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洋表（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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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年以来，喻瑶儿都呆在鲤湾，外界发生的事情她只能听别人说起。
那些年间的大战，她也听说过不少。
那时候，所有族人都被族长要求呆在鲤湾，没有特殊的情况不能出去，就跟现在一样。那时她正年幼，是一条幼鱼，是全族人重点看守对象，更加出不去了。
因此，她没有亲眼见过这片土地因战火变得满目疮痍的模样。
当徐小姐说起那些战争时，喻瑶儿感到的更多是茫然。
至于奚草，她十几年前才出生，一直长在乡野，没有接受过学校的教育，对于战争这件事情，她的感觉可能与喻瑶儿别无二致。
“徐小姐，你是说...吴照荷去当兵了？”那首诗很好懂，喻瑶儿一听便知道在讲什么。
不待徐小姐回答，吴春晓便道：“我爷爷当初当了几年兵，三八年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我父亲其实是他战友临死前托付给他的。”
一听这话，徐小姐的眼眶立马红了。
“他，他三八年就死了？”她的声音是那样的轻，又是那样的抖。
喻瑶儿心里咯噔一声。
她们之前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想，就是没有猜到吴照荷会那么早死去。
她看了一眼奚草，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奚草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摇摇头不说话。
一阵呜咽之声在耳边响起。只见徐小姐低着头，任泪水滑落脸颊。
吴春晓没想到这个和她隔了几辈的小姑娘会哭。
这，这也太多愁善感了一点？
“小姑娘，你别哭，我爷爷他死得其所，他还有勋章，到时候我全都给你。”
没想到这话一说，徐小姐的低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弄的一屋子的人不知所措。
喻瑶儿想安慰徐小姐，奚草却道：“让她哭。”
哭出来就好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哭得没力气了，徐小姐抽抽噎噎地对吴春晓道：“他的遗物，什么时候能交给我？”
“我爷爷的遗物不多，说起来，全部是一些日记和没有寄出去的信。他留下的钱我也转到一张卡里面了，你们跟我去一趟我住的旅馆，到时候一并给你。”
“他的钱我就不要了，我只想要那个箱子。还有那只怀表。”
“这是自然，怀表也是他的遗物。”
徐小姐想尽快拿到吴照荷的遗物，于是众人也就没有在茶社逗留。
拿到遗物后，徐小姐和吴春晓在旅馆外分别。
“小姑娘，这些东西你一定要好好保管。”
“我会的。”徐小姐紧紧地抱着箱子，像是抱着什么无价之宝一样。
“要不，那张卡你还是收着吧。”
“不必了。那些钱我用不着。”
“可我父亲交代过我，必须要把所有遗物都......”
“或许，你可以把钱都捐出去。”徐小姐轻抚木箱，眼神充满遮掩不住的爱意：“他生前那样怜贫爱幼，若是知道你把钱捐了，他会很高兴的。”
吴春晓眯起眼睛，总觉得徐小姐说这话的口气不像是一个小辈，倒像是他爷爷的相熟。
“好，那我就把这笔钱捐出去。”
又说了会儿话，吴春晓找来一辆车把三人都送走了。
回到金兰公寓后，徐小姐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箱。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本笔记本。这本笔记本的外皮用动物皮包裹，也许是因为经常使用，表面早已变得粗糙不堪。
徐小姐将它取出，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开始读日记。
第一篇日记的时间是1932年3月3日。
今天我找人给新蕙送了一封信，告诉她我变心了，要同王五小姐结婚。我猜新蕙看到这封信，必定会问为什么，然后来找我问个明白。但今天早上六点钟我就已经坐上了火车。她找不到我肯定会流泪。那时我不在她身边，有谁能帮她擦去泪水？
3月5日
几晚以来，我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一个大混蛋。我就这样丢下新蕙走了。还以那样拙劣的理由去骗她，只是为了让她忘记我。我自以为是个圣人，但是一想到她同别的男子结婚，我的心就被狠狠地揪住，心中燃烧的妒火简直让人发疯。
然而我又不断地提醒自己，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开固阳的。新蕙曾与我海誓山盟，若是我死了，她必定不会独活。我从未质疑过她的真心，也从未质疑过她的勇气。但是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都死好。
4月1日
西洋人会在这一天过愚人节。我多希望这场战争是一场梦，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然而越往北，越是见到沿途的废墟，我就越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梦。而我与新蕙却只能在梦中相见了。
5月15日
今天在接受训练时，连长收到一个沉痛的消息，消息说他的好些出任务老战友死了。有人想出声安慰，连长却让我们继续训练，此外一句话都没有提。这些日子以来，我发觉在我的世界中，死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1934年6月18日
战火迅速蔓延，今天折损了不少战友。小黑被炸掉一条腿，终究是没有救过来，死在了我的怀中。他说，他死了，婆娘也死了，只留下了一个儿子。希望我能找到他的儿子。我答应了。我无法忘记他死前含泪的神情，他一直在我耳边说，俺不想死，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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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7月3日
即将出任务，想起了祖父送我的那首诗。丹心赤赤照菡萏，铁骨铮铮绕河山，国破家亡忘春晓，我辈中人岂敢安。新蕙，我之前一直在想我是否太自私，为了心中的理想，牺牲你我的爱，这对你来说是不公平的。但是我没有时间去自责，希望你能坚强。
我就像一只弱小的蚂蚁，我的战友们也像一只只蚂蚁，但是成千上万只蚂蚁的努力，也许会修筑一个光明的未来。新蕙，我与你缘分已尽，如今只愿你和你的良人能在一个安稳和平的世界度过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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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写到1939年就没了。
而看到这里的徐小姐早已泣不成声。
“傻子，傻子！你为了你的理想，为了你的大爱去参军，难不成我就没有大爱没有理想了吗？！傻子！”
哭到最后，徐小姐的泪水浸透了衣襟。
“小鱼，奚草，你们帮帮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他！我还想再和他见上一面！”
喻瑶儿：“老板已经在想办法了，我们这就帮你问！”
奚草也掏出手机，给金姑子打了一个电话。
“奚草，我正想找你呢！”金姑子略带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事？”
“妖捕告诉我徐小姐可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洋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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