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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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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人会不会是徐梦雨?”方小洋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
“有可能……”吕志平斟酌了一下,“也难说,徐梦雨自己在东嘉苑有住处。”
“是啊,”王盛接过来说,“徐梦雨自己那套房子里那么整洁,能住这么个狗窝?”
“我看咱们也别瞎猜,跟老高说一声,先比对那两把牙刷上的DNA,看看跟徐梦雨的一致不一致。”吕志平想了想,“别的呢?”
“别的暂时没什么发现。”
“□□、手套、十五号别墅的钥匙,这些和案件能直接联系上的东西找到了吗?”
“没有。”秦玉摇摇头,“我们特别注意了这些东西,但一点儿痕迹都没有。”
吕志平微微点头:“手机、电脑、钱包、身份证件这些呢?”
“也没找到,不过倒是找到了一些废的收据、便签之类的纸条,正在做痕迹检验。”
“还有吗?”
“哦,对了。”王盛又插进来,“咱们前几天不是查过东嘉苑的监控视频,发现有好几个摄像头没开吗?这几个摄像头是沿着小区西墙根下面的一条路设置的,六号别墅的后门正好在这几个摄像头的尽头。过了六号别墅,那些摄像头就都正常了。而且,这条路就在十五号别墅旁边。”
吕志平微微点头,其实他早就看过小区的平面图了,上面已经标注了没有打开的摄像头的位置,所以对六号别墅有很深的印象,再加上马继春所说的,他拥有六号和十五号两套别墅,把两者联系起来,基本上也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当时他并没有把这些明说出来。
“你们怎么看呢?”吕志平很随意地问了一句,他其实并不期待他的队员们能从现在调查出的情况看出什么来。
“这么看,这案子有点儿像是经过周密计划的。”方小洋若有所思地冒出一句。
“怎么?”吕志平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向了他。
“这个……”方小洋犹豫了一下,“我觉得好像经过是这样,丁瑞喆帮徐梦雨住进了东嘉苑,然后托付东嘉苑的人把那些摄像头关掉,这样他就可以不留任何痕迹的进入徐梦雨的别墅,把她杀死后再逃走。要不是他一不小心留下了一枚指纹,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案子和他有关系。”
“未必吧。”王盛和秦玉不约而同地说出了这三个字,但他们并没有往下说。
“未必……”方小洋仔细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自己的这番推断中似乎有不少漏洞。他登时红了脸,不敢再说什么了。
“行了,今天先这样吧,明天继续搜查,我也去看看这个现场。”
大家答应一声,各自去忙了,方小洋也坐回自己的办公桌看资料去了,吕志平看看他,皱皱眉毛,心想,他好像今天思路特别活跃。
六号别墅的内部布局和十五号别墅几乎一模一样,散乱的东西都已经被收走,只剩下一些家具、电器之类的大件没动。不过从各处残留的油渍污痕来看,这里显然比十五号别墅乱得多,住户的行为也显然比十五号别墅里丰富得多。
吕志平带着方小洋转了一圈:“丁瑞喆也够邋遢的了。”
“嗯……”方小洋不知怎么的,又没什么话了。
“跟他同居这女的也够邋遢的。”吕志平又说了一句。
“嗯……”
吕志平看看方小洋,他一早上就发现方小洋有点儿打蔫儿,和昨天临下班那会儿截然不同。可能是感情问题?吕志平并不打算去追寻具体原因,他不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
“你怎么看?”他问这个问题本来是想帮方小洋提提神的,但问完之后又想起昨天方小洋的尴尬来了。
“我……”方小洋看看周围,“丁瑞喆也不知道是图什么。”
“什么意思?”吕志平忽然来了兴趣,想听方小洋详细解释解释。
“他要是在自己家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肯定不会过成这样。”方小洋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到底有没有意义。
“是啊,”吕志平也有些感叹,“别的不说,就说灶台上的油污,肯定不是一两天就能有那么重了。看来丁瑞喆在这个屋子里也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应该不光是叫外卖,也自己做饭。看来,他在这段时间里可够委屈自己的。”
“是啊,他是不是跟他爸爸关系不好,所以才要出来自己住啊。”
“这个房子的格局和十五号的格局基本一样嘛。”吕志平看看四周,“你说住在这里是不是也就完全清楚十五号别墅里面的情况了?”
