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游戏》Nomix

2、幻梦（下）

　　我在床上睁开眼，
　　刚从梦中醒来，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只记得做了一个梦，但是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大体发生了什么却不记得了。
　　努力回忆着，我只记得梦境里是一片白色，可似乎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想不起来了。
　　突然，玛莎修女的脸映入了我的眼帘，她正站在我的床前。
　　我被她这样的不请自来吓了一跳。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但她破门而入的举动无疑让我感到非常不适。
　　她的喉咙里咕哝了几声，可惜没有人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示意她我不想听，并且想请她出去。
　　而她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似乎在酝酿什么。
　　正当我快要失去耐心时，她却吐出了一个字：“看”
　　虽然发音很奇怪，我却听懂了这个字。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她：“你会说话？”
　　她点了点头，于是又重复了一次那个字。
　　这一次，她的发音和正常人类差不多了，
　　然而我的脑袋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炸裂一般的疼痛，我感觉自己快要昏厥了。
　　虽然疼痛感让我非常难受，我却感觉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快要呼之欲出了。
　　“玛莎！你在干什么？！”
　　恍惚中，我看到了温特修女冲了进来，把玛莎修女推开。
　　我无意识中向她伸出了手，可能是感觉她是唯一能救我的人。
　　她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感觉头痛感又一次消失了，我朝她笑了笑，就又晕了过去。
　　迷蒙中，我听到她说：“是时候该修理你这个老家伙了。”

