很得意的。
　　“爷爷，快来看，昙花都开了，真美。”季知妙转过头，看见除了自家的两个师弟，还有一个陌生男子。“这位是？”
　　“师姐，这是我表兄冯书怀，他就是馋你做的冰皮月饼，才厚着脸皮跟来的。”
　　“好吃你就多吃点。”季知妙脑海里闪过了这句洗脑般的广告词，便笑着说了出来。今日准备的茶点都是柳枝做的，绿豆糕、南瓜饼，当然也少不了刚学会的冰皮月饼。
　　“我一定多吃点。”有了新模具之后季家的糕点都做得十分精致，冯书怀一看，比自家厨子做得还要好看。
　　“师祖家这株昙花养得真好，我母亲也极爱昙花，家里也养了好些，但都不如这株开得好。”看着满墙碗口大如白莲般开放的昙花，赵诚很是惊奇。可惜季家没有女主人，小姑娘又还没有及笄，要不然可以让母亲送个帖子来赏玩一番。
　　“听说先生是今年才定居云溪村的，这些花是这宅院的前主人留下的？”冯书怀是知道季家今年才来云溪村的，而这昙花的花势着实有些热烈，肯定是精心照顾了多年的。
　　“这院子里以前只有这棵大槐树，这些花都是师姐种的。”小柱子对自家这个小师姐的崇拜已经盲目了。
　　“大概是这地方有灵气，我也没怎么特殊照顾。”季知妙自觉没有莳花得长才，赶忙推辞。
　　“那肯定也是沾了师姐的灵气。”小柱子已经完全沦为季知妙的迷弟了。
　　“就你嘴甜，点心还堵不住你的嘴了。你们尝尝这果酒，山上采的野果子酿的，不算什么琼浆玉液，但还算别有一番滋味。小柱子只许喝一杯，爷爷只许喝三杯，不能再多了。”虽然女孩子都喜欢被人夸奖，但夸得这般直白，季知妙还是有些脸红，当然不是羞的，而是囧的。
　　“季姑娘真是心灵手巧，这冰皮月饼的方子是季姑娘自创的？我想开个糕点铺子，不知季姑娘能否割爱？”冯书怀不喜读书，当然也不喜欢读书人说话的弯弯绕绕。这季家是读书人里难得的爽快人家，冯书怀便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这冰皮月饼是我闲来无事倒腾出来的，你若觉得可行，便拿去吧。不过这月饼只有中秋时节才会吃，待会儿我再给你写几道方子。”作为现代人的芯子，季知妙其实并没有什么秘方保密的意识。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不过是个菜谱，百度一下，还有啥不知道的。
　　“那我每道方子出五十两银子买下来。”季家人这般大方，冯书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如这样，我拿方子入股，你分我两成红利。”季知妙突然灵光一闪，自己可以技术入股啊。前世没事的时候看过那么多菜谱，总能找出不少出彩的。自己正愁没银子倒腾呢，这上好的颜料比自己想象的贵多了。而颜料的消耗速度也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料，这水影画目前还是个烧钱的爱好。
　　“四成，要是没有好方子，这生意也不好做。”冯书怀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这季家姑娘心思巧妙，入了股的话肯定会提供更多的方子。刚刚自己常常那果酒，滋味儿比自己喝过的所有果酒都要好。
　　“我只提供了方子，其他的一概都没有精力去管，四成太多了。”在古代做生意可比在现代难多了，自己人力物力财力都没出，也就出了一点脑力，实在是不好意思收那么多。
　　“咱们家就收三成吧，妙儿说得对，这经商也是要费很多心力的，我们什么都不操心，三成足矣。”和知县家的小子合作，虽然有风险，但是比起自己闯荡要好得多。自己已经年迈，孙女未来的路还是要她自己来走。
　　“先生，您不反对季姑娘经商？”冯书怀这才反应过来，季云礼是个举人，还是个私塾先生，怎么会允许自己唯一的孙女跟着自己经商呢。难道不是应该给她找个好婆家？自己的名声虽然不太好，可是自家这个表弟可是很招人喜欢的。
　　“人各有志，妙儿喜欢做的我都支持。”
　　“您要是我亲爷爷该多好啊。”冯书怀哀嚎了一声，什么叫做别人家的爷爷。当初自己梗着脖子跟老爹说要去经商，理由就是人各有志，可惜最终的结局是被打得屁股开花然后扔在祠堂里反省了一天一夜。从此以后，冯书怀看季知妙的眼光就像是抢了他亲爷爷一般的苦大仇深。那月光下生出的一点点绮念，早就消逝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