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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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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你,我何故会被活活冻死?”
丹菱儿说着又往廖铭恩腹内插了一刀,“如果不是你,我如何会亲眼看着如同母亲般的乳媪,被人活活打死?”
一刀,两刀,三刀......
廖敏恩看着红色的刀体在他腹中反复进出,一双无措而幽怨的眸眼最终定在了丹菱儿的双眸间,“你想我死?”
丹菱儿捅进最后一刀,随手拔出匕首丢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用手撑着树干,才不至于倒下。
“不,”丹菱儿拿出手绢,擦起自己手上的血,“你我之间的恩怨,犯不着麻烦冥府。”
她说罢,抬手去捂住廖铭恩的伤口,边催动灵力去给他治伤,便说道:“你且好好活着,感受一下我曾感受过的绝望。”
丹菱儿感觉到他的伤已恢复得不至于致命了,便半路停了下来。若真的治好了廖铭恩,叫他自己痛苦的去寻了短见,岂不是便宜了他?
这时,院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丹菱儿回头去瞧,但见站在院门口的苏云,盯着那地上血淋淋的匕首和廖铭恩大片的血渍,慌了神。
彼时,苏云见自己家小姐与那位上仙的亲昵状,只识相躲去了院儿门口。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偷偷往院儿内瞧的时候,就见了这个场景。
在将军府做丫鬟的,见了这种场面,自然不至于惊叫出声。可偏偏,她家小姐伤人的举动太过出人意料,而对方又偏偏是个可捏死整个闵丘的仙人。这些都加重了苏云心里的恐惧,使得她不得不大叫了出来。
“喊什么喊?”丹菱儿没好气地训道:“还不快去传府里的侍医?!”
苏云怔了怔,“......是,是小姐。”
廖铭恩一双筋骨分明的大手扶着树来支撑自己的身子,眼角晶莹,嘴边却是挂了丝苦笑,“这么些年了,你却还如刚从石头缝里爬出来一般,凭着一双锋利的小爪子,就敢做那上天入地唯一敢伤本尊之徒。”
丹菱儿狐疑地去瞪廖铭恩,心里盘算着他来头该是不小,竟然连自己是从九重天的石头缝里爬出来的,都知道。
“我伤了你,你不生气?”丹菱儿问。
丹菱儿在天上的时候,没少用这种法子对付过其他来挑事的小仙。那些天仙,可是每每都气得要命。
廖铭恩觉得自己的身子愈发往下沉,心里也阴霾得开始电闪雷鸣。
他扶着树干坐下,背靠向大树,“我哪敢生你的气?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若他动怒,要杀了丹菱儿,那是易如反掌之事,怪只怪他负了丹菱儿太多。如今,她将他遗忘在记忆的乱坟岗,在轮回中触发了因缘果报,他唯有受着。
丹菱儿见他认错态度这般诚恳,也不怨天尤人,不但对他再恨不起来,竟还有些心虚——她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枉这廖铭恩如何厉害,也是凡人之躯,这几刀下去不说,她还给他疗了伤。如今,心里和身体两方痛苦,却是要折磨他许久了。
“你知道错了就好!”丹菱儿将宽大的袖子甩到身后,摆出一副理直气壮实则有些后悔的表情,说道:“你只需记得,以后不得再干预我的命数。”
“那可不行。”廖铭恩说话的声音因痛苦而变得很轻,但字音很是清晰,态度也很坚决。
“不行?”丹菱儿很是意外,甚至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廖铭恩握着自己的伤口,后脑袋抵在大树上,偏了头去瞧她,“我是不会让你嫁给别的男人的。”
丹菱儿:“......!”
这时,院门口呼啦啦进来一帮人,为首的便是毓迟菱儿的爹——大将军毓迟婴。他后面跟着毓迟良、侍医、管家,还有一众奴仆。
“上仙这是怎么了?侍医,还不快给上仙瞧瞧!”毓迟婴紧张地吩咐着,抬头去找自己的女儿。
但见自己女儿这个罪魁祸首立在前方,毓迟婴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就挥起了自己的手掌,“你这孽子!”
丹菱儿见掌风袭来,紧紧闭上双眼,准备去迎接这火辣的一巴掌,却迟迟没有那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她睁开一只眼,但见毓迟婴正奇怪地看着自己悬在空中的手。他的手似被什么固定在了空中般,却是几番用力,也无法挥动。
丹菱儿赶紧扭头去瞧廖铭恩,满脸的不可思议。
——是他?不,不会的。若是他,刚刚为何不拦下我刺他的动作?
“毓迟婴,你是忘了本尊曾说过什么?”廖铭恩虚弱地开了口,眉头不快地凝在一起,“她是本尊的人,你如何敢说打就打?”
丹菱儿:“......”
