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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回 ...


  •   银豆带迎弟去后院,指着后厨里摆齐的几篮子生鸡蛋说,“我家鸡下了这么多蛋,吃不完,我就拿来放在这儿,准备做成药鸡蛋卖出去。”

      “药鸡蛋是什么?”迎弟好奇的问。

      “算是又好吃又滋补又简单的药膳。每天一个,时间长了女人显年轻,男人长精神。”银豆说道,“这个做法我只传给你一人,迎弟,姑姑教给你的秘方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只能你自己用。你能答应不?”

      柳银豆说的认真,迎弟不由自主点点头,“姑姑放心,我死也不会说出去。”

      银豆笑,“那成,今天我们先试试。”

      她叫迎弟把鸡蛋放在大锅里煮八成熟,然后捞出来一点一点敲出裂纹。

      银豆在医馆里找出两个闲置不用的红泥小火炉,炉膛里都添上火炭,炉上支着小锅,锅里烧着水,银豆倒了点酱油,按照比例配好八角茴香桂皮菊花枸杞包在一起,另加了少许的茶叶提味,思索一番,两锅又各添两味不同的药草,混着有裂纹的鸡蛋一同在锅里小火慢慢煮。

      迎弟觉得新奇,问银豆,“姑姑,你在哪儿学的呀?”

      银豆说,“梦里学一半儿,我自己再琢磨一半儿,这叫学以致用。”

      迎弟听个稀里糊涂,总觉得姑姑神神秘秘,做起事来像世外高人。

      药鸡蛋的香味已经散出来了,银豆叫迎弟连炉子带锅都放在独轮小推车上,然后说,“推出去卖吧,独门秘方药鸡蛋,一个卖两文钱,没人买拉回来做其他处理,决不降价。卖完回来再取,一个蛋给我一文钱的成本。这活儿轻松的很,你要是天天都能来,一个月随便挣二三两银子。”

      姑姑说的很让人心动,也说的迎弟很难怅。先不谈别的,论当街叫卖,她可没有紫草那样的勇气和本事。要是别人看见她大刺啦啦地在街面上喊,传到杨栓子耳朵里,不晓得他怎么想?传到她爹耳朵里,她爹肯定要说她臊脸(丢脸)。

      银豆忽略银豆的表情,又说,“这两锅鸡蛋,不光女人可以买,要是有男人找你买,照样大大方方卖给他们,一次买五个的话,免费赠一个。免费这个我不要成本钱,账你能算清楚不?”

      迎弟心头打颤,她从不主动和男人搭腔,这恐怕比刚才卖绣品还艰难呢。“姑姑,我....我...做不来呀....,给你把摊子砸了咋办?”

      银豆似乎看出迎弟的心事,就说,“迎弟,人都是逼出来的。钱是人的胆,也是人的气。我和你一样,都想成为自己希望的那样,都想过自己想要的那种日子,可是在这之前,你得有胆有气有能力,这样才能达成自己的愿望。你以前问我是不是喜欢杨顺田才同意给他做童养媳,我现在告诉你不是的,我弯腰低头是为了过的更好更自在。”

      迎弟犯难了。但是姑姑说的很有道理呀,嫁妆丰厚,才有底气,才能顺顺当当嫁给栓子哥,才能给栓子哥减轻负担,将来才能安安然然待在后院里。不然她爹要那么多聘礼,又不肯添嫁妆,她和栓子哥的亲事啥时候才能成呢?可是话说回来,杨栓子愿意娶她,就是喜欢她温顺乖巧,要是抛头露面在杨柳镇上这么张扬,栓子哥会不会不高兴呀.......

      银豆没所谓,看她继续犯难,也不搭理,正好有女人上门求医,她便出去坐堂。迎弟惆怅来惆怅去,咬咬牙,推着独轮小板车从侧门出去上东关街了。

      银豆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她这大侄女迈出这一步,不晓得花了多大的勇气呢。

      到下午,桃花杏花开始盘帐,紫草抓完药,等着人都散了,坐在银豆对面皱着眉嘀咕,“姑姑,我觉得杨顺举那人靠不住。”

      银豆抬头,笑问,“你想说什么呀,那可是你姐心尖尖上的人呢。”

      紫草呸的一声,“那就是个伪君子。我最看不惯读书人,太假了!当初他们家就是悔婚,后来又舔着脸追过来,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的?”

      银豆说,“那你觉得什么好?”

      紫草歪着头想了一阵子,说,“像姑姑这样不嫁人最好。”

      银豆说,“别说胡话,每个人的命不同而已。”

      紫草撇撇嘴,说,“姑姑,你能不能劝劝我姐,让她别死心眼,杨家湾里攒劲(精神)后生多的很,随她挑,不论哪个都比杨顺举强。”

      银豆噗嗤笑了,“你又说啥大话呢,那些人你都了解过呀?怎么见得就比杨顺举好了?紫草,你姐这事情我劝不了,谁也劝不了,由她去吧。”

      紫草急了,“姑姑,为啥嘛?你不能看着我姐往火坑里跳呀,你得在她跳下去之前把她拉回来!”

