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欲之罪》简戎

53、谎言

　　意识到这一点的西村回过头来。
　　和纱正在他的后面，因为没注意他的打盹差点撞上了他，「恭平？」
　　「和纱！」
　　兴奋的西村就要抓住她的肩膀开始询问，可是一股排斥的力量将他推开，以致离千本鸟居越来越远，直到和纱的影子形成画面中的一个圆点为止——
　　「和纱！」
　　这股力量不允许现在的西村接近以前的和纱，并将他排斥到了一个不明的夹缝中来。
　　说是夹缝，却是完全空白的空间，唯有充满了回忆的画面像胶卷一样在整个空间游弋着。
　　西村想了下，他刚才好像就是从其中之一的画面中被踢出来的？
　　「这里……是哪儿？」
　　他看不到出口，也搞不清楚这些画面究竟是什么。
　　「那像是属于一个人的回忆？」
　　——没错，这是你跟上野和纱的全部回忆。
　　「上野、和纱？」
　　——这里是上野和纱结合「目隐」和「目觉」造出的一个回忆幻境，是在你的要求下制造的。
　　「我？」
　　——因为你想要在所有空闲的时间里，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她。
　　「所以这里就是一直以来困扰我的梦境？」
　　——没错。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停止下来？我快无法正常生活了。」
　　——停下来很简单，只要你离开梦境就可以，这原本就是个可以控制、自由进出的梦境。
　　「可我根本无法主动离开，这个梦境会追着我整整一晚上！」
　　——那是因为你，不愿意离开梦境。
　　「我不愿意？我为什么不愿意，它影响到了我的工作和生活，我的身体也快因此垮掉了。」
　　——因为梦境里的你，是记得和纱的。而离开梦境之后的你，由于「目隐」的第三神力，不记得和纱这个人了。
　　「目隐又是什么？」
　　——「目隐」是七原罪怠惰的能力，它的第三神力就是完全让一个人消失，包括所有人对她的记忆。
　　「……」
　　——布宜诺斯艾利斯一战之后，LANCASTER将所有能力者关于魔王事件的记忆全部拿走了，这样以后你们才能回归到正常生活中去。
　　「LANCASTER？」
　　——他也是能力者之一。
　　「找到他的话，我就能找回关于和纱的记忆吗？」
　　——他也是「目隐」的受害者之一，这个世上没有人记得和纱了，只有在你的梦境里。
　　「那你是谁呢？」
　　——我是……曾经的你。
　　这根本就是开玩笑的吧，西村都要抱头骂人了。
　　「让我出去，从这里出去！」
　　——你现在靠着千本鸟居睡着了，神明给你的时间是一分钟，也就是说在这里只要待上十二分钟，你就会苏醒。
　　「醒来我就会忘了这些吗？」
　　——会的。
　　「那我还会梦到和纱吗？」
　　——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我不相信，我明知道每个白天那么累，在梦境里的自己还愿意继续？你带我重新进入梦境。」
　　——那你自己选一个片段吧。
　　西村并不想选，对他而言，一个不存在的人究竟有什么吸引力，「能不能让它们在我的脑海里全部过一遍，我再做选择。」
　　——……我尽量，但是唤醒的记忆只有一会儿的时效，很快这段留有的印象就会被「目隐」收回。
　　「给我看！」
　　在他怒斥一声之后，所有的画面全部动了起来，从开端起像是一把利剑直射过来，西村来不及后退，眼睁睁看着它从自己的大脑穿透过去，他甚至以为自己会当场死去！
　　就在这些回忆在他的脑海中全部留下一点痕迹开始，某个人的身姿也开始清晰，连声音也渐渐熟悉，直到完全听清楚了……
　　*
　　——我听说走在神明的地界里，既不能飞，也不能跑，要脚踏实地的一步步往前。
　　——你看这么多鸟居像是洗礼一样，我也不可能动用一些违背神明的力量来支撑自己。
　　——其实我呢……很久之前就来过这里了。
　　——一个人。
　　——那个时候，我决心靠自己的双腿爬上山去，希望循着这些鸟居的光辉，到达真正的彼岸……
　　——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伸出手去，心里想着……
　　——快点让我跟你相遇吧。
　　——如果我能完整的走完这些鸟居的话，就让我们相遇吧！
　　*
　　——今天……
　　——我去了稻荷神社那里。
