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不违》叶泠臻

2、第一章 宋止缓

　　宋止缓缓蹲下，隔着目镜他看得到站在他前方五十米处的人。随着对方离掩体越来越近，他看清了对方的作战服，心里咯噔一声。

　　这次算是完蛋了。

　　对面是WT的人，看作战服上的肩章颜色，这只侦察队等级至少为A3。反观己方，只有三个刚从中央军校毕业连实习期还没过的菜鸟。

　　回想起这段时间不断传出外出巡察的人员被WT杀害的新闻，一股寒意从尾椎攀升，宋止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来不及多想，宋止按照指定程序，迅速向作战指挥中心发出紧急求助。“报告，预备侦察兵宋止ID01007306，南二区（37，176）执行清扫任务遭WTA3拦截，己方三人无火力配置，请求支援。”

　　“这里是作战指挥中心紧急调度室。宋止士兵，我们已经对你们的位置进行定位，最快支援预计四分钟到达！”

　　狂躁的风扬起黄褐色的沙尘，宋止眯起双眼。虽然不清楚为何位于北回归线以北的WT会派人前往赤道以南的南属区域，但显然眼前这支队伍的目的不会是邀请他们共用下午茶的。

　　据总部所言，碰巧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公里处，有一队由少校领队的侦察兵小队在对某次冲突过后泄漏的燃料进行最大限度的回收，如果足够幸运，宋止的队伍只需要坚持到他们的到来就好。他看着对面狂沙之中轮廓逐渐清晰的人形，迅速思索着如何安全撤回离他们有段距离的飞行器。

　　“凯文，安。”宋止抬手按在耳廓上的联络装置，向两名队友确认。在得到简短的回复后，宋止对其下达了拆卸检测仪的命令。

　　宋止眯眼看着眼前逐渐探进的队伍，掌心潮湿发冷。这不过是他毕业以来第三次例行出勤，在平时觉得天边遥远的事偏偏坠落到他的头上。

　　安和凯文拆卸完毕的消息相继汇报，两人语气出奇地认真，平日里的嬉笑玩闹消失殆尽。毫无疑问，作为宋止的同期生及室友，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面危机。

　　静默在他们之间弥散了好久，就当他们心跳在耳边炸开鼓点的时候，宋止贴着通讯器低声说道。“安，凯文......我数到三，我们一起撤回飞行器。”

　　站在最前面的宋止把腰弯的更深，从他这个角度望去，掩体快要遮挡不住他的身形，他们必须后撤。

　　“一......”

　　宋止脚下挪动了半步，他看到凯文收回了手中的探测仪，安将装备系紧背在了身后。

　　“二......”

　　将重心转移到后面的右脚上，放低身子，左脚回旋足尖点地蓄力。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飞行器的轰鸣声，宋止暗喜，是援军到了！

　　“三！快跑！”

　　在发声的瞬间，宋止猛然转身，用结业测试时的爆发速度玩命地冲向身后的飞行器。安和凯文先他一步登上飞行器，凯文一步跨入驾驶舱，引擎开始运转。从宋止露出身形向后跑去的那一瞬间，WT小队为首的那人骤然蹬地追赶，同时下达指令，周围的人举起了手中的枪。

　　子弹没入沙地中扬起沙雾，宋止在心中暗声骂娘，极力控制脚下的步伐不受此影响。飞行器已经开始上升，宋止猛地一跳，跃上悬梯。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只见WT为首的那人已经追到他身后。腿部发力刚想一跃入机舱，突然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位于手腕处的生命体征检测仪红灯亮起，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宋止呼吸骤然急促，抓住悬梯的手僵住一松，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宋止心凉了半边，自己的心脏病偏偏此时发作，今天怕是要歇菜了。

　　慌乱之间，宋止摸到挂在腰间的注射器，里面装的是是一种针对于心脏病的受体阻滞剂。黑暗自下而上逐渐覆盖住他的视野，眩晕激荡在脑海里，令他丧失对空间感的判断能力。顾不得稳定身体下落的趋势，他颤抖着拨开针头套，找到一处覆盖着作战服的肢体，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用力将药剂尽数推入。

　　仓促之间，明明意识快要沉寂，宋止在陷入黑暗之前却意外地看清了追至他身后那人的眼瞳。

　　如宝石般纯粹的碧绿色，倒映着宋止的无措，冷冰冰的毫无生气。

　　“宋止......宋止......”

