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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放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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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新年的到来还有二十来天,公寓里的租户们走了一大半,又来了一大批。他们有的是回老家过年,有的则是无家可归。
老文也走了一个多月了,槐杨也不知道他老家的宅子打理好没。她没有了解老文和金姑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觉得金姑子再这样下去很不好。
因为金姑子竟然一夜之间变为白发,从平日里风韵十足的老板娘成了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
虽然金姑子办事还是很利索,但槐杨就是觉得金姑子状态很不好。因此平日里工作的时候都得多留一份心思在金姑子身上,生怕她想不开出什么事。
自打小朱朱走后,小槐杨就总喜欢跑到隔壁明通殡仪馆去,找一些生前得了重病或是出了意外的鬼孩子玩儿。
经常玩着玩着就不知道回家来了。光这样的话她不会说什么,但偏偏小槐杨有时候会分不清真人和鬼魂。
有一次她竟然钻到摆放死者照片的桌子下面去,和一个年幼的鬼魂玩耍,把小孩的奶奶下了个半死,差点就给送到ICU去抢救了。
因此槐杨想看着女儿,别让她出事闯祸。这天傍晚,女儿又去了明通殡仪馆,见她好久都没回公寓,槐杨于是叫人过去带她回来。
喻瑶儿当时正在厨房做事,和奚草讨论着冰激凌和蛋糕的事情。
“几个月前我第一回来到城市的时候,发现一种叫冰激凌的东西,还有蛋糕什么的,你知道吗?”
“没听过。”奚草虽然摇头,却把冰激凌和蛋糕这两种东西的名字记在了心里面。
“它们都是白白的,看上去特别软,我好想舔一口...可是我那时候没钱。”喻瑶儿光是想想都能馋得流口水。
奚草问:“一样买一份,要多少钱?”
“冰激凌要便宜一点,蛋糕就有点贵了,后来我帮老婆婆占卜,挣了她一百块钱,但是我还没时间去吃呢。”
奚草在心里默默合计自己的私房钱有多少。她掰了掰手指,得出了只剩下百来块的结果。
他爹活了这么久,竟然穷得只剩下一百来块钱......要知道,她从老家坐牛车到小镇上,再坐班车从小镇到固阳县都已经花了五十来块。
奚草默然无语。
这时槐杨走进厨房,张望了一圈,最后对喻瑶儿说:“手里的活儿快干完了吧?”
喻瑶儿:“差不多完了。”
“你去隔壁把小槐杨给我找回来。”
“好。”喻瑶儿答应得很快,解下围裙,脱下袖套:“我这就去。”
喻瑶儿走后,奚草独自找到经理,向她讨要工资。
槐杨想了想奚草平日里的饭量,心里暗自估算,发现如果再给她工资的话,这公寓非得亏本不可。
她只好搪塞着说:“这个,我不是管钱的,你得去问老板。”
“好。”奚草说完就要去找金姑子。
“欸你等等。”槐杨连忙拉住奚草劝她:“最近你姑姑心情不是太好,我看你这个时候最好别去给她添麻烦。”
奚草思考了一会儿,也觉得最近姑姑她确实有些不对劲。多半是因为老文的事情。她之前就看出老文其实命不久矣,这个时候估计人已经没了吧。
有些野兽在失去幼崽或者配偶时,会独自舔舐心中的伤口。
奚草在老家时从不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它们。
“好,我不去找她。”
那么,她该怎么挣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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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老板和槐杨是熟人,常常纵容小槐杨来这里玩。
喻瑶儿来过这里一两回,因此里面的工作人员认得她。
“你好。”大堂里正在奏哀乐,喻瑶儿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向一个工作人员问道:“请问小槐杨在这里吗?她妈妈喊她回家吃饭。”
“那个胖胖的小妞是吧?她在二楼,要不我带你上去。”
“不了不了,我就不上去了。麻烦您把她带下来?”
“好,我这就去。您稍微等等。”
通明殡仪馆设有数个灵堂,还有让人休息的区域。这种地方不好逛来逛去的,喻瑶儿索性就找了个坐的地方呆着。工作人员一从二楼下来就能看见她。
然而她从二楼盼来的不是刚才那个女孩子,而是一个有些面熟的家伙。
“是你?!”来人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上穿着素色的衣服,手臂上系了一条黑布,看来他在这个殡仪馆里有过世的亲人。
喻瑶儿站起身:“你是?”
“是我呀!”年轻人指着自己的脸:“你不记得了吗?”
“嘘......小声点。这里是殡仪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见着你太激动了,声音不自觉就大了点。”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喻瑶儿面露尴尬的笑容,“我确实有点记不得你了。”
那人似乎不是很满意喻瑶儿的反应:“之前你在我们店里面吃炸鸡,还带着一个小孩,你忘了?”
经年轻人一提醒,喻瑶儿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家快餐店,你是那里的店员?”
不过那时候这个人趾高气昂的,有些看不起她和奚草,怎么这时候对她这么热情?
“我就是在那儿打打零工,现在去别地儿工作了。”年轻人说着也坐了下来,像是有要和喻瑶儿畅聊的趋势:“说起来,我还要感激你呢。”
“感激我?”
“对啊,那天你付账的时候,告诉我晚上回去的时候别走老路,你还记得吗?”