“那是当然……”方小洋想了一下,“对呀。”他忽然兴奋起来。
“什么对呀?”吕志平饶有兴致地看着方小洋,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很想看看方小洋心里想的和他心里想的是不是一样。
“住在这里一段时间摸清了这套别墅的格局,就等于搞清楚了十五号别墅的格局。”方小洋心里虽然有了想法,但还需要组织语言,“凶手在十五号别墅行凶,但并没有搞乱十五号别墅里的东西,进退好像都轻车熟路。丁瑞喆在十五号别墅只留下了一枚指纹,这表明他平时根本没去过十五号别墅。”他一边说,一边用两只手的食指兴奋而无意识地指指点点,“嗯,好多情况都能解释通了。”
“你是说丁瑞喆住在这个别墅里做谋杀的演习?”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方小洋兴高采烈,好像自己破了这个案子,“所有的计划和演练都是在这里进行的,到了行凶的时候,他才进十五号别墅,所以他没有在十五号别墅里留下指纹。只有那一枚,嗯,这小子,这么精还是露了马脚。”
吕志平微微一笑:“那他住到这里来,和他们的父子感情应该没什么关系了吧?”
“应该是。”方小洋兴奋得连连点头,“从他给徐梦雨安排住处开始,这一切就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了,直到最后。”
“那这个屋子里还有他的车里都找不到和案件有关的直接线索……”
“当然是被他清理掉了,他计划得这么周密,不可能不想到处理所有能作为证据的东西。”
吕志平看看方小洋,没有做出任何评论,而方小洋仍然难抑兴奋:“嗯,只要等丁瑞喆回来,好好审一顿,让他交代□□、手套这些东西的下落,这个案子就算破了。”
“丁瑞喆要是不回来呢?”吕志平幽幽地吐出这么一句。
“他要是不回来……”方小洋愣了一下,“他不回来……”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答这个问题了。
“他要是不回来,这个案子可能就成了死案了。”吕志平轻声说完这句话,便慢慢踱了出去。
“他要是不回来,咱们就没别的办法了?”方小洋有些着急,赶紧跟过去问。
“咱们可能真没办法。”吕志平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看这栋二层小楼,“他现在在加拿大,过几天就可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就算他不跑,中国和加拿大之间有没有引渡条约。就算能引渡,就咱们手里现在掌握的这些证据恐怕也不够引渡他的。”
“啊?那怎么办?”方小洋彻底泄了气。
“没办法,只能指望丁启逊是真心想让他回来说明情况,而丁瑞喆也真听他老子的话,愿意回来接受调查。”
“可徐梦雨要是他杀的,他愿意回来接受调查吗?”
“是啊,这不就成悖论了吗?如果他是凶手,他肯定不会回来。如果他愿意回来,他又可能不是凶手。”吕志平苦笑一下,“你再想想,他在案发第二天就跑了,现在指望他回来,简直是笑话。”
“那……”方小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命案必破这句话,当口号喊容易,真要变成目标……”吕志平微微摇了摇头。
正说着,吕志平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喂?老高……出来了?……哦,行,我明白了……行,那你先忙吧。”
挂上电话,吕志平看了看方小洋:“比对结果出来了。这别墅里找到的牙刷上有徐梦雨的DNA,房子里到处都是她的指纹。”
“和丁瑞喆同居的人是她?”方小洋倒并不是特别惊讶,毕竟他昨天就已经想到了,但此刻他心里有了一个更大的疑问,“徐梦雨自己有房子呀,干吗还和他同居?”
“你问得不对。”吕志平笑笑,“你应该问问,徐梦雨既然和丁瑞喆同居了,为什么自己还要租一套房子。”他想了想,“还有,为什么丁瑞喆没有在徐梦雨的房子里留下指纹、DNA这些痕迹。如果他们关系好到同居的份上,为什么丁瑞喆好像从来没进过徐梦雨的房子似的,这房子还是他帮忙租的。”
“丁瑞喆和徐梦雨的关系好像有点儿不太正常啊。”
“看来是,至少不是普通的情侣关系。”
“这样的关系是不是更容易出问题?”方小洋摸着下巴思索,他实在无法设想这两个人是怎么相处的,也不敢想象如果自己谈恋爱的话,会不会也是这样。
“别瞎猜了,再等等看有没有新的证据浮出来吧。”吕志平说完这句,便看到王四香笑吟吟地走过来了。
“吕队长,来了?”王四香热情地打着招呼。
“来了,有事吗,王经理?”吕志平的态度略显冷淡。
“忙完了吗?到物业坐坐吧。”王四香指了指物业办公室。
“不影响你们工作吧?”
“哪儿的话,我现在的工作就是配合您的工作。”
吕志平回头看看方小洋:“你再看看这个房子,我去王经理那儿坐会儿。”
“哦。”方小洋看看王四香,没说什么。
王四香殷勤地把吕志平领进物业经理办公室,而张经理则很识趣地退了出去,还给他们带上了门。
王四香又开始摆弄茶几上的那套茶具:“吕队长,还喝熟普洱?”
