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向晚风》久意

33、我不要等 密集而狂乱

　　夜色如墨，窗外的霓虹在落地窗上投下斑驳冷清的光影。

　　秦晚音静静地坐在床边，任由那些密密麻麻的酸涩与迟来的钝痛在胸腔里无声蔓延。

　　她从不是一个会在人前轻易剖开伤口的人，哪怕面对的是失而复得的连如许，骨子里那股清冷与克制也依然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死死锁在眼底。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而深邃地落在连如许身上。那眼神里透着让人心慌的清明，仿佛能透过他急切的拥抱，看清他身后那个被职场利益和异国岁月紧紧缠绕的庞大世界。

　　连如许触到她这样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原本要吻上去的动作生生僵在了那里。

　　“怎么了……”他慌乱地唤了一声，捧着她脸颊的指尖微微发颤，“你怎么了？别这样看着我。”

　　秦晚音微微垂眸，避开了他过于炙热的视线。她抬起手，动作很轻、却无比坚定地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一点点拂了下去。

　　她站起身，转头看向桌面上那块还在幽幽闪烁的屏幕，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早点睡吧，你累了，我也累了。”

　　她转过身回望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里溢出无边苦涩：“Mia说得没错，你现在已经是职业运动员，今后每一场的比赛对你有多重要，我们都清楚。你背负着整个团队的期望，还有摆脱你妈妈的筹码，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我不在乎什么筹码！”连如许急急地想要上前，眼眶泛起一抹近乎执拗的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可我要。”秦晚音打断了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她走到窗边，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下方寂静的霓虹，声音低柔却清晰：“你知道的，当年你被带走，我们都无能为力。然后我们各自经历了什么呢？你拼了命地在异国他乡撕扯出一条生路，而我，也在没有你的时候独自熬过了无数个日夜。我们都不是当年只会横冲直撞的孩子了。”

　　她回过头，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硬生生被她逼了回去。

　　“你和Mia并肩作战的这几年，塑造了现在的你。那是属于你的战场，我不想做那个拖你后腿、甚至让你分心的变数。”秦晚音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与隐忍，“去吧，把属于你的东西都赢回来。至于我们……不在乎多等这一晚。”

　　连如许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明明瘦弱、却脊背挺直得让人心疼的女孩。

　　时间在这一刻被剥离了厚度，只剩下空气中胶着、滚烫的微粒。

　　理性筑起的堤坝在绝对的占有欲面前，脆弱得如同废纸。秦晚音口中的妥协与大体，在连如许眼中化作了更深重的、近乎残虐的蛊惑——她越是清醒，越是克制，他血管里奔涌的血液就越是叫嚣着要将她连皮带骨地吞吃入腹。

　　他听不见那些冠冕堂皇的退让，耳边只轰鸣着跨越重洋的疯长与绝望。

　　“我不要等。”

　　他猛地倾身过来攫住她全部的灵魂，声音碎在唇齿相接的缝隙里，这是一场煎熬了无数难捱的深夜的最原始掠夺。

　　连如许的长指死死扣住她的后颈，不容抗拒地迫使她仰起头，将她所有的理智、清冷连同那些隐忍的叹息一并封锁在唇齿间。

　　他的呼吸滚烫如烙铁，带着多年异国流亡的戾气与失而复得的狂乱，蛮横地撬开防线，长驱直入。

　　秦晚音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错愕地睁大双眼。

　　视野里的世界开始坍塌、旋转。吊灯的光晕被拉扯成光怪陆离的线条，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冷香与他漫身熟悉的气息。

　　彼此急促狂乱的心跳中，她试图挣扎，手推拒着他的胸膛，可那点微末的力道落在正处于崩溃边缘的欲/望之前，不过是火上浇油。

　　他顺势将她压进沙发深处，褪下的衣物散落一地，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另一种束缚。

　　意识在失控的边缘下坠。

　　海浪、暴雨、北山古刹里翻滚的落叶、异国无数个魂牵梦萦的日夜……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化作呼啸的飓风。

