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土之滨》长鲸一剑

15、第 15 章

　　引擎轰鸣声撕破荒原死寂，蒋星河扒着战利品卡车锈迹斑斑的车斗边缘，感受着颠簸带来的震颤。

　　“还有三公里就到残钢营地！”快乐星球扯着嗓子喊道，声音被呼啸的风沙撕成碎片。蒋星河眯起眼睛，远方暗红色山体轮廓逐渐清晰，是鎓13矿区所在，他们和残钢战斗的最大战利品。。据说这种伴生矿石如同被淬火的月光，泛着冷冽幽蓝，不仅能锻造出斩断变异动物的锋利武器，更能增强使用者的精神力。

　　卡车碾过一截扭曲的旧时代铁轨，旁边停着的破旧矿车证明铁轨至今仍在服役。只是死亡率大大增高罢了。
　　剧烈的震动让快乐星球差点摔出车斗。
　　“都记得我说过什么吧！”锦书难托突然抓住蒋星河的胳膊，神色凝重，“矿区深处有能释放精神干扰的变异蝙蝠，普通枪械很难打中它们。听好战术！”
　　锦书难托压低声音，将队伍分成三角阵型，"新人用闪光弹聚怪，蒋星河在中央构建精神力屏障，我们分波次收割！"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掠过一道黑影。蒋星河本能地抄起腰间匕首，寒光与黑影擦身而过，在车斗铁皮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是蝙蝠！它们不应该在白天出现！”
　　这种变异蝙蝠能够释放腐蚀液体。还能够吸血尖锐的鸣叫更是能撕裂人的耳膜。是比掠夺者更防不胜防的危险生物。

　　卡车猛地急刹，扬起漫天红沙。蒋星河跳下车，脚下碎石发出喀喇声响。眼前的矿洞宛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他捂住鼻子是蝙蝠的臭味。和残钢营地一战后他们每个人，都获得了属性点。培育舱更是升到了LV2，锦书难托让所有人都兑换了嗅觉。

　　“保持队形！”蒋星河带头踏入矿洞。
　　潮湿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岩壁上零星镶嵌着幽蓝矿石，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流转着诡异光芒。突然，黑暗深处传来锁链拖拽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低吟，仿佛千万人同时在脑海中呓语，蒋星河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蝙蝠的精神攻击！”锦书难托大声说道。

　　矿洞中，变异蝙蝠群如黑色潮水般压来。它们膜翼振动时发出的次声波直接攻击人类的大脑。
　　蒋星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她退无可退。
　　它们的躯体宛如被剥了皮的负鼠扭曲重组，本该是翅膀的部位生长着畸形的肉翼，口水滴落在地面灼烧出滋滋作响的孔洞。

　　为首的巨型蝙蝠倒挂在锈迹斑斑的塔吊上，肿胀的头颅几乎与身体等大，没有毛发的皮肤布满渗血的溃疡。它裂开布满倒钩的獠牙，露出深处蠕动的三瓣口器，那双占据了半张脸的猩红竖瞳毫无感情，紧紧盯着蒋星河。
　　能发出精神力攻击的家伙，对精神力也同样敏感。
　　一个敌人和一群猎物。

　　“后退！”
　　觉醒后的精神力翻涌，化作无形屏障将身后队友笼罩。最先发动攻击的巨型蝙蝠倒挂在废弃塔吊上，猩红竖瞳闪过幽光，蒋星河只觉颅骨仿佛被无形巨手攥紧，耳边炸开尖锐蜂鸣。
　　她强行撑开精神力，在蝙蝠群中撕开一道短暂的缺口。
　　"三点钟方向！"锦书难托的嘶吼混着突击步枪的轰鸣炸响。第一排变异蝙蝠的肉翼擦着众人头顶掠过，倒钩状的指爪在岩壁上刮出串串火星。一片片蝙蝠的尸体砸在地上然而更多蝙蝠振翅补位，尖锐的精神冲击如钢针般扎进蒋星河意识深处。她眼前浮现出无数扭曲幻象：队友们化作血肉模糊的怪物，举枪对准她的头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疼痛让她清醒过来。

　　矿洞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更多蝙蝠从四通八达的矿洞缝隙中涌出。手持□□的新人突然发出惨叫，一只蝙蝠的尖爪贯穿她的战术背心，腥臭的涎水顺着她的脖颈滴下。医生立刻抓住他的肩膀，把她往后一拽，自己再补位上去。单手换弹夹，迅速点射，精准命中，另一只手打开腰间的医疗包，一支抗毒性针剂，精准的扎在新人的脖颈上。

　　“集中火力！”
　　蒋星河刚举起枪，精神力不受控制的向蝙蝠的大脑扑去，那生物发出凄厉的惨叫，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离，化作光点融进蒋星河体内的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他无暇顾及，只能定了定神继续跟队友一起围剿蝙蝠。

