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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初封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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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还未大婚的少年皇帝,赵谨在朝堂上说的最多的就是“再议”。凡事由大臣商议之后,下了朝后,还要与母后再议。
对这种傀儡皇帝一样的生活,赵谨早就忍无可忍了。还好他马上就要大婚了,等封了四娘为后,自己也能亲政了,想到这里赵谨都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大臣们该说的也都说了,赵谨就示意王德胜宣布退朝。王德胜刚开口说,“退——”就被人打断了。
“且慢!”陈进忠突然出现在大殿上,喝止了王德胜之后,就状似恭谨地弯腰对赵谨地说,“陛下,小的奉太后之命,特来传旨。”
然后也不待赵谨回复,就面向文武百官开始宣旨,“传太后懿旨:天地畅和,阴阳调顺,万物之统也。兹有曹氏德仪,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静正垂仪,皇后之尊,与天子同体,承宗庙,母天下,岂易哉!唯曹氏德冠后宫,乃可当之。今予亲授金册凤印,册后,为六宫之主。”
赵谨从陈进忠出现,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母后的懿旨向来不出后宫,这次居然破例传到了前朝,想也知道是不能让他接受的事情发生了。果然,母后竟未经他的允许,擅自决定了他的皇后人选,置他于何地?
说起来,章太后有此特权,还是因为先帝去世之前,唯恐皇权旁落,特意留下遗诏,要“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这就意味着章太后从此就掌握了最高的权力。
但是之前章太后并未垂帘听政,只是由赵谨转述朝堂上的大事,再在后宫代他批阅奏折。因此,虽然满朝上下都知道军国大权掌控在太后手中,但是也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太后不把皇帝的尊严放在眼里,公然在前朝传达立后懿旨。
从后宫传来的这道立后懿旨,让赵谨震惊又难看。朝臣也面面相觑,看来立后之事,还是太后占了上风,皇帝终究年幼,手段太稚嫩了。
有那忠心的老臣,连连摇头,哀叹大靖泱泱大国,竟让一牝鸡司晨。心里埋怨起先帝,他们为大靖兢兢业业几十年,却不得先帝信任,宁愿把辅政之权交给一个女人,都不愿交给他们。
唯有期盼陛下大婚亲政之后,能拔除太后的势利,真正掌控朝政。到时候他们拼着一副残躯,也要誓死为陛下分忧。
这时,丞相王其昌却率众高呼,“太后英明!”,并山呼千岁,声音之大,震耳欲聋。这些都是章太后掌权后,主动拉拢或者被动靠拢的臣子。眼见后位落在自己一派手中,自然欣喜若狂。
赵谨粗粗一看,闭口不言的大臣,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只觉得悲哀至极。这大靖的皇帝,好似母后在做一样。真不知道,他这个皇帝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赵谨百思不得其解,身为母后唯一的儿子,她想要什么,自己都双手奉上。但是她为何还要如此汲汲营取权利,从军国大事到自己的婚姻之事,都要牢牢地掌控在她手中。
这一道懿旨打醒了赵谨,让这个少年皇帝快速地成长了起来。从此不再寄希望于章太后的心软,而是真正开始下定决心收拢权利了。
但是,这时的赵谨依然愤怒得无法抑制,霍地站起来,丢下大殿中跪伏一地的大臣,拂袖而去。王德胜见状赶紧一甩浮尘,喊了一声,“退朝——”就跟着赵谨退下了。
陈公公看着陛下震怒,却没有丝毫惧色。他本就是一个无根之人,比太后年纪还大,只要太后活着,陛下就不敢动他。因此,他扫了一眼大殿的情景后,就慢悠悠退下了。