      银豆轻轻一叹,说,“紫草,感情这东西我也不大明白。只不过我想着,所有的婚事看穿了都是那么一回事。你姐就算不嫁杨顺举,她将来嫁给任何人,到最后日子想按照心意过得还自己努力,因为人最终能靠的上的,也只有自己,这和成亲不成亲或者和任何谁成亲关系不大。”

      “.......哦。”紫草还是不同意,“反正我觉得不嫁人最好,啥麻烦都没有。”

      “呃........,活人嘛,大家都一样,没有这样的麻烦也会有那样的麻烦。我是说,如果你姐必须要成亲的话,像如今这样的世道她嫁给谁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没有必要劝,而且我也不会劝人,万一劝坏了咋办?还是自己慢慢体会吧。”

      “.......”紫草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倒是听明白了,姑姑对她姐嫁给杨顺举不反对,但是如果她姐嫁给其他任何人,姑姑也无所谓。

      到下午,医馆看诊的人时断时续,银豆和三个徒弟说会儿话的功夫,迎弟推着独轮推车又回来,大冷的天,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

      “怎么样?”银豆拉着迎弟进了后院,问她。

      “姑姑,卖完了。”迎弟腼腆的笑笑。钱袋拎在手上,稍微一动就哗啦啦的响,里面装满了铜板。她对挣到钱的喜悦显然盖过了她因抛头露面所引起的排斥和恐慌。

      迎弟分了一半钱给银豆,剩下一半钱用粗布小心翼翼裹起来,想了想,郑重交给银豆,说,“姑姑,你替我保管吧。”

      银豆笑着接了,给她锁在自己平时留在医馆的小箱子里,说,“放心吧。你争取多来几趟,生鸡蛋还从我这儿取,我家的鸡太多,下蛋下的都堆不下了。或者以后生意好攒下本钱,你还可以将摊子铺大,挨家挨户上门收生鸡蛋,然后做成药鸡蛋或者发展点其他的,从杨柳镇走出去,到更热闹的地方卖,赚的还多。”

      “哎呀,那...不行....,栓子哥肯定不会同意的。”

      迎弟也跟着姑姑笑,日子总会一天好过一天的。比起卖药鸡蛋,她更喜欢安安静静地窝在屋里绣花做饭,可生活贫困,现实不允许呀,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等成了亲,不需要她在外头跑,她就踏踏实实在屋里待着,像那些富汉家的女人一样,有条件守德行规制,再不必担心人在背后说嘴。

      不过一会儿,医馆又来人。银豆去给病人看诊,迎弟跟她姑姑道别,“姑姑,村里来赶集的喊我一道走呢,家里活多,我不能耽误,要早些回去。”

      银豆从窗外一看,果然看见好几个年龄层次不齐的女人喊迎弟一撘回,大概都是同村的,路过医馆正好遇见了,银豆便点头,说,“那你早些去吧,路上小心些。”

      迎弟点点头,跟那一大帮女人一起走了。

      太阳往西山头上斜,银豆叫徒弟们关门板,自己则去后院套车,结果许久没露面的柳长青找上门来。

      紫草站在慈安堂台阶上,对她二爷爷没好脸色,“你又来干啥?”

      柳长青没看她,直接往医馆里进,被紫草挡在门口,“医馆不让进男人,别给我们坏了规矩。”

      柳长青一脸颓势,站在门口哎的一声,“叫你姑姑出来。我有话问她。”

      紫草说,“我师傅在后院套车,马上出来。你要着急,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你娃娃家一边去!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能做主哇!”

      柳长青不耐烦,拉着脸在医馆门口转圈圈,银豆套好车从后院里绕出来。柳长青看见了,忙挡在前面,说,“柳银豆,你给我等一下!”

      银豆从车上跳下来,摊摊手,“你又咋了?还想要啥???我可啥都没有了。”

      紫草看银豆不悦,忙跟着劝,“师傅别上火,咱犯不着。”

      柳长青斩钉截铁地说,“柳银豆,你跟我说实话,你给我的书是不是假的???”

      银豆张了张嘴,“.....哎?”简直莫名其妙。

      柳长青以为她故作惊讶,气的冒烟,“你个鬼精!把真的拿出来!你哄你叔有啥意思哩!”

      银豆被惹恼了,“你要,我给你。早就两清了,你也是郎中,难道看不出真假吗?!书上还有我爹批注的字呢!你看不到么?”

      柳长青磕住了,说,“那我问你,你的医术并不是从你爹给你这本书上学的,你从哪儿学的?你倒学会藏拙了???书呢?”

      银豆气急而笑,“哪来的书?我就是梦里学的,梦里有个仙姑给我教的,让我济世悬壶,造福妇人。”

      柳长青败下阵来,低着脑袋唉声叹气,“好侄女,就当帮帮你叔吧。”

      银豆不打算搭理他 ,跳上车一甩鞭子要赶驴,柳长青紧跑两步挡在最前面,“你要不帮这忙,干脆让驴把你叔踏死算球,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他俨然一副大势已去的模样,桃花杏花看这也场面给唬住了,在一旁劝银豆,“师傅,....要不问问吧。老挡着,出了事情咋办嘛?”

      银豆只好说,“我一个看妇科的,能帮你啥嘛?”

      柳长青看事情有转机,也顾不得许多,就站在驴车旁边说,“前一阵子,有个年轻少爷在你这里闹了一场你还记得不?”

      “记得。”银豆到现在还记得那阵仗,那男人穿着女装,没少折腾,弄得杨柳镇一街的人都看了笑话。

      “他后来找我给他看病。”柳长青说,“我开了药,又施针,总不见好转,半死不活拖着,前头开始吐血吐的很严重,人怕是不行了。”

      银豆说,“生死有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柳长青说,“我也是这么说的,做郎中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呀。他家里不依不饶,非要我给看好,你说咋办?”

      他很是头疼,当初这病恹恹的少爷给了不少诊金,他贪这钱就给接下了,等粘上麻烦才觉得这病少爷惹不起,才意识到柳银豆当时冒着砸馆做出的决定实在很英明。

      银豆说,“我从不给男人看诊,我也不晓得咋办,你要不问问其他有经验的郎中吧。”

      柳长青的声音拖了哭腔,看样子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银豆你甭跟你叔绕弯子,我晓得你的本事哩。你救救你叔,这病少爷来历不明,背后可有权势呢,我治不好他,我一家子性命不保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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