　　“这里的矿洞四通八达，光是这一次行动无法剿灭所有的变异蝙蝠，我们出去之后先把洞口封上，等血手罗斯的精神力恢复之后，再来分层次推进。”
　　所有人陆续撤退，新人们搬来石块，正欲把洞口堵住的时候，里面传来医生着急的声音，“先别忙着封洞口等等我！”
　　新人玩家们在洞口探头探脑，“黑桃皇后，你干什么呢！”
　　转职的医生扛着一麻袋蝙蝠，“我觉得这玩意好像有用处，我打算带一些回去研究研究。”

　　蝙蝠有什么好研究的？一想到刚才那些蝙蝠的可怕和恶心，新人们就纷纷露出嫌弃的表情。

　　“黑桃皇后，”有新人之前和他一起组队的，“我现在还适应不了你的新身份。”
　　“怎么了？难道我不像医生吗？”黑桃皇后弯起手臂，秀了秀饱满的肱二头肌，“有真材实料的医生就应该像我这么健壮。”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怪不得他能随机到医疗天赋呢？肯定是伊甸挖掘出了他隐藏的天分。

　　“快点出来，你们在聊什么呢？要封洞口了。”锦书难托拿着喇叭大喊。

　　“矿洞只有这一个出口吗？”这个矿洞占地面积极大，光是裸露在地表的部分，他们开车转上一圈也要一个多小时。
　　独眼提供的地形图是这样的。

　　“这是残钢营地的矿区吧，为什么独眼会有地形图？”蒋星河想到了这个问题。

　　“因为里面的变异蝙蝠，血嚎镇才不会浪费人力资源亲自跑来开矿。这个矿区应该是他们外包给残钢营地的，让掠夺者抓捕拾荒者开矿，他们只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
　　蒋星河把手往裤腰上蹭了蹭。
　　打下残钢营地之后，她们的物资储备有了极大的增长。最显著的是，她终于不用在四五十度的天气还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了。缴获的抗辐射药剂足够他们所有人使用一年的时间。

　　“军师，有发现！”一个新人大吼一声。
　　锦书难托小跑过去，两个持枪的新人站在一个被打开的地洞跟前。这上面原来有一个生锈的金属板，因为有黄沙覆盖，所以他们才没第一时间发现。金属板很厚很沉，四个人卯足了劲儿才把它移开。
　　强烈的阳光射进去，洞窟底下的人纷纷遮住眼睛。

　　里面竟然是一群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拾荒者。
　　其中一个高大强壮的拾荒者，还咬着另一个拾荒者的脖子。那人的脖子汩汩流血，痛苦地呻吟：“救救我，快救救我，天呐，他要吃了我！”
　　洞口外的新人被吓坏了，□□走火击中了洞窟的岩壁。风化的石头砸得底下的人满头包。
　　这些拾荒者想必就是残钢营地抓来的矿奴。

　　天井形状的洞窟并不大，拾荒者在里面像密密麻麻的沙丁鱼罐头，他们只能站着，甚至连坐下都办不到。而且距离他们打掉残钢营地已经是4天前的事情了，这段时间没有人来给他们送食物，怪不得饿的都吃人。再晚来一步，牺牲者就该出现了。
　　所幸拾荒者能活到现在的也都不是束手待毙的人，直到今天，才有个拾荒者差点被活生生吃掉。

　　锦书难托命人放了绳子下去，又安排另一些新人去拿烤好的沙虫肉。把杀虫肉丢下去，等到拾荒者狼吞虎咽地吃完、恢复一些力气后，才一个个抓着绳子爬了上来。

　　拾荒者们警惕地看着这些陌生人：“你们不是残钢的手下？
　　“残钢营地已经消失了。”

　　“我们是……”锦书难托忽然发现，临时营地现在还没有名字。
　　于是话锋一转，“按照废土的规矩，你们现在也是我们的财产。”

　　拾荒者们接受良好。他们本就像废土上的梭梭树，割完一茬又一茬，总是能在任何地方冒出来，生命力顽强得不可思议。就算这群外来者真有什么问题，难道还能比残钢更糟糕吗？

　　那顿意外的杀虫肉，让这些拾荒者暂时停止了反抗的念头，不如先假意顺从，看看这些人是什么情况。

　　“我们刚才处理了一批蝙蝠，你们也应该听到声音了，矿洞里应该还有别的蝙蝠，我们会逐步清理掉所有的蝙蝠。你们可以自由行动，等我们需要开矿的时候……”

　　“自由行动？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不用再回到那个坑里？”

　　“难道你们很喜欢待在坑里？”
　　“当然不是！”拾荒者们连连摇头。

　　外来者给的待遇太好，他们一时间无所适从。该不会是打着看他们跑不跑的主意，等他们真的想要偷偷离开，再从后面开冷枪？
　　锦书难托说完之后，就不再关注拾荒者们。他们留下了大量的沙虫肉，都是从残钢营地缴获的，还有一些其他肉类，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生物的肉。不过幸好新人里面有个觉醒了嗅觉天赋的，被安排去当了厨子。当然，由于他们人手紧张，所有人也都兼职战斗员。

