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生七世》蒋昭c

40、第六世-40

　　40【第六世-40】

　　此前的偷袭事件中，白玉堂曾经展现过过人的侦探能力，不过那时他对展昭隐藏了自己的才能。现在的他再度给展昭眼前一亮的感觉，对于这样的事情他并没有被欺骗的情绪，反而觉得惊喜而有趣，这个人总是能不断给他意外，无论正向还是负向，总归不会无聊。

　　展昭跟在白玉堂身后，白玉堂观察着前方的情况，他就观察着眼前这人。两人默契的没有出声，轻手轻脚的在狭长的通道里穿行，通道不宽无遮无拦，也没有看到任何通岔的地方，若是突然有人出现发动袭击，当真是连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如果不是有蒋平给出的地图，和地面上留存的浅浅脚印，还真的会让人怀疑他们选择的道路是不是正确。

　　“这条路怎么会这么长？作为维修通道会不会太长了？”展昭忍不住发问。

　　白玉堂依旧仔细观察着前方地面的情况，头也不抬的回应道：“这段通道是借助原先的隧道修改而成的，有相当一段部分并没有充分利用。不过再往前会有两个垂直通风井，两个通风井之间的墙体后面就是被封闭起来，通往老城区的道路。”

　　“你觉得他们会将人质放在那里吗？”

　　“未必，这里也有连接地下排水装置的通道口，那些地方更加隐蔽，而且如果是将人放在旧城区，光是将封闭的墙体破坏就需要耗费不少精力。何况如果他们不是想要杀人灭口，让人质永远不被发现的话，难道还要事后费劲的把墙体砌起来吗？如果不砌墙的话，只要有人搜寻到这儿，他们所有的功夫立刻曝光。我不觉得他们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过相比起这些，我比较在意的是——”

　　“你比较在意他们动用到的资源是吗？”展昭接口。

　　“Bingo！”白玉堂忍住想要打了个响指的冲动：“对绑架犯你有什么想法？”

　　“位高权重之人，或者有军队背景的特种从业人员，不管怎样，有权有势这点是不会改变的。”展昭说的斩钉截铁。

　　“怎么，你不觉得他们是普通的职业罪犯吗？”白玉堂嘴上发问，心里却不由泛起赞赏的笑意。

　　“你不用试探我。”展昭笑着摇摇头，笑容中有一丝无奈：“职业罪犯犯不上给自己找这种杀头的麻烦，更何况我在宰相府没有听到任何他们勒索金额的信息，倒是——”

　　“倒是什么？”

　　“倒是你，据说是唯一被提出的赎金。”展昭说这话时，留神观察着白玉堂的表情，就见那人不屑一顾的嗤笑一声，抱起胳膊笑道。

　　“你哥哥还真是恨透我了啊。”

　　“……他不是我哥哥。”展昭跟了一句。

　　白玉堂回过头瞧着他，脸上笑意浅浅，眸光中却透露着发自内心的认真：“我以为，你很看重你的家人。”

　　展昭迎向他的目光，心中莫名涌动着一种激动，隐隐的并不澎湃，却绵绵不断令他无法忽视。他潜意识中明白，自己与他之间有些什么应该摊开来讲清楚，一些他们在回避的东西，自己一直以为白玉堂在隐藏着什么，但现在看来，在回避，在隐藏的或许是自己。因为自己对他还不够信任，但眼下自己为了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踩进陷阱，再说不信任也已经无法遮掩一些东西，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似乎不存在却又无法否认的东西。虽然眼下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但如果一直是他对自己无所保留，那或许自己也因该从此刻起便迈出一步。另一方面他心中也确实好奇，如果自己迈出那一步，究竟会怎样？

　　“我的家人只有我妈妈。”展昭说的坚定。无论未来如何，他心中有一个决断，此事之后他一定要与皇室的一切一刀两断。

　　白玉堂点点头：“这个我明白，可你想过如果与皇室断绝关系之后，你要如何自处？你又要把你母亲置于何地呢？”

　　展昭并没有垂下眼眸，这个问题他心中已经有明确的答案：“短时间内或许会让妈妈感到困扰和为难吧，但这个决定不是我的任性，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玉堂，你明白的，我不留恋这种富贵，也不会陷入其中，我只求不要被卷进那些龌龊的是非之中……”

　　“愿意跟我走吗？”白玉堂向展昭伸出手，他的眸光真诚而温柔。那样的温柔如同秋日的湖，清澈见底中盛满了整个天空，而此刻这样的眸中只盛着一个人的身影。

　　展昭本能的将手攥紧，又缓缓松开，他的视线从白玉堂的手掌缓缓往上移动到他的脸，他望着他的眸，轻轻摇了摇头：“玉堂，我……你当知道，我感谢你的好意，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谢，但随你去陷空城，并不是唯一的选择，也不是我的首选。”

　　说出这些话时，展昭确实带着满腹的歉意，他知道这样的回绝对一再护他、为他着想的白玉堂来说近乎冷酷、不近人情，可是他要对自己和他真诚，这次无需借口，只坦白最真诚的自己。他不想他们之间再有任何误解，也不想因为一时心软，给对方任何错误信息，如果他在乎他，不管那是怎样的在乎，他都要真诚面对。

　　白玉堂并没有如他所想那般气愤、失望或者难过，而是浅浅点点头收回手，而那样的目光却未有半分转移或变化。

　　“你的顾虑我都懂，但展昭，猫儿，有朝一日你会明白，我给你的路子是最好的建议。”

　　“……或许吧，我只希望那天不用来临。”展昭心里松了口气，白玉堂闻言却摇了摇头。

　　“你的想法很好，却并不现实。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在逼你，但展昭现在真的是时间紧迫，你在这种泥潭里呆得越久陷得越深，便越难抽身。我不想看你白白——”