“你这儿有明前没有?”吕志平低头看了看茶几下层的那些茶叶包。
王四香愣了一下:“明前……没有。”
“可惜了,前两天在朋友那儿喝了一回,确实比普洱强。”吕志平似乎陷入了回味。
“这个……”王四香有点儿狼狈,“能喝明前,您的朋友肯定不是普通人。”
“还行吧,没有明前,那就还喝你那普洱吧。”吕志平似乎有些遗憾。
“那就还是普洱吧。”王四香尴尬地重复了一遍。
“您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怎么又到这儿来了?”吕志平看着正在忙活的王四香,问了个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也是昨天听说你们又来搜查,今天特意来看看情况,有什么发现吗?”
“那我可不能说,”吕志平笑笑,“我们有纪律。”
“是,是,我明白,我就随便问问。来,您尝尝。”王四香把一盏茶递到吕志平面前。
“是尚总让你来的吧。”吕志平懒得跟他兜圈子,索性直接点明了,“上次我态度不太好,你记得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他看了看那盏茶,估计应该还比较烫,决定暂时不碰。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只是听尚总吩咐,让我好好配合你们工作。”
“我还真有点儿事情,需要你们配合一下的。”
“您尽管说。”
“你们小区西墙根儿下面那一溜摄像头,是谁让关的?”
“这个事,”王四香笑了,“我也不瞒您说,这是尚总下的命令。”
“他为什么让你们这么干?”
“是住户要求的。”
“哪个住户?”
“就是六号的住户,那位马先生。”
“他?”
“我跟您直说吧。这位马先生打电话给尚总,说是丁总的儿子要住进六号别墅,希望我们把那边的摄像头都关掉。”
“尚总同意了?”
“同意了,这位马先生跟我们尚总的关系很好,再说了,涉及到丁总的儿子,这个面子总是要给的。”
“尚天赐和丁启逊到底是什么关系?”
“多年的老朋友了。”
“马继春提这个要求,尚总跟丁启逊说了没有?”
“没有,”王四香摇摇头,“对方一再强调说,这个事情先不要跟丁总说,尚总也只好照办。没想到,这刚一个多月,就出了这种事。”
“监视十五号别墅是谁的意思?”
“也是尚总,也是马先生要求的。”
“哦?”吕志平用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具体怎么说的?”
“尚总说是马先生觉得十五号别墅的租客有点儿不大妥当,让我们帮忙关照着点儿。”
“怎么不大妥当?”
“那他没说。”
吕志平不说话了,他开始盯着王四香看,看了好一阵,看得王四香的后背一阵阵冒凉气。
“您……怎么了?”王四香乍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你说这一堆,是你们尚总教给你的吧。”吕志平的脸忽然就板了起来。
“不是……”王四香的脸色突然之间也变了,变得惨白惨白了,“是尚总告诉我的,不是他教唆的,是他当初安排的时候就这么告诉我的。”
吕志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往下说了:“您别说了,不管是他这两天教你的,还是之前就是这么告诉你的,在我看来,都像是尚天赐为了撇清和这个案件的关系把丁启逊给卖了。更何况,尚天赐当初给你们交代任务的时候是不需要同时再向你们做解释的,所以我完全有理由认为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就是尚天赐这两天刚编出来让你传给我听的。”
“……”王四香也傻了眼,过了好半天才吃吃地说道:“您又是何必呢?”
“要不您再跟尚总沟通沟通,看看这个情况怎么解释比较好?”吕志平带着几分奚落,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端在手中,然后往沙发上一靠,静静地等着看王四香的表现。
又安静了许久,王四香才轻轻咳嗽一声:“您说得,也对,也不对。”他稍稍停了一下,见吕志平并没有因为他说“也不对”这三个字暴跳如雷,这才继续说道,“这些情况确实是尚总昨天才跟我说的,他也确实让我把这里面的原因告诉您,但这些可不是他编的。”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编的?”
“这个嘛,”王四香微微一笑,“具体的您就别问了,总之尚总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说假话的,而且,”他稍稍顿了顿,“嗯,如果真的非要证据不可,也不是不能提供证据。”
吕志平听他这么说,不觉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一丝冷笑在他的脸上稍纵即逝,随即他便站了起来:“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就明白了。还请王经理转告尚总,如果到时候需要证据来证明尚总说的这些话,那还请尚总不要藏着掖着的。”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王四香见吕志平的态度缓和,他的眉头也舒展开了,连忙站起来把吕志平送到门外。
“行了,回见,别送了。”吕志平一边客套一边心想,真够阴险的,打个电话也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