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Day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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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的延迟后，你才猛然反应过来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瑶？！”无法抑制的激动心情估计此刻连脸都跟着红了也说不定，你完全无视了他话中的重点，直抓住某个字眼不放：“瑶！您刚刚叫我瑶了？？！”
赤司无奈地看了你一眼，冷峻的眉眼却像初融的冰雪一样瞬间柔和了下来：“你的反应稍微有点夸张了，瑶。”
“但是您刚才……”叫了我的名字呀。
此刻的你或多或少有些理解了，那些倾注了匠人所有心血却一次都没有被主人呼唤过的刀，他们的心情一定也像你一样，处在独自徘徊的寂寞之中期待着这一天到来吧。
“是吗。”面对话都说不完全的你，赤司忽然笑了笑，说道：“果然只叫名字的话，连你也会觉得开心啊。”
你闻言一怔，望着那双玻璃珠一样透明的眼睛，赤司的脸仿佛穿越了时光与某个慵懒午后的明媚面孔重合在一起。
“……Sei……ni？”阳光穿过落地窗，温柔地映照在红发少年稍显讶异的面容上，赤司愣了几秒，忽然莞尔一笑，说道：“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呢。”
你从未见过他如此真诚的笑容，那并非出于礼节，他嘴角愉悦的弧度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就连那只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也化作了阳光里的一部分，温暖清澈的让人不敢直视。
你窘迫万分地垂下视线，不敢再去看他满含笑意的眸子，“……真的非常对不起。”
“我有可怕到让你不自觉把‘对不起’这句话挂在嘴边的程度吗？”他笑意淡了些，用一种叫人放松的语气说道，“绯村若只是介意我部长身份的话，那么私底下不用那么认真也可以。”
你却似有了什么重大发现一样，抬起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落下：“所以是真的会开心啊……”
赤司怔了怔：“什么？”
“因为……”你眨眨眼，“感觉每次玲央姐喊您名字的时候，部长您好像都很开心的样子。”
看似在任何方面都无往而不胜的赤司，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样受欢迎。他是很好，也很优秀，可正是因为他太优秀了，无论他对周围的同学表现得再谦逊，再平易近人，大家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不免会感到一些自惭形秽。
日常交际中，大家碰到他要么矜持礼貌地称呼一声“赤司同学”，要么毕恭毕敬地称呼一声“赤司会长/部长”，加上赤司本来就身兼数职的原因，并非出于必要的搭话比起闲聊更像是一种唐突的冒犯，久而久之，大家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与赤司的交流永远仅限于必要的谈话而已。
玲央姐说的对，即使是赤司，也会因为无法拉近与大家之间的距离而感到寂寞吧？你的犹豫仅持续了一瞬，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一样的说出了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
“……如果我也像玲央姐那样，直接叫了部长名字的话，那么您也会觉得开心吗？”
其实你不大记得那时赤司的回答了，存于脑海中更加深刻的记忆，是一个漫天红霞的傍晚，那个总是仿佛高高在上犹如天之骄子一般的少年，他眼神中稍纵即逝的，沉默的温柔。
太阳从山的另一头升起，迷途的旅人也应该要出发了，只是从那以后的路途之中，每当你抬起头，一定会有像他一样温柔的霞光存在吧。
“是的，我很开心。”紧了紧握剑的手，你的唇边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比赛的事请放心交给我吧，只要是您所希望的，我一定可以办到。”
因为我是你的刀。
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忘却的事。
你平静走到那个黑发少女的面前：“大久保桑。”
大久保知惠立刻警觉地后退一步，面色紧张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松浦健太郎，握剑的双手时紧时松，像一只被猎人逼到角落的猛兽。
“我看过你的比赛。”你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看着她说：“说实话在我看来，即使不用那些旁门左道的办法你也能取得非常好的名次，为什么不正视一下自己的实力呢。”
“别开玩笑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一出生就是名门流派的继承人，什么都不用做就有别人梦想的一切在等着你吗？”大久保知惠涨红了双眼，“我一直这么努力……可是与你的起点相比，我的努力或许根本就一文不值！”
“没有那种事。”你诚恳地纠正道，“仅仅沾着姓氏的光就什么都不用做，没有那种继承人存在。”
大久保知惠显然半分不信：“骗鬼啊！你不是独生女吗？！”
“是真的。”你接着说，“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从来我们家就没有‘非绯村不可’这样的限制存在，松浦先生之所以被赶出道场是因为他自身品行不端，而并非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至于你最关心的继承人，剑道场的前辈们都是非常厉害的家伙，以我的资历，这种事情根本就轮不到我。”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们？”
