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惦记 如果能拿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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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云不怎么喜欢孩子，这是实话。
可能是岁数还小，她从来不像其他人那样，见到别人家可爱的小孩就要抱一抱，逗一逗，她只会敬而远之。
王素珍自然知道这个小妹的习惯，所以，她没有要求素云抱抱自己的儿子，反而是二嫂喜欢的不行，一直都抱在怀里。
二嫂做梦都想生个儿子。
三个人坐在炕上闲聊了一会儿，王素珍的婆婆就进了屋里，准备开柜子舀米做饭。
王素珍的家也是三间屋子，婆婆住在他们夫妻对面的屋里。
王素珍的屋里有三口杨木做的板柜，这还是结婚时张金枝要的，在当时，这就算是最时髦也最实用的家具了。
板柜刷着红油漆，柜子底下垫着几层砖头，防止地上返潮腐蚀木头。
素云就看见王素珍的婆婆打开板柜的锁，头顶着板柜的盖，端着一个盆子探进去，一勺一勺地舀米。
素云低下头，和躺在炕上的王素珍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这老太婆还是霸占着家里的大权呢。
“今天我给你们做大米饭吃，你们城里的大米可没有我们乡下的好吃，特别香，特别软。”王素珍的婆婆笑眯眯地回头对素云说。
素云心说，那可不么，我二姐给你家干活干到生孩子那天，一天都没耽搁，你要是再用高粱米和谷糠招待她的娘家人，你看你儿子会不会跟你急眼？
素云抿嘴一笑，没说话。
二嫂是个爱凑热闹的，她就笑道：“那刻真是谢谢表大娘了。要说这米啊，就真有好吃和不好吃的，你们这里的水甜，种出来的米也甜，今天我可有口福啦。”
龙庆这边习惯把亲家人称为“表亲”，比如张金枝就会把王素珍的婆婆叫表嫂，反过来王素珍的婆婆就会把张金枝叫表弟妹。
这样一来，素云和二嫂可不得叫她一声“表大娘”么。
表大娘一张老脸笑得开怀：“你们城里人难得来一次，以后啊，还得多过来几次，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哎好，那肯定的，有时间我们就过来。”二嫂很爽朗地答道。
素云还是笑笑没说话。
这位表大娘怪会说话的，用龙庆的土话来形容，那就是“快留客，慢刷锅”。意思就是热情地留你吃饭，结果她自己连锅都没刷，请客请得怪没诚意的。
所以，王素珍结婚这么多年，张金枝没有来过几次，固然是因为张金枝家里活计多没有时间，但是其中也有怕表大娘觉得他们过来蹭吃蹭喝不乐意的原因。
而素云就不一样了，素云是个小姑娘，长得还特别漂亮，吃得又不多，还能帮着家里带孩子干活，表大娘还是蛮欢迎素云的。
说到干活，表大娘都说要做饭了，素云就不可能一直坐在炕上等吃现成的了：“表大娘，我去帮你烧火吧。”
龙庆穷，八山乡更穷，王素珍的家里甚至连电都没接通呢。
“不用，不用，你坐好坐好，我的两个儿媳妇都过来了，有她们帮忙就行了。你不用动手，陪着素珍聊天吧。”
素云和二嫂这次是来贺新生的，是客人，哪有还让客人再动手亲自做饭的道理呢？
素云也就是这样一说，她见表大娘极力反对，也就没有再张罗去干活了。
素云的这点小心眼，王素珍看得分明，她低声笑着说：“就属你嘴巴甜。”
说完，她的神色微微异样。
王素珍的长相远不如素云，而且也不爱说话，更不会像素云这样会说好听话，也正因为这样，在妯娌三个人中，婆婆最敢欺负的人，就是她了。
这也是为什么分家之后，婆婆非要和他们过的重要原因。
素云打小就这样，见到谁都能和和气气地说几句话，能把人都哄得高高兴兴的，有时候被她卖了还乐呵的数钱。
素云见王素珍的神色有些不对，心中一动，便明白了王素珍的心结在哪里。
婆媳关系这种事，谁都没办法插手。
当初有人介绍王素珍和现在的丈夫认识，王素珍相中了他，张金枝却不怎么满意。
这位二姐夫的职业是下煤窑的煤矿工人，张金枝觉得这职业太危险了，虽然赚的多，可是，一旦遇到事故，那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再加上二姐夫的家在乡下，张金枝想让闺女嫁的近一些，彼此还有个照看。结果王素珍就和素云一样固执，认定了这个人，谁劝也不听。
其实秦守业能顺利娶到素云，也是托了这件事的福。
