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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华夏一直都知道萧离为能跳擅跑,总觉得这世上的人大抵分为两类,有些人就是天生有运动细胞,而她是另外的一群人,生来就跑不快跳不高。华夏家住的那栋楼紧邻着附小的操场,她偶尔赖床晚起的早晨都能听见妈妈指着窗外说:“你看你的同学萧离为已经在晨跑了。”
      终于,因着一时的头昏脑热而随便定下的口头邀定,她也在烈阳斜照的暑期清晨,在她本来该沉醉甘梦的时候,站在了操场边歪着头想心事。因为这点缘故,她隐约理解了爸爸很早前教育她说的,世上没有不靠努力白得来的骄傲。
      华夏深呼吸了好几次,左右挑剔了起跑位置,努力记下了坐标以便到时候准确判断自己确实跑完一圈。刚刚迈开腿上路就被萧离为毫不客气的揪着辫子拽了过去。华夏瞪着眼睛插着腰:“你干什么啊。”
      萧离为一本正经的问:“你热身了么?”
      华夏说:“我都从我家走过来了怎么还能没热身啊。”
      萧离为很是负责任的摇头:“不算。”俨然权威状。
      华夏觉得萧离为就是在跟她找碴,不自觉把音调抬高了八度:“那你说怎么才叫算!”
      萧离为挠着耳朵“切”了一声,“跟我学。”然后很像那么回事的把头腰腿脚都舒活了一遍,转身冲着愣在一边的华夏说:“跟着我做啊。”
      华夏有些怏怏,照虎画猫的学着做。天实在是有些闷热,热身运动结束之后正式跑步开始之前,华夏的背心就已经汗透,站在萧离为身后不断的埋怨:“都怪你,出什么夭蛾子,现在全身都是汗,怎么跑。”
      萧离为却不理解,他早就一身大汗了,出了一身汗甭提有舒服了,不明白华夏是在抱怨什么,为什么出了汗就不能跑步了。他想了想说:“是怪你自己起得晚,你要是比太阳早起来就不会出汗了。”
      华夏觉得萧离为的话既挑衅又有道理。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晨跑之外萧离为的另一项乐趣便是跟华夏比谁到得更早。当他们的报到时间早到一定境界的时候新的伙伴就出现了,隔壁班的廖凯。萧离为也终于知道了比自己勤劳的人随处都是。多了一个人以后,别扭的矛盾变成了别扭的平衡,结成了团伙就会有固定的聚首时间,所以整个暑假三个人都在一起跑步。开始时也不是多么友好的,有一天华夏到操场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萧离为和廖凯在赛跑,廖凯快得像是脚下踩了风火轮,可是她觉得萧离为跑得更快,明明形势焦灼不分上下,她却在心里坚持认定。远远的看着,都能看到萧离为脸上清晰的坚毅的表情,那是一种她没见过的状态,她猜那大概就算做是老师说的斗志吧。后来,萧离为跑赢了,廖凯却摔倒了,华夏赶紧跑过去把他拉起来,严厉的指责离为:“你是要干什么!”萧离为不服气的说:“我能干什么,我不就跑步么!”华夏撇嘴。廖凯摆摆手说:“我没事,杂草绊的。”华夏才沉默,弯下腰关心的问左问右。萧离为站在一旁也是撇嘴。后来的日子多半是离为在前面领跑后面紧随着廖凯,华夏一脸苦楚的隔了长距离跟着颠,等萧离为跑得欢欣了,人性大发放慢脚步,她再努力跟上去,如此循环往复。操场上的活力如同夏季无边一般仿佛是没有了尽头。
      暑假过去后又是紧张的学期,考试,排名,排名,考试,寒假,紧接着又是开学。然后就是四年级的暑假。华夏回忆起童年能记起的仿佛都是暑假,都是那么个燥热的天气以及那么许些清凉的过往。
      四年级的暑假,她仍旧和萧离为约好了一起晨跑,大家都住在一个附属大院里,自然他们的重合部分不止是早晨那点时间,每天晚饭过后满大院蔓延到大学校园都是散步加遛小孩的人。华夏和萧离为常常与一群同龄孩子一起在路边玩迈大步,警察抓小偷以及万年不朽的藏猫猫。华夏不是玩中高手,离为是,但华夏好胜心重,所以每次手心手背分组的时候她都在心里默念着千万要跟萧离为在一组啊,千万千万。哪怕是和离为一起做了被人抓的小偷,他们都能躲过千军万马的追击成功的到达拍鼓的地方,不牺牲一丝一毫。可是轮到玩藏猫猫时就不行了,她就及时换了台词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做鬼啊,千万千万。如果不幸是萧离为做鬼的话她就只能在心里暗骂了,因为无论她藏得如何遥远如何隐秘,离为都能把她找出来,让她继任。