　　锦书难托带着两个持枪的新人回到卡车旁，就看见那个既是厨子也是战斗员的新人，一脸为难地站在卡车旁。其他人都上去了，唯独他留在这里。

　　“你是怎么回事？”锦书难托问道。

　　新人捂着鼻子，一脸崩溃：“军师，军师！我跟你说啊，黑桃皇后他装了一麻袋蝙蝠过来，还带上车了。那个味道真是绝了，我光是闻一下，都要晕过去了，我真的没办法跟他们共处一室。”这就是嗅觉天赋的弊端，在这个清洁成问题的废土世界，他注定要比其他人生活得更难一点。

　　“你到副驾驶室来吧。”锦书难托说。

　　.
　　“已经快一个月了，脑干缺失还没有和我们汇合，他怕是凶多吉少了。那个家伙生存能力又差，怎么在废土上活下去呀？我觉得他可能是迷路了。不过，有人带着地图还能迷路！”快乐星球叹了口气，他们还能参加舵主的葬礼可是脑罐缺失跑哪儿去，没人知道。

　　所有人都站在舵主的坟墓前。新鲜的残钢变形头骨放置在托盘上，托盘被放在他的墓碑前。
　　由于头盖骨被蒋星河暴力的掀翻了一块，医生不得不用铁皮将缺口重订好。
　　墓碑不过是用两根生锈的汽车横梁拼成的。钢骨脸色怪异，站在人群的最后面。虽然前面人很多，但依旧遮不住他庞大的身躯。他神色异样——如果没记错的话，坟墓里的那个废土客，就是他亲手杀掉的。现在，他却亲自来参加对方的葬礼，而且祭品还是他的父亲，再也没有比这更怪异的事情了。哪怕废土上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但这一幕还是让钢骨无所适从。
　　安娜贝尔抓着他的手，小声说：“他们还真有趣啊。”

　　葬礼之后，钢骨没忍住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觉得，舵主肯定不会介意的。” 这不废话吗？谁会记恨一个NPC呀，舵主死了那是他倒霉。
　　说话的人对同伴的死亡有着惊人的淡漠，可明明之前还为了那个废土客跟他拼命来着。
　　钢骨声音闷闷地说：“我搞不懂你。”
　　说完，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摸过来一个崭新的防毒面具，扣在了脸上。
　　“或许是社恐吧。”蒋星河心想。。在未来社会，人们已经懂得尊重并给予社恐人士生存的空间。即使在大街上见到戴着各种面具的人，也不会感到惊奇。毕竟，面具对于社恐人士来说，就像裤子一样重要——难道能强求人类在裸体沙滩之外不穿裤子吗？

　　“你会习惯这里的。”到目前为止，钢骨也没有说他要不要加入。
　　这时，有人喊道：“所有人都过来，军师大人说要开会了，都到作战会议室里来。”
　　由于第二批先遣队的到来，原本空旷的临时营地变得拥挤起来。很多人都没有独立的房间，不得不两三个人挤在一间。

　　作战会议室里，争论声浪几乎掀翻摇摇欲坠的顶棚。爆炸头青年涨红着脸，脖子青筋暴起：“‘勇者之家’多响亮！一听就是我们的地盘！”
　　“俗不可耐！‘群星’才配得上这片荒芜里的希望。”
　　医生挠着凌乱的头发，憨厚的笑容里带着无奈：“要我说，安全屋最实在。”
　　“要不还是叫黎明基地吧，一听就是大公会的样子。”
　　“……”

　　突然，蒋星河重重踢翻椅子，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刺耳声响如惊雷炸响。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

　　叫什么都行他不在意这事儿。这些虫豸，就会为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争论不休。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叛徒。”
　　叛徒手里还掌握着血嚎镇的大量情报，对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怎么看从他身上挖掘出更多的信息，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事。
　　“血手罗斯也太着急了。取名字也是凝聚人心的好机会啊，还能加深大家的感情。”拿来吧你说，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此起彼伏的附和声淹没。
　　很快，在指挥官的见证下，叛徒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
　　被出卖玩家的队友押解着蜷缩的叛徒，那人脸上布满淤青，眼神却仍闪烁着阴鸷的光。

　　“生活系的玩家，追求的不过是自由、平等，还有那难得的宁静休闲时光。可偏偏有个混账东西，非要在这净土里搞他的阴谋主义。也不知道在现实世界里有多失败，才跑到生活游戏里面当天龙人！”
　　“这家伙干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以前就听说过，他为了讨好NPC、获取权力，不惜陷害其他玩家。可谁能想到，这次为了完成找到伊甸核心的任务，他竟然……”说到这里，新人的声音突然哽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他竟然献祭了我们的队友，脑干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