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夜曲》栾珈文

38、Chapter.38

　　虽说只是多了一份记忆，可还是不同了，感觉一个少年一夜间成长为了一个阅历丰富的成年，虽然他的年纪早就不能称之为少年了。我心里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惆怅或者失落，夜晚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我们在海边，窝在他怀里静静的看着海浪的情景，醒来后每每泪流满面。心情明明很平静却有大哭出声来的冲动，仿佛自己已不是自己一般，不受控制。
　　试验还在继续着，而我也依旧忙碌，可是却没有了以往紧张的心情，只用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我们依然每天一起去餐厅吃饭，偶尔聊天，在他人看来，我们依旧亲密无间，可我知道——不同了。
　　这种不同，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让我不安，看着他，我甚至有种错觉，以前那个有着剔透眼神，山间薄雾般的男子是否存在过，还只是我过于美好的想象。
　　现在的他尊贵，冷峻，从容，是如今完美的夜家族长，未来高不可攀的华夏联盟主席。
　　明明就是一个人，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同呢！？
　　眼神，或者语气有什么不同呢！？……我也说不上来，只不过以前看见他凝望远方沉默的时候，我的心就会酸酸的，怎么样也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而现在他如果凝视远方，我只会在一旁看着，不敢打断他的思绪……。
　　第二阶段的试验的完成比预期时间要快很多，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小组这次获得了十天的假期。
　　最后一次聚餐，大家都很开心，都嚷嚷着要好好睡上几天再说。
　　回到属于我的套间，我将自己丢进柔软的沙发中，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清脆的碰撞声惊醒了我，谁在我房里！？
　　寻声望去，夜钧天慵懒的靠在格架旁，摇晃着杯子里的冰块。
　　“冰水，要么！？”他摇摇杯子，问我。
　　我慢慢的从沙发上坐起来，有些迟疑的点点头，他怎么会来！？
　　他转身帮我倒了一杯，递到我面前，我接过，刻意的避开了他的手指。
　　“我们需要谈一谈。”他在我身边坐下，我低头，数着水杯上因为冰块而凝结的水珠。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还做噩梦么！？”他伸过手，似乎想要碰触我的脸颊，我侧头避开，垂下的长发挡住了他看向我的视线。
　　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我也有些懊恼，紧张的咬住下唇。
　　“……你很在意么！？”好一会儿，他才出声，声音有些迟疑，甚至脆弱！？
　　我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睛好似深邃的漩涡，仿佛要将我吸入，努力挣脱开，我错开他的视线，在意么！？我无法回答，因为我不知道。
　　“我还是我啊，虽然多了一百年的记忆，可就像看书一样，我看了一本厚厚的书，记住了里面的内容，感同身受，还领悟了很多”他拉起我的手，顺了顺我的长发，就如以前他最喜欢做的般。
　　“一直都想和你好好谈谈，可是我忙，你又老是回避我。蓝儿，你要相信，无论我有什么变化，你都是我最心爱的女儿，是我生命中的天使。呵，你知道么？你还救了我呢，那份记忆突然向我袭来时，我有种被吞噬的感觉，他一次一次的想要入侵我，可我每次从试验台上醒来，看见你担忧的眼神就会更坚定几分，然后，我成功了，虽然体验没有经历过的记忆不是很愉快的过程，有些恶心，……明明也是自己的记忆啊！？一定是这份记忆中没有你的缘故，蓝儿，你一定是上天的慈悲，降临到我身边，而我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将你带回我身边。”他将我拉入他的怀中，轻轻圈住，他轻微的鼻息吐在我头顶，他的心跳在我耳畔脉动。
