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垚尘

36、开业

　　“守业，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哥哥给你的分红少了？没关系，等到今年年底，我给你多分点……”

　　李阳正在看这个月的账目，秦守业突然跑来和他说，他不想干了。

　　李阳认识秦守业很多年了。刚开始，秦守业这个小伙子并没有入他的眼。秦家，在这偌大的县城里简直就是隐形一般的存在，全家没有一个有出息的人，一家子破落户罢了。

　　而李家则不然。李家的三个儿子，岁数相近，脾气霸道，哥儿三个抱成一团，等闲人都不敢欺负他们。难得的是，这三兄弟都很有头脑，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身家条件完全配得上他们霸道的性格。

　　秦守业最开始赢得李阳的青睐，就是在秦家三兄弟分家时。

　　李阳作为小队队长，多多少少也见证和参与了这次分家风波。

　　秦守业当时的狠劲和果断，给李阳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从此，他就开始慢慢地注意起这个沉默的年轻人，而后他也发现，秦守业在凶悍的外表下，还藏着一颗极为厚道和知恩图报的心。

　　两人就这样越走越近，所以，李阳也放心把饭店里的一切和钱有关的事情全权交给秦守业来处理。

　　此刻，秦守业竟然对他提出他想自己单干去，李阳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自己给秦守业的钱少，秦守业不满意了？

　　秦守业摇摇头：“大哥，不是钱的问题。咱们店里的收入情况，我比你还清楚，大哥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我心里明白。大哥知道我困难，格外照顾我，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会忘记。”

　　他顿了下，挠了挠头，又说：“但是，我总想趁着年轻闯一闯，看看自己到底能混出个什么模样来。现在的社会形势，我也看透了，只要能抓住机会，想成为‘万元户’，也不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

　　李阳听了，慢吞吞地收拾了手术的纸张，抬头问秦守业：“你想干什么买卖？说来听听。”

　　秦守业小心翼翼地看着李阳的眼睛：“大哥，我也想开个饭店。”

　　李阳脸上的笑容不变：“哦？”

　　秦守业知道，所谓同行是冤家，李阳的这个买卖，目前在全县都是独一无二的，秦守业再开一家，肯定会抢走李阳的部分客户。

　　可是……

　　秦守业叹了一口气，从一旁扯过一把椅子，坐到李阳的跟前，说：“大哥，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我有什么就说什么了。我知道，我再开一家饭店，等于是从你嘴里夺食，可是，我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其他的。要手艺没手艺，要本钱没本钱……”

　　李阳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香烟，不说话。

　　“大哥，我选中了一家门面，离你这里非常远，而且，门面也不大，估计里面就只能放下三、四张桌子。我准备和素云一起卖卖早点小吃什么的，都是便宜的、比较大众的吃食，赚点辛苦钱，应该和大哥的饭店不会有多大冲突，不会耽误你这里多少生意的。”

　　李阳的饭店算是比较有档次的店面，菜单上的定价也偏高，而秦守业想开一家小吃店，走薄利多销的路线。

　　一来他没有李阳那么多本钱，支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二来呢，他也确实不想抢了李阳的顾客，两个人多年的感情，不能因为这个闹崩了。

　　李阳这才抬起头来，问秦守业：“合着你这是都考虑好了，才来告诉我的？店面都已经找好了了？在哪儿找的？房租多少？”

　　秦守业一一回答了，实际上，他连饭店的名字都想好了。

　　就叫素云饭店。

　　李阳把烟点着，又扔给秦守业一支，吸了一口之后，才眯着眼睛说：“守业，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都把你当亲兄弟看待。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秦守业坚定地点头：“好，比我爹对我还好。”

　　李阳笑骂了他一句，又点头：“确实也是这样。老实说，我对你说的这事儿，不太高兴。不是说你再开一家点能影响到我多少生意，没有你，也有其他人来干，总不可能钱都让我一个人赚了啊！我犯愁的是，你走了，谁来帮我管这个店。”