她每每恨得牙痒痒,不甘心的问:“萧离为,你为什么就不能先把别人找出来。”离为每次都摆着一张与我无关的无辜面孔说:“谁叫你最好找呢。”华夏不相信她是最好找的那一个,她每次都躲得远远的,而萧离为好像就喜欢舍近求远,对于游戏规则没有这一项不准她也无可奈何。比如现在,她知道数过一百之后,再数个六七十下萧离为就会笑嘻嘻的出现到她面前了。她很多次都坏心眼的想着,等哪次再玩躲猫猫再是萧离为做鬼,她就干脆跑回家里去,看他怎么找。可是她也只是理论上的坏心眼,每次还不是可怜兮兮的等着实践上的坏心眼把她捉出来。果然三分钟不到,萧离为就出现了,完全没有悬念。这一次不等华夏开口问,他便耸耸肩说:“你怎么总要躲得这么明显。”
      华夏一边撅着嘴暗暗发誓,一定要把你活捉出来,一边老大不乐意的沿途大声召集众人,开始新一轮游戏。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捉不到人,她把很多人都找出来了,可是她不甘心,就是很想揪出离为来,所以她每找到一个人都会跟他们商量说:“我不告诉他们我找到你了,但是你要告诉我萧离为藏在哪里了。”所有被她发现的人都一边感激一边摇头。她恨得咬牙切齿,就更加坚定了掘地三尺也要把萧离为挖出来的决心。天渐渐黑了,渐渐有小朋友忍不住跑出来跟她告别回家了,渐渐所有除了萧离为之外的小朋友都跑出来跟她告别回家了,她还是不死心的找。苍天不负有心人是这么说的,萧离为终于被她找到了,可是她却忍不住满身的挫败,很费解的问:“你为什么要藏在这里啊。”萧离为心想,傻妞,开口说:“因为我觉得藏在你躲过的地方最安全。”华夏听了他理所当然的解释更加不甘心,委屈得像是要哭出来。离为说:“走吧,天黑了我送你回家。”华夏不准,“不行,我们再找一次。”萧离为偏头说:“别人都回家了啊,就咱俩玩着没意思。”华夏把手背在后面,嚷嚷着:“不行不行,这一次你肯定找不出我来。”萧离为说:“你傻啊,我找不出你来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华夏努力的想了想说:“要不我数一百八十下,如果你没能把我找出来就算我赢。”离为知道她是认真了,勉强说了句“好吧。”就跑回到起始墙那里趴着数数。
      等华夏已经数到两百的时候萧离为没有和以前一样蹦跳着出现,她本来应该高兴的却莫名其妙有些失落,好像被人抛弃了一般,竟然没有跳出去大叫“你输了”,只是继续靠着大槐树数着两百,两百零壹。当离为从远处跑来靠着槐树喘粗气时,她已经忘记数到了多少,只知道是过了很久很久。她别扭的问:“你怎么找了那么久。”他别扭的回答:“天太黑了。”华夏觉得也是有道理。萧离为没敢说,因为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呀,谁给他指路出那条明路啊。华夏永远都不知道,离为每次找到她都跟她用了同样的手段,可是,萧离为收买人心在前,她便从别人口中套不出信息了。离为每次都是这样诱骗其他小朋友的:“我不告诉他们我找到你了,但是你要告诉我华夏藏在哪里了。还有,如果别人问你我在哪,你可不要说。”
      天确实黑得通透,华夏难得没摆出你输我赢的姿态,好声好气的说:“我们回家吧。”
      萧离为看了看她,觉得月色下的华夏真好看,跟挂历上的人儿一样好看,跟他妈妈一样好看,鬼使神差的凑过去轻轻亲了她的脸颊。华夏从脸到脖子霎时红得似乎是要烧起来,受了很大的惊吓一般瞪大双眼看着他。他其实也没想通自己是在做什么,等想明白的时候华夏已经出狠招了。她口袋里刚好放着写暑假作业用的铅笔,气恼的就抓过离为的胳膊往上胡乱的画。萧离为恍惚了一下,心想,傻妞,转头笑起来冒充学究,“铅笔是不能在皮肉上画出痕迹的。”华夏不理他,就算画不出痕迹,也能把你画疼吧。
      记得那个暑假,他们一直都在玩藏猫猫,开始时是游戏,后来便是真的藏了猫猫,华夏一直躲着离为,乖乖待在家里看书画画,没有再去晨跑,也没有再跑到楼下跟那些孩子一起撒欢。可是,那个假期却漫长得仿佛永远也过不完了,只要是被燥热闷醒的早晨,她都会不自觉往窗外看一眼,总能看到萧离为在那里跑圈,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就这样一段接一段的循环,一个接一个的暑假,转眼他们就小学毕业了。华夏因为华罗庚数学竞赛得了很好的名次,早早就被保送到了附中,连考试的紧张等待成绩的焦虑以及父母的奔走都与她没有关联,仿佛能到全市第一的中学读书就是那么的平常,那么的理所当然。