[那是因为前辈们从来就不屑参加这种野鸡比赛。]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从那个腥风血雨的年代流传下来的剑道，陪伴先人们走过了多少刀锋舔血的日子，可到了如今这样和平的年代，剑道在人们眼中代表的仅仅只是一把无足轻重的竹剑而已。
最后你用了较为委婉的说法：“那是因为如今的剑道比赛已经完全变成一种竞技体育运动了，和真正的‘剑道’根本就是两回事，换句话说，前辈们所学的技巧根本不适用于正式比赛。”
大久保知惠迟疑地重复了一遍：“……真正的剑道？”
你示意她看向手里的刀：“不是已经被你拿在手里了吗？”
她怔了怔，望着手中寒光凛凛的刀，又听见你的声音在耳边重新响起：“不过，既然我们两个来参加比赛了，那就要好好遵守比赛的规则，比如说……”
声音在这里顿住了，你掂起手里的刀，反转过刀面将锋利的那一面刀刃朝向大久保知惠，手腕决然一挥。
“叮”——
伴随着一声清亮的脆响，大久保知惠震惊万分地看向自己手中的太刀，那上面赫然短了一截！巨大的冲击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又是两下毫不迟疑的手起刀落，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刀被人以切葱段一样顺畅的感觉斩成三截。
你毫无愧疚之心地收刀入鞘，淡淡地补充道：“比如说这个就太危险了，你不能玩这个。”
大久保知惠：“…………”
“那么下午再见了。”你朝她点了点头，跟在赤司和小太郎后面离开了。
“刚才真是好险啊，吓死我了……”终于站在室外的阳光之下，小太郎极用力地叹了一口气，好像要把肺部所有的浊气都排出来似的，顿了顿，他缓过神来眉头一皱，就开始戳着你的脑袋指责起来：“绯村瑶你能不能长点心啊，这么冒险的事本来就应该交给警察来办嘛，万一发生什么意外……”
你反问道：“口说无凭，你让他们怎么信我？”
“啊？这……”
“是这样，小太郎。”赤司适时开口了，“打假赛这样的事在职业比赛上可以说是司空见惯了，只不过发生在高校比赛中就有些奇怪……总之，这件事情我会查清楚的。”末了，他还补充似的加上一句：“不要让玲央他们知道。”
“知、知道啦。”小太郎摇摇头，一脸的生无可恋：“真是的，一个个都搞的神秘兮兮的……”
短暂的午休之后，暗潮汹涌的决赛在观众热情的加油声中拉开了序幕。
你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裁判下令开始之前，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同样包裹的密不透风的大久保知惠。
少女凌厉的眼神即便是戴着遮挡住大半容貌的面具也完全掩盖不住，闷闷的声音从缝隙之间传了出来：“绯村瑶，我会赢你的。”
你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大久保知惠之所以能走到这里，除了有松浦健太郎在背后推波助澜以外，本身也必然具备不凡的功底。你可以怀疑她的品行，但绝对不会怀疑她的实力。
与你的谨慎相比，大久保知惠的进攻就显得尤为强势，从比赛开始以来她每一次的出击都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厉，你稍一退后，她便步步紧逼地迎上来，试图击穿你的防御来寻找得分的突破口。这样一来，你的处境就看起来非常危险，原以为势均力敌的比赛因其中一方陷入了一面倒的劣势，观众席上已经响起了一片爆冷的惊呼。
“为什么不攻击？”两把竹剑僵持在一起，大久保知惠怒视着你，沉声道：“回答我啊！”
你沉默片刻，用平生最淡定也最目中无人的语气说道：“因为我不想让比赛结束太快。”
“你说什么……”大久保知惠闻言立刻变了脸色，“绯村瑶！你这个家伙果真是非常、非常讨厌了！！”
空气中不断响起竹剑相击的声音，沉重的脚步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几个回合的搏斗下来，计分板上的数字仍是丝毫未动。
一来一往的紧张对决之下，只要一方稍不留神就会有破绽出现，观众们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上的情况，生怕错过什么关键性的转变。
“加时赛，2分钟——”
在裁判喊出这句话之时，大久保知惠忽然对你喊了一句：“绯村瑶，我会赢你的！”
你静静地看着她，一时竟分不清她究竟是在对你说，还是在对她自己说。
连续毫无间隙的攻击已经让大久保知惠的呼吸失去了平缓，而你虽然在刚才的缠斗中消耗了不少体力，但是至少从表面上看还仍然可以用气定神闲来形容。
人一旦有了退意最先体现在哪里？眼神。
她的眼神已经开始动摇了。
没有疑问，大久保知惠的实力固然很强。但是，一个对自己的实力没有清晰认识的人，哪怕她有再强大的幕后推手，哪怕你今天真的答应了那种可笑的交易，这些，也并不能让她的心变得坚定起来。她依然会担心比赛中发生的意外，依然会担心你的临时变卦。当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差距，甚至在比赛开始前，那种差距就摆在了那里。
因为，她从来都觉得你是她永远无法超越的人。
“比赛结束——”
“恭喜绯村选手以2-1的成绩胜出，获得本次比赛的冠军！”
你淡然地接过了裁判手中的奖杯和金牌，热烈的掌声随之响了起来，观众席上的人在谈笑间逐渐散去了，但还有一些人固执地留在位子上失神般地喃喃自语，始终不肯离去。
“部……征十郎君！”小跑着来到洛山一群人面前，你十分郑重地将那块被作为赌注的手表连同赢来的现金一起交给了赤司：“这个，我帮您赢回来了！”
“啊。”赤司笑着接了过去，然后伸手摸了摸你的头发：“你做的很好。”
被、被赤司夸奖了！
脑海中仿佛有一万朵烟花同时绽开，就连保持脸上平静的表情都很难做到。你不敢相信地抬头看他，但对上的是赤司低头整理腕带的侧脸。
临近夏日，有耀眼的阳光挂在他的睫毛末端，形成了一个个细小的，银色的光圈，随着他轻轻一眨眼，光圈消失了，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眼神：“怎么了吗？”
你连忙错开了视线，只好看看周围路人的脸好让自己冷静一些：“不，没有什么……”
这个人已经好看到无可救药了。
与之相对的，你对他的感情也已经……无可救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Day 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