　　秦守业想了想，到底没有说让李阳不高兴的话。

　　李阳这个甩手掌柜，平时不怎么在店里看着，原本秦守业还以为他在忙别的生意，因为他总说要再开一家旅馆。

　　可是，后来秦守业才发现，李阳是沾染上了赌瘾。他一天中有大部分的时间，是在某个人家里开局设赌。

　　秦守业还曾经去给他送过几次饭，李阳热情地邀请他留下一起玩。

　　秦守业没敢，他怕素云知道后会生气。

　　早在结婚前，素云就曾经郑重地告诫过秦守业，男人千千万万不能染上赌瘾，十赌九败家，她的姥姥家里原本是龙庆第一大户，都是被她姥爷抽大烟和赌博败坏掉的。她姥爷当年，仅仅一个晚上就能输掉20亩地。

　　秦守业也曾经委婉地劝过李阳几次，李阳很不以为然。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秦守业急于离开李阳饭店的理由。

　　最终使得他下定决心出走单干的，是因为他发现了李阳和服务员小张的奸、情。

　　李阳的老婆长得五大三粗，比男人还爷们，外表确实不太讨喜，可是，她却对秦守业他们这些小兄弟很好，也舍得给这给那的。在素云生孩子之前，李大嫂就给秦守业拿来了很多她儿子小时候穿过的衣物，洗的干干净净的，特别实用。小孩子的旧衣服在当时可是抢手货，一般人都是要留给自己亲戚家的小孩子的。

　　从情感上来说，秦守业非常想把这件事告诉李大嫂，可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说。

　　李大嫂给李阳生了两女一儿，最小的儿子比自己家的秋秋只大了一岁而已。离婚估计不太可能，只能让两个人吵吵闹闹永无宁日而已。

　　秦守业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夹在其中实在是太为难了，还不如离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也不至于的，”秦守业说，“店里其他人都能干，我刚干的时候也不太懂，一点一点的就学会了。”

　　李阳又问了几句，在确定秦守业已经下定决心之后，他也没有过多的挽留。

　　“钱是不是不够？差多少，我先借给你。”李阳最后这样说。

　　秦守业的心里一暖，摇摇头拒绝了：“店面是村里的，房钱可以先欠着，我又从村里借了三千块钱，应该能够用了。”

　　李阳就没再多少什么，只是给秦守业结清了工钱，又在店里开了一桌，请了店里所有人给秦守业送行。

　　秦守业就这样离开了李阳的饭店。

　　而后，服务员小张，便接替了秦守业原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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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守业的“素云饭店”在鞭炮声声中开了业。

　　对于秦守业自己想支个摊子单干的想法，素云极为支持。

　　刚开始的时候，秦守业以为素云会反对，毕竟，他们的日子才刚刚缓过劲来，还清了一身欠债没多久，这下又要背着债过日子了。而且，做生意总是有赚有赔，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来看，他们只能赚，赔不起。

　　素云却笑着说：“你总给别人当小工干活，难不成还要干一辈子吗？你还不到三十岁，这一辈子还长着呢，不走出这第一步，谁又能预料到以后有什么发展呢？能赚钱我当然高兴，即使赔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穷，还能比咱们刚结婚那会穷吗？穷日子我又不是没过过，大不了重头再来，你去种地我去卖菜而已。”

　　“而且，”素云抱着秋秋亲了一口，说：“你现在自己当老板，到底比给别人干要轻松，也不受拘束，家里有个什么大事小情，你都能照看些。咱们呢，也不用雇佣别人，你当大厨，我就当服务员，我估摸着，就算赚不到大钱，最少，也能剩下咱们两个的工钱吧？”

　　就这样，秦守业忙活了两个多月，终于在秋秋一周岁生日时，饭店开业了。

　　开业的第一天，秦大姐带着女儿和儿子拍捧场。

　　“守业，店里布置的不错啊。”秦大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在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像秦守业对李阳说得那样，店面不大，五十多平米不到。房子的举架很高，秦守业找人吊棚，在外面糊了一层白纸，墙壁也粉刷一新，深秋的日光从门口晒进来，整个店面看上去亮堂极了。

　　这个铺面是秦守业和素云精挑细选的。房子是村里盖的集体产业，临街一整排商业铺面，只租给本村村民使用。秦守业他们选的这间，租金比其他的房子要多上一百，因为，在前厅之外，后面还有一间很简陋的屋子，另外还有一小块大概十平米左右的露天空地。

　　秦守业简单地把后面的屋子收拾了一下，就可以住人了。做餐饮这行，要经常起早贪黑，还是住在店里更方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