      那个暑假空前的轻松,没有作业,没有家长不停歇的催促,也没有上不完的补习班。而华夏却隐隐的轻松不起来,她听说萧离为要被他的父母接到美国去念书了。她很多次都想当面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要出国,可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了,如果他说是啊,我是要出国了,然后她呢,她能说什么呢,说,你要保重,你要好好学习,你要记得回来看我,还是我会想你呢?她一直没有问出口。天气仍是没有出路的热着,仍是每天都能看到萧离为,不是一起玩游戏,就是在游泳池碰面,要么就是跟妈妈一起去景区疗养时遇上跟姥姥来疗养的他,总是能遇上,像是低级的奇迹,又像是真心许过心意后的得偿所愿。
      后来就开学了,华夏什么也没有问,萧离为也没有离开。那件事情,像是一段谣传,不久就被搁置,失去影踪。好像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曾经辗转难眠的担心过,而她也永远不会知道他跟父母犀利的斗争过。就那样,被搁置了,失去影踪。

      再后来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按部就班的一年又一年。初中的日子过得真快,快到好像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就结束了。华夏能记得的就是疯狂的喜欢过一部叫做《灌篮高手》的动画片,跟周围的人一起七嘴八舌的讨论过一部叫做《泰坦尼克号》的电影,真心的崇拜过一阵陈慧琳,认真的追过一份叫做《当代歌坛》的月刊,捧着《三重门》对新概念有了认知,其余的周边能记得的不能记得的,就都是模糊了。至于她书本里外的成绩,好像相对热闹,初一时的期末以满分的状态居于年级榜首引发过轰动;初二时的校运会,因为跑了天杀的一百米栏,踢倒了五个跨栏摔了六次跟头,让很多同学大声感叹人无完人,更让萧离为在未来的日子里爆笑了不止十年;初三时参加了物理和化学竞赛,都拿了市一等奖,提前保送到了高中部。对于她来说,顺利得仍是理所当然,却比三年前少了一点天真多了一点茫然。
      和华夏相较起来萧离为的初中经历虽然辉煌程度远远不及,但是也没少出过风头,例如初一时连续两次踢碎过校长办公室的玻璃,连续两周在周一升国旗仪式上朗诵《我的检查》;例如初二时行侠仗义,带领一窝民众赶走了校门口劫财的小流氓,却被冠以打群架之名被全校通报批评;例如初三时浪子回头努力学习,竟然也勉勉强强的吊车尾考上了本校高中部,放了一颗高高的卫星,使得发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班主任评价起来,努力搜索了很久的形容,只恨铁不成钢的勉强说,这孩子就是聪明。
      离为还能记得那天,老师站在讲台上一个一个的念名字发放录取通知书,该表扬的表扬,该鼓励的鼓励,该煽情的煽情,该恨铁不成钢的恨铁不成钢。他一个人搬了板凳坐在教室的最后面翻看不知是从谁的书箱里拿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隐约记得红色的封面上印有两把并排的木椅,作者印得是痞子蔡或是蔡智恒倒记不清了,具体的内容也忘光了,就只记得,他看到一半时有迟到的人要从后门走进来,他起身去开门,看到了华夏,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史无前例的披散了长发,离为看得心惊肉跳,脑海里陡然浮现出轻舞飞扬的字眼,觉得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近在眼前,却又触手不及。
      暑假仍是漫长而短暂,天气仍是一如既往的炎炎如火。他们就这样,留下了深深浅浅几条痕迹,又仿佛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般,升上了高中,继续一段按部就班的芳年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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