此时在储秀宫,也有一封同样的懿旨在宣读。与朝堂上不同的是,这次还册封了昭仪一名,为翰林学士林棣棠之女林氏;美人两名,有轻车都尉汪泉之女汪氏,宣威将军鲁达之女鲁氏;才人一名,却是姚四娘了。
接到懿旨的姚四娘虽然有点失望于小皇帝的战斗力,但是对于没能争过曹德仪,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毕竟她背后不但有青州节度使的亲爹,还站着太后。
但只看此次册封,共有五人,只有她一人封位最低。看来她以后在这后宫里,要上演一出才人求生记了。
纵观满宫上下,姚四娘发现她能依靠的只有皇帝了。嗯,不知道前世那些套路,在这个小皇帝身上好用不好用了。
虽然姚四娘对才人一位并没有多少意外,但是赵谨就觉得不能接受了。他怒气冲冲冲到康宁宫,走到宫门前才想起,里面的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勉强压下了怒气,大步走了进去。
“陛下驾到——”赵谨走得飞快,章太后宫中的小太监传达得更快。等他进入康宁宫主殿时,章太后已经端坐好迎接他了。
看着左脸写着“兴师”,右脸写着“问罪”的儿子,章太后却心情很好地说,“皇儿如此怒气冲冲,所谓哪般?哀家刚和钦天监定下了封后大典的吉日,就在十日之后,你该高兴才是。”
对于母后这样明知故问,赵谨更加生气,质问道,“母后,虽说天家无私事,但是朕的皇后是谁,也不能让朕最后一个才知道。还有,您明明知道,朕心悦姚氏,对曹氏从未有过一丝情谊,为什么还要罔顾朕的意愿,立曹氏为后?”
章太后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看着赵谨,语重心长地说,“皇儿,你身为天下之主,就当知道什么事儿都不能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姚氏貌美贤淑,得你欢心并不奇怪。但是她父亲只是一个七品穷京官,能帮到你什么?给个才人之位就已经是看你的面子了。这等出身,若是在先帝后宫,顶天也不过一个采女。”
年少的赵谨最不能接受母后为权利不择手段的做法。对这种“好意”,他只觉得羞辱,脱口而出,“若是要朕出卖自己才能安抚臣下,那和青楼里的妓子又有何区别?”
“放肆!堂堂天子,万金之躯,何故要与那污贱之人相比?母后今年已经四十有六,不知什么时候就去陪先帝了,如今的所作所为还不都是为了你?”章太后重重拍了一下凤座,怒斥赵谨。
话不投机,赵谨知道没有权利,自己在母后面前说什么都没用。他现在是又痛恨封后大典,却又忍不住期待。毕竟封后之后,母后就没有理由再把持朝政了。
想到若是立四娘为后,他恐怕只有满心欢喜了。想到自己如何对四娘信誓旦旦,要立她为后,赵谨就满心难堪,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走出康宁宫后,常年随侍章太后左右的刘娘娘追上他,双手奉上一套精心缝制的锦袍常服,看着他的目光无限慈爱,“陛下且等等,太后夙夜忧心国事,还不忘为陛下缝制新衣,俱是一片慈母之心,陛下何苦与娘娘争执。”
赵谨看着那熟悉的针脚,内心的怒火也熄了几分。不过想想封后之事,母后也太过了。他如今再不会因为一套衣服,就像儿时一样,做一个母亲怀里的稚子,不问世事,任由母后摆弄前朝后宫。
看着陛下眼神里的不甘,刘娘娘告退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陛下心中虽有丘壑,但无十足把握,且不可轻举妄动。”
刘娘娘的声音几不可闻,只有离她最近的赵谨勉强听到了。但是,赵谨却觉得自己看不清这个常年沉默地跟在母后身边的女人了。她不是对母后一向唯命是从,事不关己,从不出声吗?今日怎么突然就提点自己了?
满腹疑虑的赵谨怎么也想不通,就放在一边了。不过他也知道刘娘娘说得有理,就算大婚之后,自己能亲政,暂时也无法跟摄政六年的母后争权。此事还需徐徐图之。
赵谨想着满宫之中,亲生母亲都不能剖心,何况那些目的不明的女人?看来偌大的宫城之中,也只有四娘和他同病相怜了。
就这样,赵谨,姚四娘,两个各怀心思的人,默默地统一了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