“好像,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儿。”
“你可真是神了。”年轻人激动起来,雀跃的表情与殡仪馆的气氛一点都不相符。
“我本来觉得你神神叨叨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下班以后心里突突直跳,老是想着你的话,总觉得走老路的话要出事儿,然后我当天干脆就没回家,住朋友那儿去了。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听年轻人说到这儿,喻瑶儿大概也知道在年轻人往常回家的那条路上发生了什么。无非是经过喻瑶儿的提醒,年轻人逃过一劫罢了。
但是喻瑶儿还是问:“发生了什么?”
“在我起来的第二天,我手机就给我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说是在那条路上出现了一个抢劫犯,那个抢劫犯捅了路人一刀,然后逃走了,到现在都没有抓到。”
“那被捅的人怎么样了?”喻瑶儿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她本以为自己可以让一个人避免受到伤害,没想到只是另外一个人补了上去而已。
“你放心,那个哥们儿身体壮得很,还是自己捂着伤口打车到医院的。现在恐怕早就出院了。”说完年轻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好几张红票子,说什么都要塞给喻瑶儿。
“你收下吧,再多我也没有了,要不是你提醒我,我这身子骨哪儿挨得住那一刀啊?”
喻瑶儿却只收下一张一百块的,其他的都还回去了。她觉得自己算一卦并值不了那么多钱。
“那什么,我能多嘴问一句吗?”
“什么?”
“你是专门算命的还是做什么的?”
“...我,我能算命,但不是专门做这个的。”
“要不这样吧,你把你电话留下,我把你介绍给我的亲戚朋友们,给你打打广告,他们要是想找你算命,直接打你电话,你也能赚点钱是不是?”
这样好像也不错。
要想在人类世界生存,钱是一样必不可少的东西。日后她要是离开了公寓,也要学会赚钱才行。
“可是我没有手机。”
“啊?没有手机?”年轻人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妞儿怕不是看穿了自己找借口向她要手机号码的真实企图吧。
“不过我的朋友有,要不我把她的号码给你?”
“行,你说我记到手机里。”
喻瑶儿流利地背出了奚草的电话号码。
“成了。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小鱼。”
“小鱼,好的。我给你备注上。”年轻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喻瑶儿站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小槐杨,快过来,我们回去吧。”
小槐杨正跟站在阶梯上的小男孩说拜拜。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身后,发现这里分明没人,心里面吓了一大跳,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毕竟这不是一个殡仪馆员工该有的专业素养。
喻瑶儿笑得愈发心虚了:“不好意思,小槐杨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什么,没什么,有空再来啊。”员工将小胖妞的手交给喻瑶儿,心说终于送走这个娃娃了。
把小槐杨交给经理之后,喻瑶儿又被金姑子安排了新的工作。
“我房间里那台古董电话响了,有个姓徐的小姐让我们去接一下,地址我写给你了,你收拾收拾出发吧。”金姑子精神恹恹,没说上几句话就去做别的事情了。
“松林路半边街......”喻瑶儿看了纸条上的地址,正计划着怎么去那个地方。
听说喻瑶儿大半夜要离开公寓去接人,奚草放心不下,说也要跟着一起去。
槐杨对此没什么意见。
按照红狐狸给的路线,两人坐上公交车前去接人。
喻瑶儿本以为半边街有汽车站火车站什么的,毕竟要接人的话一般都是去这些地方。
但是当两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地方属于老城区,根本见不着半个车站。
两人不由得站在写有“半边街”的路牌底下吹着冷风面面相觑。
喻瑶儿问:“咱们就在这儿接人?”
奚草:“先在这里等。”
喻瑶儿紧了紧领子,点头:“好,先看看情况。”
“给。”奚草把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取了下来,递给喻瑶儿。
这条围巾是老家镇上一个暗恋爹的大婶给他织的。大婶老公知道了,追着爹足足撵了三里路,爹都不肯把围巾还回去。
这说明这条围巾很好,很暖和。
“你戴着吧。”好东西就该给小鱼。
知道奚草的脾气有多执拗,喻瑶儿接过围巾,将它细细围上:“谢谢。”
就在这时,远处走来一对情侣。
两人手牵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走着走着,就走到离路牌不远的长椅坐下了。
奚草和喻瑶儿本来对这两人的对话不感兴趣,他们无非是谈天谈地,什么都聊罢了。
只听男人抱怨道:“诶,我就不明白了,我讲鬼故事你怎么不怕啊?”
女人半开玩笑地回答:“这个嘛,我是妖精,当然不会怕鬼啦!”
喻瑶儿和奚草竖起耳朵。
“你是妖精?那我岂不是大妖怪!看我回去不吃了你!”
两人抱在一起调笑了一会儿,又听那男人随口问了一句:“诶你说,要是咱们遇到真的妖怪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妖怪大都很好的,在人间他们都不敢做什么的。”
“我是说万一遇到那种坏的怎么办?”
“这个啊,简单,你只要找到一尊石狮子,绕着它反时针走三圈,然后再它的右前掌摸三下,左后掌摸九下,就会有妖捕来捉他啦。”
男人亲昵地抚摸女人的脸:“你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见过妖怪似的。”
听到这里,奚草和喻瑶儿忍不住转过身。
只见一个半人半鱼的鲛人正坐在人类男子旁边,手腕上挂着一个精致的粉红色包包,她那长满鳞片的鱼尾左右摆动,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这还是喻瑶儿在公寓外第一次遇到同类。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从长椅后的树林蹿了出来,他迅速夺走鲛人手中的包,朝左边的方向窜逃而去。
鲛人站起身大喊:“抓小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