　　——在走向山顶的时候我看到你在岔路口下去了。
　　——我一个人上去了。
　　——我一边走，一边又向神明许了个愿望。
　　——要是从来没遇到过你……就好了。
　　*
　　——我不是你记忆里的和纱。
　　——我只是个活了两千一百多年的怪物！
　　*
　　——成为我的同类吧。
　　——「怠惰」是主人给你的赐名。
　　——而我，名为「贪婪」。
　　*
　　——如果我死了，至少有一个人会很难过的。
　　——我从我取回的回忆里看到了，我被「目合」步步紧逼，最后不幸死掉的场景。
　　——我注意到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他取走了属于我们的回忆，然后像是行尸走肉一样走在回去的路上。
　　——深夜坐在电车上的他一直躲在自己「目隐」的回忆幻觉里。
　　——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他明明不愿醒来，眼泪却无法抑制。
　　——如果我真的死了，他会不会再次陷入回忆的苦海。
　　——我……不想死。
　　——如果一定要死，至少要找到一种办法……
　　——让他不可能再记得我。
　　*
　　他记起来了，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些画面已经这么贴近，所有回忆里的和纱近在咫尺，围绕着他。
　　「和纱……在哪里？」
　　等察觉之余，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了和纱的踪迹，唯有这里。
　　「回到现实我就会忘了她吗！」
　　西村想要伸手，可是那仅仅是幻境里的人，根本触摸不到。
　　无论是那个坐在六本木咖啡厅等他的悠闲期待的和纱，还是双手持刀眼神淡漠的冷血和纱，亦或坐在床边伸手去浮动风铃的温柔的和纱。
　　这全部的全部，都是他所爱之人的一点一滴。
　　——这份梦境不会破灭，你可以随时进入这里。
　　「我想……留在这里。」
　　——这里不是现实，只是梦境而已。
　　「可我想留在这里！」
　　泪流满面的西村看向距离他越来越远的和纱，伸出双手却无法企及，「呐……和纱，到我身边来吧。」
　　这段记忆很快就要在他脑海中再度消失了，可是他放不了手，更不想让和纱的身影就这样离他远去。
　　「和纱……」
　　「和纱……」
　　眼看着他的视线就要模糊了，男人拼尽全力呼唤出声——
　　「和纱！
　　回到我身边吧——」
　　求求你……
　　*
　　——我乃魔王之子「贪婪」。
　　——你、愿意成为我的同伴吗？
　　这个声音，越发明显。
　　事到如今，你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啊啊啊啊啊啊————」
　　*
　　所以……和纱，回到我身边。
　　*
　　在画面里走过鸟居的少女蓦地回头，露出笑容，「恭平？」
　　他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伸手向她，等待着她，「和纱……」
　　没有半分犹豫的和纱转身，一跃而起，从画面中跳落下来。
　　而睁大了眼睛的男人也一把接住了她，将她抱紧，「和纱和纱和纱！」
　　「不要再离开我了……」
　　*
　　研一顺利考入六本木附近的一所大学，平泽莲打算将公寓整理一下给他住。
　　冰箱里还放着已经过期的18K金粉榛仁巧克力，平泽莲犹豫了一下顺手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从欧洲带回来的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也需要过滤掉。
　　没想到还有从布宜诺斯艾利斯飞去伦敦的机票，一张提前打印的登机牌，上面的名字是——Ueno/Kazusa。
　　而登机牌的背面写着，「最后的谎言：我不会死。」
　　*
　　中国南京。
　　「和纱！等等我，你走的太快了！」
　　「我感觉到了！我以前念书的学堂就在那里！」
　　「……这里是、南京大学？是这里吗？」
　　「好像、不是的，没这么高呢！」
　　「过了两千多年，当然不可能了。」
　　「但是——我找到了呢！我的故土！」
　　「恭喜你，和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