　　呼唤声仿佛翻过一个世纪，传到宋止耳边时疲惫不堪缥缈虚幻。过了很久，宋止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张硕大的十分粗犷的脸出现在宋止眼前。

　　硕大的脸盯着宋止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去:“快来看看，宋止醒了。”

　　第二张脸随即出现在宋止面前，语气满是探究:“我说你做梦梦到什么了，怎么一直在喊‘救命！救命！’？”

　　宋止试着转了转身子，脑袋沉甸甸的，满是思考过度的酸痛感。

　　“......安，凯文。我这是怎么了？”

　　宋止开口，嗓子干涩。坐直了身子，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架飞行器。

　　凯文从旁边拿过宋止的检测仪，瞥了眼上面的数据，对宋止说道:“你知道吗，”宋止伸手拽过凯文手中的检测仪，上面的波动数据还不是那么不尽如人意。“真看不出来你像是个做大事的人。”凯文耸肩。
　　宋止听后一脸诧异：“我？做大事？怎么了发生了什么？”凯文抽走检测仪放在了一边，给宋止递过一瓶水。“你自己想想半个小时前自己干了些什么。”

　　凯文凝重的语气着实吓了宋止一跳，他微愣地看着凯文，眉头紧皱。看着宋止愈渐迷惑的神情，安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他起身走到宋止的床前，将他按回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下落地有你忙的了。”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宋止始终被蒙在鼓里有些气恼。

　　凯文闻声转过头来，脸上多了分意料之外的严肃。“刚刚我们的遇到的那队人其实是WTA1，将其围捕后确认身份，带队的那人是沈秦。”

　　宋止喃喃自语道：“没想到居然是A1，还好撤离的及时……等等什么？！你说沈秦？！”后知后觉地发现隐藏在凯文话中的重点，整个身子弹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对啊沈秦，说起来这次将他抓捕，你的功劳可不小。”凯文一边慢悠悠地说着，一边欣赏着宋止精彩纷呈的脸色。刚刚他们得到消息时在指挥官面前恐怕也是这种不可置信的蠢样子。

　　“呼那可是沈秦啊，怎么会被我们抓到。”宋止望向两人兴致勃勃地问道。提及这个问题，安和凯文面色古怪的对视一番。安开口:“这个问题你自己更清楚。”

　　宋止再次迷惑不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凯文问道：“你的β受体阻滞剂呢？”宋止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的侧包，才想起来上直升机前命悬一线的事。“刚刚心跳骤停用掉了。”

　　“其实你那针没扎在自己身上。”安在一旁说道。

　　宋止记忆还有些混乱，仔细搜刮脑海中细碎的片段。当时他手握悬梯时他身后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追过来的沈秦，如果那一针没扎在他身上……不由得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是扎在沈秦身上了？”

　　安在一旁忍住笑意点了点头。

　　“然后呢？”

　　“然后啊，”凯文接口道。“谁知道这位从未失手过的WT战神居然有支气管痉挛性哮喘的病史！遇到你的阻滞剂，呼吸困难，直接被指挥部的人拿下不说，还是被总部的医疗飞行器运走的。”凯文将手横在颈间，唰的一划。

　　宋止一脸震惊地听完凯文的话，沉默了半晌，捂着脸倒在了床上。声音透过手掌传出来格外沉闷也掩饰不住他语气中的雀跃。“我的天呐……那可是沈秦！”

　　凯文瞧见宋止这副模样，没好气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旋即脸色认真道：“短时间内不要再做剧烈活动了，怕你的心脏受不了。”宋止依旧沉浸在他成功参与抓捕沈秦的惊喜中无法自拔，没理会到凯文的话。

　　凯文无奈扶额，指着宋止转向安。“还有什么能拯救一下他吗？”

　　安在一旁盯着自己的全息屏随口说道：“那你不如告诉他，落地后他就要前往总部报道，恰巧会错过今晚的宴会。”瞥了眼床上毫无反应的宋止。“这样他就没有办法欣赏到维维安的曼妙舞姿。”

　　宋止探头。“什么宴会，维维安也去吗？”那是一个纯黑色人种的姑娘，落落大方的五官和性感火辣的身材在宋止脑海中成为一道独特的记忆。

　　凯文有些幸灾乐祸。“我们会替你好好欣赏的，还有你确定不打算去追她？如今你可是抓捕沈秦的成功人士！”

　　宋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拉紧被子重新躺回狭窄的折叠床。“这是人类追求美好事物的本能，仅仅是精神需求。”

　　凯文忍俊不禁：“你是怕被人家拒绝吧。”

　　宋止扯了扯嘴角小声道：“知道答案就不用说出来，说对了又不奖励学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