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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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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眨眼便过了。
江南水冷,入冬后阴雨连绵数日,沥沥淅淅打湿了回京的路。
“阿嚏!”
祁白向来最是怕冷的,又恰巧不会骑马,只躲在马车里抱着手炉取暖,时不时撩开车窗瞄一眼,看车马走到什么地方了。
……顺便也会看到那个骑着马跟在车窗边的人。
高头骏马,凤臆龙鬐。
马上的人也俊得很。
许是为了应节,贺北渊披了一身玄色的云纹毛裘,里头穿着暗红色的衣袍,银线镶边,暗纹精致,再配上那张轮廓刚毅、眉眼深邃的冷脸,衬得他整个人既华贵又不失沉敛,十分好看。
倒确实有几分京城名门世家的公子模样了。
“偷看这么久,”贺北渊用剑柄挑起那帘子,冲车里的人勾唇笑了笑,“好看么?”
“沿途景色秀美,自然是好看的。”祁白拍开他的剑,若无其事道,“将军也不妨好好欣赏一番。”
“这条路走过好几年,我早就看遍了。”贺北渊笑着逗他,“倒是祁大夫,别只顾着贪恋外头的美景,当心着凉啊。”
美景二字还特地加重了说,气得祁白拉下帘子,直骂他不要脸。
看着是挺像贵公子的。
骨子里还不是那副兵痞流氓的做派。
祁白在心里哼了一声,懒得再搭理贺北渊了,仰头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从汴州回京需走七八日路程,所幸走的是官道,不像上回走山路那样颠簸,祁白躲在马车里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到京城时都感觉自己仿佛胖了一圈。
“开——城——门!”
守关的士兵退到城门两边,楚长歌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带领一众亲随卫兵浩浩荡荡地入京。
年末的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车马也络绎不绝,祁白撩开车帘往外看,不自觉便回想起前世自己初次入京的景象。
没有马车,也没人护送。
他一个人背着包袱,赶了半个多月的路才来到这里,又苦又累,站在这片繁华热闹的盛景之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人一般,胆怯得不敢靠近。
既害怕,又向往。
害怕无人能依仗,向往富贵的生活。
可十几岁的少年哪有什么不敢做的事情?
他就这么满怀着憧憬与期许,义无反顾地踏入了京城。
何曾想过,往后熬了近十年如履薄冰的日子,竟又一次站上了同一个地方。
当真是……
天意弄人,造化也弄人啊。
“哎,快看看,那不是贺将军吗?”
“贺将军可算回来了!”
“自打上回奉旨去了汴州,已经快有一年了吧。”
“瞧着将军那模样啊,真是越长越俊了!”
“哎哟,再俊也成不了你家女婿……”
贺北渊在京中威望甚高,百姓们看见他便纷纷退开让路了,周围议论的声音也全是赞誉追捧,听得祁白既羡慕又嫉妒。
前世他与贺北渊的官位品阶不相上下,两人的名声却是天壤之别,甚至有些人看他跟在张院监手下,顺风顺水一路高升,相貌又生得好看,私下将他比作那趋炎附势、爬床邀宠的太监,处处诋毁他。
等后来建了府邸,有了新家,他也一直未曾娶妻。
除了出身低微之外,多半也是因为名声太差,寻遍京城都没一户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只得作罢,专专心心替他那便宜爹办事去了。
结果最后事没办成,落了个逆贼奸党的名头,死后还要遭人唾骂。
哎。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祁白摇摇头,感觉马车似乎拐了个弯,车窗外也不见贺北渊的身影,便探出车门问正在赶马的那位副将道:“这是去哪里?贺将军呢?”
史勇板着脸:“将军进宫述职,命我先送祁大夫回府。”
回府?
不会是回侯府吧?
