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师弟知丘 这一天,季 ...
-
这一天,季家小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蒲云镇上的乡绅赵员外带着独子赵诚来拜访季云礼,带着十分丰厚的礼品。
“季夫子,在下冒昧前来,还请见谅。”一见面赵员外就笑着拱手,看起来有两分点头哈腰的。
“不知赵员外此番不请自来,是为何故?”带着儿子前来,不是求亲就是拜师,但是这两样季云礼都需要仔细考量。云家大郎虽然不错,但这赵家小子也可以考虑看看。远在深山的云屹连打了三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的情敌已经出现了。
“听闻夫子开了私塾,在下仰慕先生学问,便厚着脸皮带着犬子前来拜师了。”赵员外早就听闻季云礼开的私塾只收三两束脩,经过一番打探,也得知季云礼是对每个学生都认真教导,因材施教。赵员外感念季云礼高义,也就不在意这老夫子言语之间的不客气了。高人嘛,自是有些脾气的。
看这季老先生的气度,并不像是落魄的读书人,更像是隐居的名士。早前自家有几亩离庄子较远的田地,因不便于管理就打算出售。最后买主是新落户云溪村的私塾先生,看来买主就是眼前这位了,这季家也算是薄有家资。这年头人品和学问都高明的老师太难找了,既然眼前有了一个,那断没有错过的道理。
“学生赵诚见过夫子。”赵诚上前来正式见礼。
“那你是想进学堂上课,还是想拜师?”
“如若夫子不嫌弃,自然是想拜在夫子门下。”还不待赵诚回答,赵员外就迫不及待的开口了。
“我问你儿子呢,是你儿子想拜师还是你想拜师啊?”季云礼自有一番看人的法门,虽与这赵员外才刚刚接触,但直觉他不是为富不仁之辈。早先也听里正刘长水讲过,这赵家在云溪村有一处田庄,据租种赵家田地的村民说,这赵家收取的租子十分合理厚道。这云溪村大半的桥和路也都是赵家出钱组织村民修建的。
“不知夫子可愿给个机会,考校学生一番?”相比于赵员外的热络,赵诚倒还显得比较平静,除了眼底的期盼之色,表现比他老子稳重多了。
“你既然已经有人教导,又何故要拜到我门下?”
“我的启蒙恩师是父亲延请回家的秀才,这些年我一直在老师的教导下读书。只是去年老师家中有丧事,便回家守孝去了。这一年以来,都是学生自己在家中读书。听闻云溪村有一位夫子开办了私塾,父亲这才带着我前来拜师。”赵员外忍不住要答话,但是被自己儿子的一个眼神制止了,便不得不把话咽了下去。
之前那老匹夫,一把年纪了还是个秀才,还三番五次明示暗示的要加束脩。若非家中老娘去世,又如何舍得走。自己本想给儿子再请一位老师,可是一时之间寻不到合适的,又怕再寻来的老师人品不堪。后来得知云溪村来了位举人夫子,经过多方打探,这才决定厚着脸皮上门来拜师。
“我记得蒲云镇上也有一位夫子,你去那里求学不是更方便?”季云礼早先准备开私塾的时候,季知妙就让他把周围的夫子都打探了一番,说是什么行业调研。蒲云镇其实有两位夫子,两人都是秀才,一个开了个私塾,一个在赵家任西席。开私塾的那个秀才学业平平,也就给孩子启个蒙。而赵家这位就有些言行不堪了,赵诚没有言师之过,季云礼很是满意。
“学生还想在学业上有长足的进步。”赵诚在这一刻是很自信的,自问那个屡试不第的秀才是教不了自己什么了。
“那你是冲着老夫的举人功名来的?这世上举子何其多,落魄的进士也不少,赵家家资丰厚,何愁请不到名师?”那史秀才确实是酸儒一个,只知道之乎者也。
“学生以为,学问和功名并没有绝对的联系。”
“把你学过的东西说来听听。”
“学生已经通读过四书五经,并且能够倒背如流……”
季云礼随意抽了四书五经中的几点,赵诚都能够立即背诵,丝毫没有打结。经过一番考校,季云礼很满意,也很惋惜。这孩子天资不错,但却被庸才误人子弟。还好这个时候找到了自己门下,还算为时不晚。
“我季家的事情想必你们已经打探过了,我已立誓不再收弟子,里正家的小儿子是我代我那早逝的儿子收在门下的。
“不知学生可否有幸拜入令公子门下。“赵诚其实来偷听过季云礼授课,加上季家的义举,赵诚早就对拜入季家神往已久。至于是做弟子还是做徒孙,名义上的老师已经不在了的情况下,并没有什么分别。
“爷爷,我这是又多了一个师弟?“季知妙进来换茶,在门外偷听了许久,这赵诚看来颇合爷爷的胃口。近日以来,爷爷总是神思不属,大概又是在为自己忧心。其实季云礼是喜欢热闹的,可惜学堂里的学生都资质平平,也就一个小柱子让他找了点乐趣。多收几个弟子徒孙,也能让爷爷分分心,多点新鲜事儿。心情有了寄托,也就不会杞人忧天啦。在季知妙看来,季云礼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心性坚韧,远还不到寿终之时。只是事情牵扯到自己身上,爷爷难免乱了心绪。
“还不见过你师姐,这可是你老师唯一的女儿。“季云礼老神在在的喝了口茶。
“赵诚见过师姐。“见儿子称一个小姑娘为师姐,赵员外的嘴角抽了抽。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便把拜师礼全了吧。“
“这如何是好,束脩还未准备周全呢。“赵员外没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虽然自己准备的礼品还算丰厚,但作为拜师礼就显得简薄了些。