　　他突然收住了口，眉头蹙起，眼神中的温柔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担心与忧虑。很难想象这样的神情会从他身上传递出来，这个人不是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令全宇宙头痛吗？却为何会看来如此忧伤……

　　展昭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去抚摸他的脸庞，牵住他的手，安慰他，但这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他只是对他笑笑，故意断章取义了他的话，片面的回答道：“说的对，现在时间紧迫，实在不是分神的好时机。”

　　说完，他先一步抢身到白玉堂跟前，走到了他前头。白玉堂已然明白他的意思，也懂得他的顾虑，他无声的自嘲一笑，想起上一次，他躺在病床上想着或许是自己操之过急，这一次展昭明知冒险却还是不顾一切来找他，对自己生气却也对自己说了许多，他本以为或许这次会有所突破，现在看来依旧是自己操之过急吗？展昭啊展昭，究竟何时才是最好的时机？是不是一定要到最后一刻，你才肯明白，你才肯承认？好吧，如果那是你所想，那这条路无论如何艰难险阻，我白玉堂陪你到最后！

　　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论固执程度，展昭与白玉堂不相上下，唯一的差别或许仅在于两人的表现方式不同，但是在一些无法妥协的事情上，始终谁也不能说服谁。若是两人会读心术，他们会惊奇的发现，此刻他们想的是同一个问题：在更遥远的未来，是否能有什么让我们达成一致的平台呢？立场有时会蒙蔽人的双眼，而人一旦产生情感纠葛，立场便成为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使人看不到墙那边的事物，甚至不愿去想，更不愿主动接受。对于展昭而言，自己的未来自然在帝国，如果白玉堂可以接受，这将是他们两人最光明的前途；对于白玉堂而言，他的未来从不在帝国，而展昭最好也能随他一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陷空城才有他们最好的未来。谁都没有明说，但谁都懂得对方的想法，却依旧谁也没法说服谁。不想为一场没有结果的争论搞得不愉快，于是这一切又归于消逝的涟漪中……

　　“等一下，你听到了吗？”白玉堂团人伸手拦住展昭，展昭也顺势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此时已经过了第一道通风井，眼见目的地就在前面，幽长狭窄的回廊中隐隐回响起脚步声，但奇妙的是，当两人停下脚步时，那声音似乎也消失了。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实在是不好判断这来自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还是对面另有他人。但既然白玉堂拦下他，那说明至少那耗子觉得脚步声有古怪。两人不约而同，将枪掏了出来，提起脚步轻声前行，时时刻刻保持着一种戒备姿势。

　　回廊中没有再听到什么可疑的脚步声，两人不敢放松也不再出声，轻着脚步提气前行。步行了约两分钟，回廊突然来了个急转弯般的弯折，这点在地图上并没有显示出来，不知是不是后来经过改造而没有标明。展昭突然很想开个玩笑，吐槽一下那个看起来总是挫挫的不显眼，却实际上运筹帷幄的宇宙级黑客。

　　“看来你四哥也有不灵光的时候……”

　　话音未落，几道激光束从斜前方射过来，笔直的冲两人面门而来。两人急速撤身，一边矮下身体，一边往刚刚的墙后面撤。这回廊中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地方，两人不由感谢老天保命，在应该笔直毫无遮拦的回廊里突然来这么一个倾斜的转弯。展昭挡在白玉堂身前，这样的过道里也不方便两人并排，白玉堂没和他争，任由展昭挡在前面，自己微微侧身与他形成微妙的角度，一方面防备着身后是否会突然有来袭，一方面也能照顾到展昭对援手的需要。

　　心照不宣。

　　两人都没有情怀如诗的少女心，对缘定前生之类的事情一个嗤之以鼻一个一笑而过，但当他们一起面临困境时，却总能感受到仿佛穿越千年的心有灵犀。

　　展昭安心的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对方，而白玉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为他挡住枪林弹雨。唯有面临生死绝境时，两人可以摒弃立场等一切分歧，就这样默契的站在一起。

　　或许千年之前，我们也曾如此吧。

　　展昭默默在心中念叨了一句。不止此刻他是否羞于自己迟钝，或者自己一直在回避的最核心问题：白玉堂究竟是谁？在他心里，白玉堂究竟是展昭的什么人？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原没有什么道理，也没什么来由，有些人认为可以说的清道的明的，并不是真情实感，那是大脑思维的结果，而真实的情感源自于混沌，一种连心灵都无法解释的混沌。恋爱并不在展昭的计划之内，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人产生点什么，可白玉堂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他曾经想要提防他，却发现在关键问题上，自己从来都没有真的提防过他，就像现在。

　　“这帮家伙哪儿来的？”白玉堂不满的低叱一声。

　　“反正不是冲我来的。”展昭没回头也仿佛能看到白玉堂脸上的表情，调侃的回了一句。

　　“同仇敌忾的时候就别说风凉话了。”听着展昭情绪还不错，白玉堂也笑着回了一句。

　　相互调侃斗嘴似乎也是心照不宣的一环，两人总是恰如其分的开始打趣对方，又会同时打住话题，回到正事上来。

　　有人虽然很麻烦，但也同时证明他们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宰相千金就在这里！这倒是省却了很多麻烦，不过从刚刚的几枪看来，对方的火力显然比他们要猛，毫无疑问人数也要更多。持久战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几乎同时，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白玉堂将手指往上一指，横着比划一下，展昭了然的点点头，对他微微一笑。白玉堂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二话不说转回身轻盈而迅捷的往他们之前经过的通风井跑去。

　　就在刚刚眼神交汇的一瞬间，两人已经达成一致，白玉堂通过通风井进入到通风系统中，然后从另一边下去，与展昭形成前后夹击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