张金枝的一个女儿早早没了，一个女儿嫁到了离家很远的乡下，这个小女儿她就想让嫁到家门口，离自己近一些。
于是，秦守业唯一胜出的优点，就是他的家离张金枝的家近……
回头还说王素珍。王素珍嫁过来之后，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日子过得十分红火。乡里乡亲都夸她，夸二姐夫找了一个好老婆。而且，王素珍是八山乡里唯一的县城人，所以，几乎整个乡里只要有人进城，就都奔着张金枝家去。
张金枝也会很热情地招待这些乡亲。因为八山乡离得远，大巴车次少得可怜，很多乡亲都会住在张金枝家里，把住招待所的钱都省了。
张金枝的心思很简单，她就是想着，在城里她照看这些乡亲们，等他们回到家里，平时也能照看照看自己的女儿。
不得不说，这些年，凭着这一点，王素珍和二姐夫在乡里还是很有人缘和威望的，也正因为如此，二姐夫被乡政府聘为管理食堂的临时工，总算不用再去下煤窑了。
做临时工总归不如下煤窑赚的多，可是，王素珍坚持不让二姐夫再去干那个危险的工作，因为这个，她的婆婆几乎骂了她好几年。
二姐夫从能开始赚工分开始，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包括后来他结婚之后，他的两个弟弟结婚、盖房子，他都出了很多钱。
所以，老太婆怕儿子赚的少了，不再贴补那两个儿子，所以，坚决反对儿子换工作。
那时，一向默默不作声只干活的王素珍，终于咬牙坚持了下来，顶着婆婆的骂功，愣是逼得二姐夫换了工作。
王素珍私下曾经和张金枝说，老太婆有三个儿子，死了一个还会有两个给她养老送终，但是，她就只有二姐夫这一个丈夫，如果他死了她就要做寡妇，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张金枝自然极力支持女儿的决定，因为这件事，张金枝还亲自跑了一趟八山乡，给这位亲家母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愣是没说通。
没说通就没说通吧，儿大不由娘，她的想法和决定并不重要，也不能影响到什么，跟她说一声也就是尊重她，她不同意，那也改变不了儿子的决定。
从那以后，王素珍就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家里的钱了。
不光如此，每次王素珍只要出门，老太婆必来把她的屋子翻一遍，就是为了看看王素珍有没有背着她攒钱。
王素珍为什么会知道呢？
王素珍是个精明的人，虽然她不爱说话，可这并不代表她的心里糊涂。
乡下人都习惯将衣服包在布包里，然后再放到柜子里。王素珍在包布包时，打结打得十分有个人特色，任何人都无法模仿复制。所以，在婆婆打开之后再重新系上时，她就能够发现了。
从此，王素珍攒的钱就放在张金枝那里保管。
这么多年下来，王素珍的心里憋了无数的委屈和愤懑，但是，她又不能像她的婆婆那样，不顾面子和形象地破口大骂，所以，她就只能将这些烦恼深深地埋在心里，有的时候，连自己的母亲和妹妹都无法诉说。
素云怕姐姐在月子里生气会做下病根，于是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二姐，三哥这次领着我和守业发财呢。”
要不怎么说是亲姐俩呢，一说到赚钱，立刻感兴趣了：“怎么？老三干什么了？”
素云就慢悠悠地讲他们是怎么承包的工程，又是怎么样去征地，然后又捡着几处能说的都说了。
王素珍听得很认真，末了，她还叹息了一句：“八山乡这穷地方，什么时候才能修路啊？”
“这可没准，说不定以后各个乡镇都要修路呢。”素云笑眯眯地说。
二嫂完全像个大笨蛋似的，一句话也接不上。她不懂这些，也不关心这些。虽然修路也有自己家的一股，并且她老爷们还是总工程师，她根本就不过问。
只要王财能拿钱回家给她花，就可以了，其他的，不好意思，我不关心。
几个人说笑了一阵，饭菜就做好了。
这边农村习惯让客人先吃，后厨帮忙的两个妯娌只在刚来时进来和素云他们打了个招呼，后来就悄悄地离开了，并没有上桌和他们一起吃饭。
饭菜做的很丰盛，二姐夫杀了一只鸡，用山里的蘑菇顿了一锅鸡肉，别提多鲜美了。
素云一边小口嚼着二嫂抢着给她和她自己夹的大鸡腿，一边无比遗憾地想着，这么好吃的鸡肉，可惜秦守业没能吃到……
如果能拿回去给秦守业吃一口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惦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