　　“咦！？怎么哭了，眼泪像珠子似的，刚想说你长大了，又像个孩子似的。”发现我的异样，他抬起我的脸，惊讶的看着我，凉凉的手指试图擦拭掉我脸上的泪珠。
　　我没有出声，连哭声都没有，好像不是我在哭，明明没有感觉到悲伤呀！？
　　我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琉璃色的眼睛，他微微无奈的表情。
　　“……我是你最心爱的女儿么！？”一出声，我才发现我的声音都是沙哑的，喉咙好像被堵着了一般。
　　“当然，是个娇气的女儿，不过也是最美丽的女儿。”他笑着说道，表情中有着对我的纵容，一如往昔。
　　主动搂上他，我紧紧的抱住。
　　他的怀抱虽然不够温暖，却总是让我感觉安心，仿佛躺在山顶，海边，那么美好……
　　我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的心神也跟着放松，感觉就快进入梦乡时，我想起还有句很重要的话没有说。
　　“你也是我最心爱的……。”
　　似乎听见清澈的笑声，是风的声音！？还是海的声音！？
　　□
　　〖夜钧天〗
　　我是华夏的帝王，住在地球最高的建筑之上，我喜欢站在高处，这样可以瞭望很远，远的仿佛自己都能飞翔起来。
　　一百三十年对于一般人类来说也许只是个比平均寿命略高一些的数字，可对于夜家人来说却是奇迹了。
　　本以为就这样了，站在这云端，瞭望着远方，直到我厌倦为止。
　　可是，夜家却再度出现了死亡，第一个发病的是我的长子，夜幻南，第二个是我的女儿夜寒丹，甚至连我自己也出现了征兆。
　　整个华夏联盟都震动了，而我却有些无动于衷，只是惯例的吩咐下去重整当年的实验记录。
　　我对King说，我还是失败了。它哈哈一笑，说，是夜家的气数尽了。
　　试验记录很快被整理出来，我再度坐在了实验室里，开始检阅，其实这些资料我早年看过无数遍，都背得滚瓜烂熟了，能发现问题早就发现了，也不会等到现在，现在只是出于责任感过一道而已。
　　等到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只想问心无愧的说，我已经尽力了。
　　试验记录中的确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可是我却在不知那个长老一起递上来的百年内夜家血统档案中发现了一笔奇怪之处。
　　珈蓝：父，夜钧天；母，兰姬；生，2021年，猝，2081年。
　　短短数笔引起了我的注意，出于好奇，我拿到了她的全部资料，甚至被冰封的遗体。
　　躺在冰槽中的遗体面容并不年轻，鬓角已经花白，眼角也有了纹路，可是这张仿佛睡着的脸却还能用美丽这个词汇去赞叹，这是即使白发和皱纹也掩盖不了的风华。
　　一个没有经过基因改造的夜家直系却活了整整六十年，这太让我好奇了，也许我能从她身上知道答案。
　　我有种复活般的感觉，虽然身体在衰败，可是精神却越来越好了，拿出了当年埋入试验的激情，我开始了最后的战斗。
　　我解剖着她的遗体，甚至开始研究起她的生平，第一次这么专注的去剖析一个人，从物质世界到精神世界。
　　少年的愚蠢，青年的迷茫，中年的豁达……，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沉静在了她的世界中，我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她还活着会怎么样！？
　　我嗤笑着自己，看来我真的病了，很严重，也许明天就会死去吧，那时，我会露出如她一般美好的笑容么！？
　　传出我的二子夜傲南叛变的消息后，我无动于衷。
　　说来可笑，我从来没有在乎过夜家家长这个尊荣，更何况如今，要抢就抢吧，我无所谓的继续着自己的试验，却在看见沉睡在冰槽中的恬静笑容而迟疑了，如果他闯进来，会不会……。
　　反复思量，我悲哀的发现，我竟然已经无力去保护她，哪怕只是个遗体，我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摒弃杂念，完成手头的试验，至于能否成功却要依靠天祝了。
　　当夜傲南进攻我所在的大楼时，试验已经完成，我无力的匍匐在冰槽的旁，对漂浮在空中的King微笑，然后闭上眼睛。
　　我知道，King会帮我完成最后的工序，然后会用最炽热的火焰送我们离去。
　　如果老天眷恋，也许我们会在异地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