——这廖铭恩一定是被她刺傻了,都这个时候了,竟还护着她。
毓迟良在一旁轮番观察了廖铭恩和自己妹妹的神色,心下但知这位上仙是被他妹妹吃得死死的了。
毓迟良赶紧抱拳,向廖铭恩揖了揖,“家妹调皮,父亲只怕上仙恼了她,这才一时护子心切,想打她一巴掌以保她性命。如今看来,上仙恩宠眷顾,却是父亲他多虑了。”
“调皮?”廖铭恩笑着向丹菱儿望去,“确实调皮。”
话音刚落,毓迟婴的手便被解除了禁锢。他赶忙向廖铭恩揖了揖,谢他仙量宏大。
丹菱儿:“......”
——这不是她所熟识的人间,她不会是还阳还错了时空吧?
毓迟婴怒其不争地瞧了丹菱儿一眼,便吩咐着众人将廖铭恩扶回屋内休息。廖铭恩却不让人扶他,偏偏朝丹菱儿伸出手去。
毓迟婴得了他的意思,赶紧垂身回道:“自然,自然,菱儿早晚是上仙的人,又是她伤了上仙,自然该她照顾上仙直到伤愈。”
毓迟婴说着瞪了自己女儿一眼,丹菱儿便不情不愿地过去,将廖铭恩扶起来,送他进屋。
“廖铭恩,我警告你别再打我的主意。”丹菱儿肩头吃着廖铭恩身体的重量,低声警告道:“否则下一次,我就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
廖铭恩的脸颊贴着她的脑袋,闻着她仙家灵息散发出来的甜美味道,低声回道:“下一次你再想伤我,也就只有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才有机会了罢!”
丹菱儿侧眼微挑,瞪着廖铭恩满眼怒气,“我才不会嫁给你。”
“那你要嫁给谁?”
说话间,丹菱儿已“扛”着廖铭恩来到床边。累得满头大汗的她,没好气地将身上的廖铭恩往床上一甩,廖铭恩便顺势,摔坐到了床上。
这个动作明显扯到了他的伤口,让他疼得皱了眉。
彼时,毓迟婴也跟了进来,故而廖铭恩故意发出一声“哎呦”声给他听。
毓迟婴赶紧垂着身子,向前伸着两只手,状似要扶廖铭恩一般,快步赶了去,“上仙您没事吧?!”
“嗯,”廖铭恩摆出一副不快的模样,说道:“还好这褥子够软,不然本尊的屁股可都要摔成三瓣了。”
丹菱儿:“......”
毓迟婴眼瞧着自己这个女儿,说不得也打不得,只能无奈的软了音调去求她,“我的小祖宗,你可轻点!若上仙有个什么好歹,我们闵丘可是担待不起的!”
丹菱儿正不想照顾廖铭恩呢,但听毓迟婴这么说,赶紧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委屈样子,撒娇道:“女儿又没伺候过人,如何知道怎样算轻,怎样算重?如此,不如找个真正知道轻重的人来照顾,才不算我闵丘怠慢了上仙。”
“你......”毓迟婴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来,末了只能捶胸顿足,“我把你养了这么大,你却还是个不懂事的!”
不懂事?她怎不懂?
她还是丁若晨的时候,那在宫里可是处处陪小心,时时顺人意。那时,不过想偷安一处,了此一生,可她在宫里又岂有安生过?
她和徐乳媪在宫里处处仰人鼻息,紧怕一个“不懂事”就招来祸患。可到头来,宫里人却是如何待她的?真正在意她的人,不会一味的要求她懂事。而那些不在意她的,她再如何懂事,需要的时候也会落井下石。
如今,她既然重活一遍,自然不想再要过去那种人生。
“爹爹说的对!”丹菱儿屈膝行了一礼,“女儿就是个不知人事的。尤其去冥府走了一遭,连生死也看开了。爹爹若非要逼我去服侍这个上仙,女儿大不了一死,也没什么多说的。”
毓迟婴被女儿这几句气得血管倒流,整个脑袋胀得通红,指着她浑身发抖,“你这孽障!你再敢说一遍?!你,你这些年可是白吃了我毓迟家的米粮,白穿了我闵丘的绸缎!我白白把你养得这样大!!!”
——她又不是毓迟菱儿,凭什么叫她去还毓迟菱儿欠下的债?
廖铭恩看着她倔强的神色,却是猜出了几分她的心思。就像她在冥域时与白君澧说的那般,凡间一个皮囊,嫁给谁不行?若非丹菱儿心里早对此生有了打算,又何苦对他如此抗拒?
“毓迟小姐这般决绝,”廖铭恩挑着眉尾瞧向她,“可是有了心上人?”
丹菱儿将宽大的袖子甩到身后,偏头垂眼打量了廖铭恩几分,点了下头,“我要嫁给我表哥,司马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