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仙劫难渡》郑小七

70、寂灭 青墨

　　青墨的天色，有些山雨欲来的暗沉。

　　黛玉没有想到胤禛会老老实实地在书房等她。

　　推门进去的时候，黛玉一眼便看到胤禛一席墨衣暗纹，静静地站在窗门处，身上若隐若现地发着莫名的青光。

　　他前方漂浮着透明的光圈，里面一串紫色的铃铛，叮叮铃铃地发出不歇的响声，正是黛玉梦中熟悉的铃声。

　　黛玉面色冷然，纤眉紧蹙，袖中的青檬缓缓地握在手中，看着胤禛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难道不应该先问问，自己是什么人？”胤禛轻笑了一声，眉眼上挑，竟露出一丝妖冶来。

　　黛玉此时才发现，她面前这个人虽然面容与胤禛相似，但身上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尤其是邪魅的笑意，莫名地让人渗透一丝丝寒意。

　　“你什么意思？”黛玉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胤禛，总觉得他身上阴沉地带着一股不寻常的妖冶之气。

　　“想知道？”胤禛突然怪异地笑了一下，伸手将那串铃握进手中，让那刺耳的铃声停了下来，向黛玉的方向走了两步，缓缓道：“你想知道，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胤禛握着铃铛的手，突然靠近黛玉，抓住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让你看看，他是怎样屠你族人，灭你神魂的。”

　　黛玉没想到胤禛动作如此快，她甚至没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到她面前的，就被他握住了手，她心中骇然，条件反射地便要抽回手，却不想她身边的景致突然大变，书房转瞬间变成了浩瀚而空阔的战场。

　　血腥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将她围住，黛玉骇然地退了两步，却发现入眼的全是妖冶的血色。

　　天空幽幽地飘洒着飞雪，白色的，映衬着血流成河的颜色，几乎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一样的景致。

　　黛玉只退了一步，便再也不动了。

　　因为远远地，她看见那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站在空阔铺满玉石的大地上，堇色的戎装，满是残窟血迹，她手中握着青檬，落着血，几乎将脚上的靴子都染成了红色。高高束起的发，散乱地垂在颈边，嘴角的血，滴滴地坠落在前襟。

　　她的身后，是无边的尸体，无尽的血色。

　　“无桑公主，还不认输吗？”高高的天上，长身玉立地站着一个男子，冷漠地垂眼看她，像在看一只蚂蚁。

　　“杨君临……”黛玉顺着声音抬眼，看着男子旁边的白衣身形，怔愣地念了一声那个人的名字。

　　清冷的天，仍在幽冷地落着雪。

　　女子没有回答那个男子，只是微微抬眼看着他身旁的那个白衣身形，

　　“师傅……你这生生世世都守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女子沾血的脸看不出悲喜，只从询问的语调中听出悲伤。

　　杨君临没有回答女子的话，只是手中滴血的剑，毫不留情地指向女子道：“无桑，认错吧。”

　　“认错？”女子突然低低地笑了出来，收回了落在男子脸上的眼神道：“我早就认错了，错在不该因为贪念一刻，而甘愿做这个养魂的傀儡，不该痴心妄想，以为你生生世世守着我，便总有一天会将我看进眼里，师傅，我早就认错了，可是为什么，还不愿放过我，要赶尽杀绝，屠尽我的族人，君少阳，你既恨我至此，当初又为何要亲手替我点上这凤凰砂。”

　　“君少阳，我恨你，你不是想要她的魂吗？我偏不要你得到她……”无桑说着，眼中竟滴滴地落下了血泪，握着青檬的手，忽然绽放出耀眼的白光，直冲天际。

　　而与此同时，天空蓦然乌云滚滚，雷鸣大作，乌金的白光，霹雳而下，直直地向着无桑而去。

　　“不好，诛神令下了……”长身玉立的男子看着霹雳的白光，神色大变，手中瞬时化出一柄古琴，指尖拨动之间，身影如剑一般飞了出去。

　　君少阳面无表情的神色，瞬时大变，身影顷刻间化成一道光影飞去，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无桑的身体。