“赵员外难道连三两银子都掏不出来?“季云礼揪了揪胡子,瞥了赵员外一眼。
“赵员外,我爷爷的私塾只收三两束脩,拜我爹爹为师的束脩怎么能超过爷爷的呢。“季知妙对这赵家是挺有好感的,自家买的地是赵家的,买的时候地里的庄稼都快收成了,赵家价格开得公道,还把今年的收成一并送给了季家。一开始季知妙以为赵家是在巴结爷爷,可是多打听了之后,才知道赵家为人一向厚道。
至于这赵家是不是伪善,季知妙不敢打包票,但是这深谙”过犹不及“的行善方式,和爷爷对自己的教导是不谋而合。赵家的田地租子合理,赵家也为云溪村修了不少路桥,但全都找到了名目,而非打着行善积德的大旗。就这一点,就已经博得了季家祖孙的好感。
“大姑娘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赵员外讪笑了两声,既然束脩只收三两,那三节两寿的节礼就要预备的更丰厚了。
季云礼叫季知妙准备了香案。
赵诚对着季高华的牌位三跪九叩,正式成了季高华的第二个弟子。看着牌位上的名字,赵诚觉得自己这位老师的名讳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
“二师弟,你还有一个师兄,改日叫你们俩正式见个面。”今日休息,家里没有学生,小柱子也没过来。一想到赵诚要叫七岁的小柱子为师兄,季知妙就觉得好笑。赵员外也有些牙疼,儿子不仅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师姐,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师兄。早知道自己就该先下手为强,这师姐是先生的亲闺女没办法抢先,可这刘长水却比自己早了一步。近水楼台先得月啊,早知道就该搬到庄子上来住了。
“诚儿可曾有表字?“季云礼打断了孙女的促狭。
“回师祖,弟子今年一十五岁,未行加冠之礼,所以还不曾有表字。“
“还请夫子给小儿取个表字。“听说刘家小儿子的大名是季夫子取的,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落后于人呢。看来这赵员外乐得做田舍翁,可是关于儿子的事却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
“请师祖赐字。“赵诚有些无奈父亲的攀比心态,难道没有给自己取表字,师祖就不会用心教导自己了?真要是如此猜想,自己先要骂自己持身不正妄议师门了。
“你虽把四书五经熟记于心,但对书中之意的理解有些浅薄。为师给你取字知丘,希望你能深入领会先贤圣人的德行和经义著作。“
“知丘谢过师祖。“
“我这里旬月一休,每日上午在学堂授课,你平日里便在家中读书。有疑难之处,可在下午和休息之时来找我。“赵诚已经算是入了读书的门,自然不用跟一群小娃娃一起坐学堂了。
“谨遵师祖安排。“
从此以后,赵诚就住到了云溪村的庄子里。每有困惑就来季家请教季云礼,季云礼教得越多,他便越庆幸自己能够拜入季家门下。有了季云礼的教导,赵诚觉得自己下场的时间可以提前很多了。
当小柱子知道自己有了个师弟,而这个师弟已经能够把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自己却还没学完论语的时候,一下子就不淡定了。原本小柱子是有些得意的,村里这么多孩子,师祖只收了自己入门,自己也没有辜负师祖的眼光,学得比其他人快多了。而现在有了这么一个师弟,小柱子才明白了自己的沾沾自喜有多可笑。
看着越发用功的小儿子,刘长水有些心虚。原本赵员外是找过他向季夫子引见的,但是怕季夫子再收一个弟子会冷落了自己的儿子,刘长水便找了理由搪塞。而现在他才明白自己的眼界有多狭窄,多一个人在旁边比着,他才知道自己儿子能有多用功。
“咳,师弟,你不要怪我爹啊,他是怕你分了师祖对我的宠爱。“听见”宠爱“这个词,赵诚差点把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小师兄,你爹的心思我能理解,换了我爹,估计他也会那么做的。“想当初隔壁人家想送孩子来跟自己一起读书,自家父亲也是百般推诿。
“这是妙姐姐,不,这是师姐亲手制得茶,你可别浪费了。还有,师兄就是师兄,哪有什么小师兄。“既然这师弟都叫妙姐姐师姐了,自己也要改口叫师姐。云家的两个小孩和村里的小孩都叫她妙姐姐,还是师姐更独特,只有两个人叫。
“是,小师兄。师姐还会制茶?“赵诚又仔细品了品手中的茶,茶香独特,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师姐还会制茶。
“师姐可厉害了,除了制茶,还会染布做衣裳,还会做好吃的。“小柱子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自从季氏门下有了两名弟子,两个人互相比较,读书都更为勤奋用功。小柱子虽然连一本论语都还没学完,但往往有独到的见解。赵诚虽然熟读四书五经,但却有些不求甚解。二人虽然年龄和学习进度都有所差异,但却罕见的能够互相督促,皆有进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