　　等我再次醒来时，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这段时间内，我仿佛失去了所谓时间的概念。
　　我根本不知道现在究竟是白天或者晚上。
　　我起身试图梳理我的思绪，可我总感觉我的记忆仿佛隔着一层薄纱，有些东西模模糊糊的，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记得我昏迷之前我是看过玛莎修女，她对我说了一个字 “看”，
　　再之后，似乎是温特修女带走了玛莎修女，
　　似乎还做了什么梦，
　　我只记得梦中有个年轻人，但是其他东西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努力的想回忆起细节，但是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再之后的几天，我发觉很多事情非常奇怪。
　　比如说，我从未看过这个修道院有除了温特修女和我以外的其他人。
　　玛莎修女不见了，但一日三餐的食物却从未间断过。
　　不仅如此，我每天一直吃着一模一样的食物，一天三顿都是一模一样的茶，蒜香面包，火腿煎蛋饼，从没有改变。
　　而窗外的天色也一直是风雪交加，一直看不出时间。
　　时间好像是静止了一样，
　　有种莫名的恐惧在我心底散开，我觉得我应该要逃出这里。
　　但每次，我试图走到修道院外，每次都失败了。
　　长廊仿佛是有生命一样，让我找不到这个修道院的出口。
　　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修道院，走到外面的世界过！
　　我每天有意识的时间里，我不是在礼堂，就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一切都让我开始感到不对劲。
　　玛莎修女消失那天之后，我的头就再也没疼过。
　　可是，我却感觉这不是件好事，我感觉我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大脑开始回忆玛莎修女之前说过的那个字“看”，
　　我想不出，她到底要我看什么。
　　突然，我想到了，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个修道院里有镜子！
　　对了！也许她是想让我看镜子！
　　我开始意识到，也许答案就在镜子里。
　　但，我找遍了整个修道院，我都没有找到一面镜子。
　　正当我在思索之际，我想到了唱诗台上的反光玻璃。
　　那个玻璃也许可以代替镜子不是么？！
　　正当我往唱诗台走去时，
　　我突然感觉我正在走的走廊与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记忆中长廊虽然不狭窄，但是并不是三廊式带侧廊的走廊。
　　走廊在改变自己的外貌！
　　虽然我知道这个修道院的长廊一直有古怪，但我没想到它会直接在我面前起变化。
　　我看见长廊尽头有一扇门，
　　我认识这扇门，这是通往唱诗台所在礼堂的大门。
　　我开始刻意加快了步速，我总觉得我现在必须要快点离开这条长廊。
　　心中暗想必须快点到唱诗台找到那面反光的玻璃，也许答案就在里面。
　　与此同时，我突然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混入了我的脚步声中。
　　像是什么笨重的物体被人拖拽时发出的声音，
　　我刻意的减轻了自己的脚步声，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然而，身后那个东西似乎是意识到了我注意到了它的存在，
　　可它却反而变得更肆无忌惮起来。
　　我听见那个被拖拽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它的移动速度变快了！
　　我心中一惊！我知道这一定不是温特修女，她从来不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我身后。
　　好奇心迫使我转头去看了眼后面的东西。
　　然而当我看清是什么东西在我身后时，我感觉我的血液都冰结了。
　　离我三四百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座白色大理石雕刻成的修女雕像！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睁开双眼，也没有穿着普通修女的服饰。
　　她看上去好像就是一座没有生命的普通大理石雕像。
　　可是我知道，刚在跟在我身后的东西就是这座大理石雕像。
　　因为在我看向这座雕像时，奇怪的声音就一下子停止了。
　　我愣了愣，随机立刻转身飞快的往前跑，
　　礼堂的门就在前方，只要赶到那里一切都会结束的！我在心中暗想。
　　在我转身奔跑的刹那，身后沉闷的拖动声又开始响了起来。
　　我开始拼命往前跑，希望能甩开她。
　　可是，我却听到那雕像移动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面前近在咫尺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无法到达。
　　身后的声音已经离我越来越近，我感觉雕像真的快要抓住我了。
　　想到那次走廊上的经验，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突然，我想到我看到雕像时，雕像会停下动作
　　抱着博一博的心态，我猛的转过身去。
　　此时雕像距离我只有2米不到距离，
　　万幸的是，她停止了移动。
　　而令我感到害怕的是，
　　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此时却带着诡异的微笑，好似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我此时心底打着鼓，生怕害怕她突然睁开双眼，
　　无奈之下，我只能盯着她往后摸索着走去。
　　好在，最后终于我摸到了礼堂的门。
　　打开门的刹那，我迅速的钻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了。
　　接着，我立刻朝着唱诗台奔了过去。
　　我以为修女雕像会直接撞开大门，朝着我冲过来
　　可是等我快要到玻璃正下方时，那扇木门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决定暂时不管门外的雕像，抬头往玻璃中望去。
　　然而，反光玻璃中根本没有反射出我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雕像的脸，
　　雕像突然睁开了黑色双眼，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猜错了！！”
　　雕像说完这句话后，从反光玻璃中伸出了一双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正当我以为自己可能就死在这里时，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女声。
　　“给我退下！”
　　温特修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大厅中央。
　　玻璃中的恶魔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但它似乎又畏惧着温特修女。
　　无奈之下，它只能缩回镜中，
　　临走前对我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来发泄它的不满。
　　当魔鬼的身影没入玻璃中后，那片泪滴形状的镜子彻底碎裂了。
　　我喘着气问向我走来的温特修女：“刚才那是什么？你都看见了吧？！”
　　“她只是个恶魔而已。”温特修女的声音不温不火，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
　　“我受够了！我要离开这个鬼修道院！告诉我怎么离开这里！” 我发泄似地朝她大喊。
　　她撇了我一眼：“这个修道院没有出口。”
　　修女顿了顿然后嘴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如果你想离开这里，还有个方法就是让刚才那个恶魔带走你的灵魂就好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没有出口呢？！ 那我以后难道要一直在这里？！”
　　温特修女却换了个语气说：“修士，你怎么就知道离开了这里，你就一定会去往一个安全的地方呢？而且，我想你也注意到了，这里没有所谓时间的概念。”
　　我心里一沉，其实不止是时间观念，我的意识在这个修道院里也很模糊。
　　经常记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而且很多事情的发生并不符合逻辑。
　　“你什么意思？” 我装作没有明白反问道。
　　“我的意思就是，你在这里可以获得永生。永远的生命与青春，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温特修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在一个闹鬼的修道院里获得永生，对我来说可能更是一种折磨！” 我有些生气的说。
　　温特修女轻蔑地笑了笑：“那么你觉得向死而生的人生就不是一种折磨吗？而且，修士，难道你就没想过，离开这里后，你所去的地方更加糟糕呢？”
　　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哪怕是地狱也好过这里吧。”
　　温特修女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是嘛。”
　　“玛莎修女呢？” 我决定不理会她眼底的嘲讽。
　　“根本没有什么玛莎修女，玛莎修女是因为你的记忆才扭曲出来的一个不存在的修女，我只是把这个不合理的存在抹除了。” 她说的十分轻描淡写。
　　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心中一颤。
　　与此同时，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呼之欲出了，我好像在接近答案。
　　可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有想起来，是什么呢？
　　玛莎修女不存在？
　　那么温特修女又是什么？？
　　温特…. 这个名字… winter …
　　我猛然意识到，其实就是冬天的意思。
　　我联想到窗外永不停止的雪，和眼前温特修女的名字，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窗外的雪一直没有停止过。
　　“这一切都是幻觉对吗？！ 你就是这个幻觉的核心对吗？！” 我质问着她。
　　温特修女看着我，却摇了摇头：“你说对也不对，我既不是这个幻觉的核心，我也没有直接的创造它。”
　　“什么意思？” 我有些不解。
　　“我的出现只不过是稍微改变了一部分的环境而已。” 她顿了顿 “只不过，这个梦境并没有出口罢了，你永远也出不去了。” 她笑的十分得意，仿佛是很高兴有人困在了这里。
　　“我不相信！！！” 我发泄着大吼，却又拿她没办法。
　　我们对视良久，
　　温特修女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其实，我也可以给你点提示。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听到她的话，我知道一切可能还有转机，
　　于是，我立马回答：“我绝对不会后悔！”
　　她看了一眼，随即说：“这个幻觉的缔造者，是你。”
　　我愣了愣：“这就是提示？”
　　她点了点头，
　　接着，似乎是不想回答我的任何问题了，她侧了侧身示意我跟着她走。
　　“修士，让我送你回去吧。其实你滞留在这个梦境中，也未尝不是一种好事。”
　　她丢下这句话之后，就不再说什么了。
　　我只跟在她后面默默地走着，
　　直到我重新站回自己的房门前，她才转过身面对我。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中凭空的多出了一根蜡烛。
　　她将蜡烛递给我，对我说：“修士，希望你慎重选择。”
　　我接过蜡烛后，正想着在问她些什么。
　　我面前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担心恶魔突然再出现，我只能悻悻的回到房中。

