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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5 只要是凌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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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会有什么东西是人无法控制的,即使是强大如斯的凌烈。
那是平整的一块地,突然裂了一个口子,地面下正在剧烈翻滚着,有什么东西迫切地想要破土而出。凌烈实在是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想要压制住「它」,但在获得暂时的胜利后,他发现,更汹涌的攻势来了!
他垂下眼眸看向宁柠,那是一张算得上干净的脸,没有乱七八糟的颜色,只有黑与白。他感觉到了两人之间存在的无形的隔阂,强烈到他一伸手将宁柠拉入怀里,那种隔阂还是存在着。
凌烈伸手将宁柠耳边的碎发拂开,低沉的嗓音缓缓而起,“宁柠,你知道,我不喜欢得寸进尺的女人。”
所以,你怎么能和别的男人谈笑牵手呢?
温柔的面孔下藏匿的是暴戾的情绪,凌烈抬起来宁柠的脸,他看着这张只有怯懦再也没有其他的脸时,心下沉了沉,但他的面上却不显,甚至还勾起嘴角来,噙着笑道,“别让我生气了,宁柠,那不是你能承受的。”
说完,他凑上去舔了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舔的宁柠有些难受,湿漉漉地。
她沉默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在寒冷的冬天里,和白皑皑的雪混在了一起。她的鲜活和浓烈都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把自己沉了下去,沉到了地底下……
而这种沉默如同一只点着火的响箭从天而下,点燃了凌烈无边无际的荒野。麦子在瞬间成熟,然后噼里啪啦地爆开来,鼻子只要一动就能嗅到的香气弥漫在他整个胸腔里。
麦子熟了。
男人和女人,也熟了。
突然,凌烈像猛虎出柙一口咬在了宁柠的唇上,牙齿来回地磨,磨到铁锈的味道冲进舌根,他才放开她,又重复了一遍,“宁柠,别让我生气。”
旋即,他揽着她,亲昵地走向厅外。
要开饭了,众人都已经落座了,主位自然是空在那的。三太公见着凌烈过来了,招手喊道,“阿烈,就等你了。”
饭厅里摆了三张桌子,每一张桌子都已经坐的满满当当。凌烈走了过去,宁柠被留在了厅中央。她站在那,旁边有人笑出了声,意味分明。凌烈落座之后,像是全然忘记了她一般,抬手,出声:“开饭。”
《圣经》上写,当女子在爱,她的心顺水而下,流徙三千里,声音隐退。当我也远遁,她以爱把万物隔绝,把岁月亦都隔绝,她在这寸草不生的幻境深爱一回。如果受伤害,她便憔悴。每个女子的宿命,都有一场憔悴。
如今的宁柠便已经经了这一回,她无力而再动,无能而再为。
她始终没有动,最后还是三太公出声道,“小柠檬,快过来我这里,咱爷俩好久没见了!”
宁柠总是被欺负,也总想有人能护着她。谁都知道,她一直想要凌烈护着她,可事实上凌烈护谁都乐意——就是不愿意是她。她带着浅笑,走到了三太公面前,TC让人搬来凳子过去,可还不等她坐下去,凌烈突然再次出声道:“过来!”
所有的动作被打断了,宁柠抬头看了凌烈一眼,凌烈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没有看她。三太公拍了拍她的胳膊,“喊你呢,快去吧,小柠檬。”
宁柠顺从地走了过去,她依旧是沉默着,垂着头,站到了凌烈的身后。
凌烈没有再出声,谁也不敢再提宁柠了。
众人的欢声和笑语总是和宁柠泾渭分明的,他们谈论着这一年发生的喜事,也在饭后悄悄地奚落起‘哈巴狗’一样的宁柠。陈少坤听到那些奚落有点生气,他吃完饭噌地就起身要往外走,凌家大姑奶奶拉住了他,“少坤,干什么呢?你四哥还在那坐着呢!等会,他吃完饭了,你过去说两句!”
陈少坤不愿意,直接拒绝了,“没劲儿!我出去透透气!”
“透什么气?这外面正飘大雪呢!你这孩子傻呢?”凌家大姑奶奶最疼的就是这大孙子了,拉着他的手就不让他走,“我给你说的话,你不会忘了吧?这凌家你要得了你四哥的眼,你那小公司明儿就能翻个身了!”
陈少坤自然想起了之前他奶说的话,可一抬头见着那娇弱弱的女人垂着头立在那,他心里就有一股火蹭蹭地往上冒。他虽然花心,但在他看来女人都应该被男人放在手心里呵护的,那能这样?!最后,他还是甩开了凌家大姑奶奶的手,“今天人多,改天再去吧!”
说完,人就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饭后,大家伙一个个地离席了,三太公落在最后,他擦了擦嘴,像是对空气说话一样,秃噜了一句:“男人年轻时候犯点错没关系,可要是错得太离谱了,把人的心都给搞没了,怕是哭都哭不回来了。”
一边说着,三太公一边站起身来,他仗着自己辈分高,上去拍了拍凌烈的肩膀,郑重道:“能明白最好。”
他的话没头没尾的,但凌烈是什么人?是他们凌家几代出得人精,三太公自然晓得他听得明白。人,一辈子会遇见的大大小小的事儿总是大同小异的,三太公那双浑浊暗藏精光的双眼早已将宁柠和凌烈之间看了个明白。
他们凌家的小柠檬……没了啊。
三太公深深叹了口气。
等人都走完了,凌烈才站起身来,他很高大,身影一下就将宁柠给从头罩到了脚。他往前去了一步,瞬间,宁柠就往后退了一步。
凌烈喉头攒动,下巴轻点了几下,倏尔转身。
宁柠松了口气。
却不想下一秒——
凌烈猛地转身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不再从容,狭长的眼睛里却是怒气,“你哑巴了?”