那么一大家子人……他可应付不来啊。
祁白还想再问,被这位副将的臭脸色打消了念头,又默默坐回车里。
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
侯府的人就算再多,总不能把他吃了吧。
祁白舒了口气,掀起车帘看着沿路经过的大小商铺,很快便安下心来。
他前世在京城住了好几年,四处奔走,认得这不是去侯府的路。
至于去哪里……
无所谓吧。
他现在身无分文,也没个一官半职,能有地方住就行了。
不过想归想,等马车停在那高大恢宏的府门前,看见上方写着“将军府”的金字牌匾时,祁白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
他当到四品院判的时候,还在张院监的府里寄人篱下,贺北渊这四品将军居然能自己开府建牙了。
啧啧。
金大腿就是金大腿。
关键这条大腿还特别金。
他抱着都不想撒手了。
“祁大夫下车吧。”史勇依旧板着脸,“我还得去接将军,晚了要挨训的。”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耽误时间了。
祁白抿着唇,被人甩了脸子也没计较,快步起身下了马车。
这位副将是贺北渊的亲随,估计往后见面的时候多着呢,哪能计较得来。
不如省口气想想怎么解决的好。
“驾!”史勇一挥马鞭,驱着马车往反方向去了。
祁白看着马车渐渐走远,转身上台阶,没几步有个人迎了出来,毕恭毕敬地问他是不是祁公子。
祁白点头:“嗯,我是贺将军的……”
“好好好,老奴知道。”管家一脸我懂得的表情,“将军都交代过了,让咱们好生伺候着,千万不能怠慢公子。”
祁白:“???”
姓贺的又编排他什么了?
怎么听着就不像是正当关系……
“哎,忘记同祁公子介绍了。”管家边请他入府边道,“老奴是这里的管家,姓李,以前在侯府看着将军长大的。后来将军去了汴州,新府建成,老奴就过来帮着打理家务。祁公子住下之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老奴便是。”
“好。”祁白应了一声,随李管家进了将军府。
偌大的府邸建得极为气派,撇开主屋内院不说,前有亭台楼阁,后有雕花长廊,李管家还带着他参观了画室、琴房和藏书阁等等,祁白逛得腿累又不好拒绝,只能边走边腹诽老皇帝对自家儿子还真好——这哪是什么将军府啊,都快赶上皇宫别院的规格了,也不怕外人看出端倪。
“前面就是静园了。”管家带他走进一处院落,“以后将军便在这里歇息。”
哦,晚上睡觉的地方是吧。
祁白点点头。
点完又觉得不太对。
这老管家带他来参观贺北渊的卧房做什么?
他只是住在这里,又不跟贺北渊睡一起。
“公子的房间也在里面,”李管家和善地笑笑,“不进去看看吗?”
祁白:“……”
别告诉他就是同一间房好吧。
“将军说这主屋建得太大了,光是卧房就有两间,正好祁公子进来住一间,也省得重新收拾外头的客房。”
祁白还能说什么,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应了,自己走进去参观。
这卧房倒是很宽敞,床被枕头桌椅柜子都一应俱全,床尾后边还放了个书架,其他摆设也基本同他在山上住的小破屋里一样,显然是贺北渊特地吩咐布置的。
“柜子里放着几套衣服,是将军捎信回来叫人买的。”李管家道,“公子若试过觉得不合身的,回头老奴再叫裁缝来府里给公子订做新的。”
祁白拉开柜子一看,确实放了好几套在里头,最下面那层还塞着一件厚厚的毛裘,与贺北渊今日披在身上的那件款式极其相似。
只不过这件是玉白色,比起贺北渊那件黑色的,更显儒雅清贵。
他拿出来披在身上,袍边恰巧盖到脚踝,倒也合身得很。
而且暖和。
还特别好看。
“这是辽北进贡的雪狐皮毛所制,每年只有十张,陛下给咱们将军赐了两张以贺新府建成。将军知道公子怕冷,才特地请人做了这一件毛裘。”
祁白愣了愣,登时把毛裘解了下来,烫手似的塞回柜子里。
这……这可是御赐的东西!
贺北渊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拿来送他?
“李叔,太贵重了。”祁白道,“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