　　天空蓦然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声，像一柄利剑，直直地落进黛玉心中，疼的她蜷紧了身体，仿佛自己正忍受着剥肤之痛一般。

　　霹雳的白光，轰隆地连霹了十八道才停了下来。

　　黛玉重新睁眼时，只见杨君临衣裳破烂地撑剑而立，嘴角汩汩地落着血滴，而突然出现的黑衣男子，正是带黛玉进入这战场，神似胤禛的那人。他一身黑衣也已残破，双手抱着无桑奄奄一息的身体，喘息着单膝跪在地面。

　　“杨君临，狱族从今日起，与你势不两立……”男子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阴鸷地看着杨君临，阴狠地说道。

　　“放下你手中的人……”君少阳似乎伤得极重，提剑的手在空中微微地颤抖着。

　　黑衣男子并未理会君少双，只是抱着无桑转身离去。

　　“少阳，别忘了，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诛神令正四面八方捕无桑公主的神魂。”持琴的男子看君少阳似乎要追上去，忙地上前制止道：“他带走的不过是一副躯壳而已。”

　　暗沉的天，似乎有些暗了，黛玉眼前的景致突然也跟着换了。

　　沉沉的夜色，零星的火光，若隐若现地照出黑衣男子森冷的面色。

　　他的身边放着无桑已残破不堪的身体，衣裳早已被血染尽，脸色苍白如纸。

　　黛玉本以为无桑已死，却不想那男子手中的铃竟发出青光，将无桑的身体包裹，片刻后，竟然让无桑醒了过来。

　　“沉晔，你不觉得可笑吗？”无桑睁开眼，似乎毫不意外看见黑衣男子，雪白的脸没有丝毫表情。

　　“哪里可笑？”黑衣男子施术的手轻轻地颤了颤，却仍是没有收回。

　　“明知道留不住，还在这白费力气，不是可笑是什么？”无桑看着男子顿了一下道：“你救我回来有什么用呢，不过一具残躯而已，就连身体里的神魂，都不是我自己的。”

　　“救不救是我的事，你如今既动弹不得，就老实地任人摆布吧。”沉晔并不理会无桑，仍是不停地将自己的修为渡给她。

　　“沉晔，我欠你的，是注定还不了了，你便当我是个忘恩负义之人，恨也好，忘也罢，都不值得你再为我多费力气。”无桑见黑衣男子仍不肯罢手，忍不住苦笑道：“我如今唯余一魂一魄被你强箍着，除此之外，也只剩那个人心心念念想要，养在我身体的一缕神魂，我这人，委实算不得什么好人，以前父神常常说我胡作妄为，总有一天会自作孽，如今报应来了，我也打算睚眦必报一回，即使灰飞烟灭，也要带着那缕神魂一起。”

　　无桑见沉晔不理她，索性趁还能啰嗦之前，便将心里的话都一股脑儿地吐了出来。

　　“以前白熠常常说，每个女人，都有一颗琢磨不透的心，那时候，我觉得师傅很适合这句话，我与他相识两万年，也没猜中过他的心思，却没想到后来与你一起掉劫界，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比师傅藏得更深，他会忍不住甩我白眼，你听着我那些无聊笑话，竟然还能准确分辨哪句话有毛病。”无桑说话断断续续，却仍是不歇，似乎觉得只剩这些时光可以唠叨了。

　　“诛神令下，我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劫，他要杀我取那一缕养着的神魂，我也不会不给他，可是他不该，不该用我人族的鲜血来为那神魂做祭，父神当初为了人族死在战场上，可是我，却输了……”无桑眼角，隐隐地落下一滴泪来：“我寂灭后，便将青檬封印人间，那是父神唯一留下的地方，即使我不在，也希望青檬能替我守护父神最后的一滴心血。”

　　无桑此番话音刚落，沉晔手中的铃声便突然响得紧密，她的身体也若隐若现地散出光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寂灭三界，也不要我救你？”

　　无桑手中的青檬突然发出强烈的白光，而后化作一缕极光远去，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突然散开来，消失在空气中。

　　“为什么……”沉晔面色终于崩开，对着无桑消失的地方大吼道：“为什么……”

　　只可惜，每一声的问询，到最后，回应他的，都只有无边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