　　密集而狂乱的吻顺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带着近乎惩罚般的狠厉烙印在她的颈侧、锁骨。皮肤上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与战栗，酸涩与欢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死死网罗其中。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避无可避的飞虫，在他织就的漫天大网中毫无藏匿之处。

　　“不要……你真是疯了……”她的声音破碎在逐渐失去意识的夜里，而可耻的本能反应又被他尽数点燃。

　　“对，我就是疯了。”

　　他抬起被情/欲缠绕迷乱的眼眸，毫不留情地吻下她所有迷蒙的泪，声音低得像恶魔的呢喃。这一刻，窗外冰冷的夜色、桌面上犹自在闪烁的屏幕、经纪人的催促、世俗的眼光，全被虚化成背景里虚无的白噪音。

　　身体与灵魂在失控的重力下，形成一股血脉喷张的纠缠与近乎自虐般的贴合。每一次呼吸都是彼此的烙印，每一次颤抖都在确认对方真实存在的脉搏。

　　手机屏幕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了最后一次，彻底陷入死寂。

　　而在无边无际的坠落与沉沦里，他们用最原始、最毫无保留的痛觉与体温，向这个世界宣告——那些错过的年华、被剥夺的自由、横亘在生死之中的绝望，在这一刻，都已经被狠狠地踩在脚下。

　　第二日的清晨来得悄无声息。

　　冬日雪白的晨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刺进来，满室狼藉尚未散去，身侧的位置早已冰凉。

　　秦晚音拥着被子坐起身，额角还带着昨夜疯狂留下的钝痛。

　　房间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只留下一抹极淡的松木冷香，关于连如许的气息，早已经消散地毫无踪迹。

　　她起身，缓缓环顾四周，要不是身体的酸痛依然真实，她几乎要以为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压着一张质感厚重的便签纸。

　　上面是连如许熟悉又有些凌乱的字迹：

　　“Mia催得紧，我先走一步。”

　　便签的下方，静静压着一张新加坡国际网球赛事内场门票，以及一排龙飞凤舞的小字：“来看我比赛吧，小豌豆。”

　　秦晚音看着那张门票，指尖微微发紧。

　　新加坡。国际赛事。
　　飞往那里的机票价格昂贵得令人咋舌，至少在此时此刻的她眼里，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数字，是她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这样那样无法逾越的现实。她拿着门票，手微微发抖，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随后仔细、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温柔，将那张便签与门票叠好，妥帖地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走出酒店时，雪又悄无声息地开始落下，寒风刮得人脸生疼。

　　秦晚音舍不得打车，坐公交又太绕路，她只能慢慢往学校走，一边拿出手机给张鹊辛发了一条消息：“鹊辛，连如许回来了。”

　　她是最知道她内心煎熬的人。她以为这个消息会让张鹊辛立马激动地回过来一通电话。

　　然而，消息发出去后，如同泥牛入海。

　　一个小时过去，半天过去，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手机屏幕依然死寂一片。平时最是个急性子的张鹊辛，竟然破天荒地没有秒回。

　　想到这几天鹊辛并没有和她联系过，在刚入学那段时间，她几乎是每时每刻都说个不停。

　　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头悄然滋生。秦晚音攥着手机，指节隐隐发白。她犹豫了许久，最终翻出了那个已经很久没拨通过的号码——宋嘉尧。

　　电话足足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

　　听筒那头传出来的声音低沉、沙哑，甚至透着让人心惊肉跳的疲惫与艰涩。

　　“晚音……有事吗？”

　　“宋学长，”秦晚音还保留着从前高中的叫法，“你这段时间还和鹊辛在一块吗？我想起来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

　　那头竟然没有回音。

　　秦晚音的心猛地往下沉，急声开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如果鹊辛有什么事，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还有，连如许从美国回来了，他有没有跟你联系？”

　　电话那头竟然没有半点反应，长久的沉默之后，秦晚音听见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和隐隐约约的电流杂音。

　　就在秦晚音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宋嘉尧沙哑的声音终于艰难地传了过来：

　　“恭喜啊，终于找到连如许了……有空来上海看看鹊辛吗？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