　　之后我开始思考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根据我的记忆改变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之前的记忆吗？
　　猛然，我意识到，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温特修女从来就没有叫过我的名字！而我也没有来修道院之前的记忆！
　　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床头那本圣经，
　　鬼使神差之下，我决定打开这本圣经。
　　然而，令我惊讶的是，整本书都是空白的没有一个字。
　　我突然有种感觉，所有的这一切好像都像是一出戏，一出只为了表演给我看的戏。
　　就好像这一切都是一场没有逻辑的梦！
　　突然，我意识到，刚才温特修女走之前似乎说 ‘滞留在这个梦境中，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可是我该怎么从这个噩梦中醒过来？？

　　我顺其自然的联想到了之前我记不清楚的那个梦境，
　　对了！如果这里是梦境，那么我睡着之后进入的梦境是否就是现实呢？！
　　温特修女说这个修道院没有出口，那么如果我的梦境通往另一个空间，那么出口是不是可能就在那个空间之中！？
　　想到这里，我决定迅速入睡，只有到那个梦境里，我才能找到答案。

　　再一次醒来，我发觉自己躺在公寓客厅的地板上。
　　猛的站起身来，客厅中突兀地摆着一面穿衣镜。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要找的所有答案都在这面镜子里，
　　可我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我的这个选择可能会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
　　架不住好奇心，我终于站到了镜子面前。
　　我看到的是一个黑发黑眼的亚洲人长相
　　随机记忆如同海水一般汹涌而至，
　　我想起来了，
　　我的名字是江文博，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随着我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清晰，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如同镜面一样开始碎裂开来。
　　所有一切都在渐渐消失，这个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我的视线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但我知道，我的噩梦应该结束了。

　　—————————————-
　　寂静的修道院中，
　　一个棕发的老修女望着窗外叹了口气，
　　“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