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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63 我与你深爱 ...

  •   黄昏的风自头顶敞开的玻璃窗吹入,桂木的气味浸入房间的空气里。萨尔斯莱曼的脑部场景里往往是同样的景象,Sar只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湖绿的双眼。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以同一个频率敲击着,他想到那些时日,被他们称为黄昏时代的故事,萨尔和他,站在马路口,地面被车灯映得光亮,手机亮着,他没有脱下研究服,任凭那些奇异的目光。
      “我想活很久。”
      那时的他说。而绿眼的同伴用那种独特的带着气声的口音回答。
      “well time has a way of throwing。”
      去日苦多。

      他靠在椅背上凝望斜对面窗外的星光。今夜是下弦月,不会这么早出来,于是星野浩瀚尽徐徐展开在眼前。密林间的空地里有一个人,是那个和他走过一段的女孩。叫abigayla,意思是“让教父欣喜”。
      “她在你梦里?”
      “她在房间里。这是外界的投影,我还醒着。”
      没有人接话,萨尔沉默了一会,Sar得以好好观察他的样子。他们错过太久了,命运从永夜期的那个雨夜开始分歧,他永远匆匆忙忙,费尽心思替萨尔筹划,永远无法见面。他是萨尔窗外的一个路人,即使面对面也不会有任何表现,他们的目光在那些亦步亦趋的日子里不经意间滑过彼此,又漠不关心地滑开,而在裂缝里他们更像隔着一层镜面,只有动作完全重叠的一瞬才能窥见彼此。他很少如此近地观察萨尔,他眼角隐约的皱纹,那双绿得像贝列斯加湖面一样的眼睛,常常疲倦的神色。
      萨尔一只手无力地耷拉下来,另一只手支着额头,他从不吝于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合宜的困倦,正以此掩盖更加真实的冷漠。Sar伸手,把茶推向离萨尔的惯用手更近的一方,另一个人抬起眼皮又立即垂下,问:“还有多久?”
      “你希望呢?”
      “只是此刻。”
      言辞间是只有对方才能懂的意味深长。Sar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他太了解这个年轻的自己在想些什么了,总是很想逗逗他。
      萨尔知道他的笑声是什么意思,他警惕地看了一眼Sar。
      “不要碰我。”几乎是威胁的语气,“除非你想变成宇宙辐射。”
      “意识里也不行?”
      换来的是对方恼怒的嘶嘶声。
      “我的大脑尊重科学,反物质和物质碰触到会立刻消失,这是Abigayla都懂的常识。”
      Sar立即嘲笑他:“你要找你的姑娘对峙吗?看看她是否真的知道这个常识?”
      “不。”
      另一个他回答。
      “只是该再见了。”
      Sar很想叹息,但他从不叹息。
      “至少现在,”他说,“我们还有再见的可能——你还有多少年?”
      “很多年。够把你们都送走。”
      Sar的指尖颤动了一下,萨尔抬起头,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触即离。
      他好像石化一般,在这个虚无的梦境里缄默了很久。久到几十年,或者一瞬间。
      他们是镜面。
      同样的想法,同样的神态,同样的神情。
      因为相似,所以渴望。本能源于本能。
      无数的思绪在他脑海中浮沉,他想叹息,想呼喊他们那个共同的名字,想拥抱,想触碰对方的略微发白的紧抿着的嘴唇。他想亲吻那双眼睛,和他自己一样的湖绿的眼睛。最后,那些熹微得如雾一样的东西都弥散了,剩下的只有一样东西。一个短短的句子,他的母语,三个词。
      “Ich liebe dich.”
      我,爱,你。

      我爱你。
      像风吹过山间,盛开的茉莉。
      一触即离。

      萨尔从思绪中醒了过来。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这样交谈,但他的确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他们总觉得它是个太过沉重的字眼了,于对方和自己而言都是无谓的负担。它甚至比某一个雨夜更让人难以启齿。
      可又如此让人心中颤抖。
      像那个傍晚,留声机开着,杂志摊开了一半,阴沉沉的天色,他的脊背敲击着风琴冰冷的琴键,发出一些不成调子的声音。
      他想到那首诗。用着他故国风格的调子,瑰纳河,远处顶着白雪的群山。他走出门,在林中漫无目的地散步,暮色四合,厚重的阴云仿佛要压向树梢。
      破晓之前。
      他问自己。
      我还能迎来多少个破晓之前?
      萨尔在那栋褪色般的建筑前驻足,一楼亮着灯。是他的姑娘,也是他自己,用那架古董风琴练手,声音柔和,手法笨拙。
      他闭了闭眼睛,走向现居的台阶。

      “Green River
      瑰纳河,
      Wie die Emerald River
      翡翠之河,
      Du und Ich liebe
      我与你深爱,
      Aber in Green River.
      却在绿河两岸。”

      【形之所传,意之所动。
      年少时见祖母的抽屉里有成千上百张临摹,线条由粗劣到精细,终于好似实物,惟妙惟肖。只是脸上最初还有尝试又擦过的痕迹,后来便线条不施,阴影全无,宛若冒穿人衣的人偶,只有皮肤分明形神具备,手指纤长,仿佛能窥见往日温度。
      触目惊心。
      而后才知祖母不解情爱少年之时,作为内测人员测试了lcst开发的某所谓“乙女”游戏,一见如故,便误终生。荒谬可笑之极,偏偏是却有其事。
      祖母参加了克隆小组,培育了新人类,而后此生对此人只字不提。
      故事就此终止。】
      赵桐疏的祖母……
      我悚然合上笔记。
      可不是赵疏执吗。
      “赵疏执啊。”池昭闲闲地伸着腿坐在我身旁摆弄手机,“你们社长有个爱人,据说死了不少年头,叫什么……诺亚。好好的人和这游戏里的男主角一个名字,长得也颇为相似……”
      我凑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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