宁柠被捏得生疼,但她受着这疼,圆滚滚地眼睛里全是怯意,“不,不是。”
“告诉我,你站着这干什么?”
干什么?宁柠摇头,“不、不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涩,以前的矫揉造作全都消失不见了。
凌烈松开了捏住宁柠的手,他的表情一下缓和了下来,那双狭长的双眸多了一分情意,像是调情一样,他捏了捏宁柠的脸颊,轻言细语的:“嗯,乖一点,宁柠,别让我生气。”
这是第三遍了。
宁柠摇头,她一直都很乖啊。
凌烈的怒火是隐匿在空中三万里之外的,他不显,便无人得知。当然,曾经的宁柠是知道的,她用生命在爱着这个男人,他一个皱眉,宁柠就及时地上前排解他的怒火。她来得恰当合适,又做得分毫不差,她的笑和哭都是凌烈的,他是她的信仰,也是她的命。
但谁能猜到,她的命和信仰最后全毁在了凌烈的手上。
这是一场无关国恨家仇,只有风花雪月的战争。拿命去搏的宁柠,输了,爱情和生命也都没了。她输得彻底,一点不剩。她懦懦地应声,简短的一个“嗯”,再也没有多余的含义了。
以至于宁柠看到那条亮晶晶的雪花项链的时候,她仅仅是愣了一下,就避开了眼。
“喜欢吗?”凌烈的嘴角微微上扬着。
他以为,她必定是喜欢的。
但宁柠却在下一秒往后连退了两步,她的脸上全无惊喜,只有抗拒和恐惧。而她的这一退,凌烈的眼神骤变,乖戾而阴霾地盯住了她。
“不喜欢?”
宁柠摇头摆手,“没,没有。”
“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了那条满是碎钻的项链,凌烈示意宁柠过去,他像是要给她戴上。
这是宁柠记忆里,少有的——温情和礼物相结合的画面。
一入情爱江湖,男女总会重拾平日里唾弃的矫揉造作,礼物、节日、惊喜、甜言蜜语……一个又一个都成了渴求。宁柠少有求得过这些,她心里明明想要得要命,却只能安慰自己,凌烈就是个不懂浪漫的男人。
可同时,她也比旁人都清楚——
苏莞结婚那天,凌烈将整个京市的广告牌全都换成了身穿白色婚纱的苏莞,配文是:The One。
而那一天,宁柠就看着满城的The One,哭得眼睛都肿成了一条缝。夜里,凌烈更是把所有的‘求而不得’全都发泄在了宁柠的身上,弄得她几度晕厥,醒过来之后,她更委屈了,刚开口提了一句苏莞,就被凌烈给掐住了脖子。
他说:“别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瞬间,宁柠就明白了这话外的意思:你不配提她。
从此,凌烈是高不可攀的巍峨大山,那苏莞就是挂在天穹顶上,宁柠连看都只能悄咪咪地看的女人。如此这般的差距,便是嫉妒,都成了一种可笑的存在,甚至可笑到——
当宁柠发现自己和苏莞一起被绑架的时候,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救她!只要救回了苏莞,凌烈一定会高兴的!或许,她还能得到一点点的喜爱也说不定!
卑微的人就是这样把自己放到尘埃里,宁柠这心态、这作为,也怪不得旁人都瞧不起她。便是如今心死情灭,她也只晓得傻傻地躲开,等被抓回来了就可怜巴巴地哭两声,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宁柠现在知道不能用凌烈的钱了,自然也知道,这项链她要不得。她垂下头,避开了那锋芒如刺的目光。
“不喜欢?”凌烈眸光变幻了几下,沉缓开口道:“那你喜欢什么?”
宁柠摇头,头摇得厉害,“没,没有什么。”
说完,头低得更低了。
凌烈不喜欢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嘭!”
下一秒,那条满钻的雪花项链就被凌烈狠狠地砸在了桌脚边,哗一下,碎得七零八落。
宁柠顿时吓得脸色白成了纸,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被凌烈给抱住了。他的呼吸很重,重到宁柠整个人都绷紧了,他问她,“不喜欢这个没关系,其他的呢?”
“没,没有,没有的……”宁柠想要挣开凌烈的桎梏,但是她挣不了,只能慌张道:“我没有,真的,我没有,凌烈。”
霍地,凌烈掰过她的下巴,眼神狠厉地看着她,“你不是喜欢钻石吗?”
宁柠摇头又点头,最后只是怯怯地回了句,“不,不喜欢了……”
——只要是凌烈,她都不喜欢了。
“不喜欢了?”凌烈冷笑了一声,他的手指在宁柠的嘴角摩挲了几下,动作轻柔,“是不喜欢钻石,还是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