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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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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喜是一个很不错的男人,是很讨成熟女人喜欢的类型,风趣幽默,正正经经,但是又带着点痞帅。他话很多,可是不会让你觉得烦,反而觉得他说的很有意思,加上他偶尔表现的绅士一点,更让人觉得他很迷人。
他嘴上说着要和王舰“重燃激情”,可是他却只是止步于此,既不会让人觉得难堪,又不会显得自己过分热情,他是真的放下了王舰,否则做不到这么云淡风轻。
“你要是嫁给我,现在我们孩子都三岁了。”王之喜说,“可惜了我的一身优秀细胞呐。”
王舰说:“那你要小心你那小女朋友了。”
“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仁一直微微笑着,王之喜说:“老顾,别光听我们说,你也说说自己的事啊。”
顾仁笑着说:“我都老了,哪跟得上你们年轻人的思路。”
王之喜道:“你这不是骂人吗?我不干啊,在座的都是年轻的,是吧闻昔?”
我笑着点了点头。
顾仁微微正了正身子,说:“我就是在忙自己的工作,你也知道没什么讲头。茵茵妈妈说我没时间陪孩子,最近我最头疼的事就是多挤出点时间陪孩子。”
顾仁说起茵茵的时候王舰的表情有刹那间的灰暗,仅仅是一刹那,然后她又笑靥如花。如果我难过了要你担心,我宁愿露出微笑的表情,哪怕我心里泪流成河。
王之喜说:“茵茵是个小美女呢,等我将来有了儿子,娶你家茵茵。”
顾仁说:“如果跟你一样风流,我不让他进门的。”
“哎呦你这就不厚道了。”王之喜端起酒杯,对王舰说,“老顾跟我们没孩子的就是不一样,我们还年轻呢。”
言笑晏晏,或者只是表面。
少不了会谈点工作上的事情。
顾仁说:“闻小姐年纪轻轻就做到这个职位,很不简单。”
我忙说:“哪里哪里,只是刚好遇到机会罢了,像我这样的人才很多的。”
“人才常有,机会难得。”
顾仁倒酒,我们开了一瓶92年的拉菲,他倒得不急不缓,王舰看着红色的酒液流下来的时候出了一会儿神。
我借口去洗手间,示意王舰也出来。
到了外面,我看出王舰脸色有点不大好了。她的笑还在,可是看得出很疲惫,不是很开心的笑,而是很努力挤出来的笑。
我问:“你就那么在乎他吗?”
王舰摇摇头:“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
王舰翻了翻包,然后问我说:“有烟吗?我想抽根烟。”
我自然是没有。
王舰颓丧地倚到墙上,说:“我认识他十年了。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女人看待过,一直把我当妹妹。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结婚了,可是我不甘心,自己作了两次,一次都没成功。他教会我很多,也领着我过了不少弯路。他可以很疼我,可就是不爱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
“那时候他的女儿刚出生不久,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总觉得留在他身边就挺好,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你明白吗?那种在他身边就控制不住的感觉,我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做到毫无痕迹,跟他谈笑风生。”
我拍着她的肩膀,她的头垂下去。
“我错了,我还是没法放下他,可是今晚听到他说自己女儿的时候,他幸福的样子打击到我了,我不是他的灰姑娘,他也不是我的白马王子。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我也已经是需要每天涂玻尿酸的人了。”
我觉得我说不出什么,她自己已经看得透彻,只是做不到而已。
“闻昔……”王舰趴过来在我肩头伏着,“我真的错了,我只是自欺欺人罢了,我这么做没结果的,他那么幸福,我怎么忍心破坏它?我不希望他难过。”
“你能看开就好。”我拍着她肩膀。
“我还以为是自己不够漂亮,我花那么多钱在脸上在身上,可是……”
“王舰,往前看,这个没希望了就忘了,也许遇到更好的呢,学点新事物什么的。”
王舰的热泪滚到我肩胛上,她没有出声,我也不说话。
“就这样吧,我受够了。”王舰低声说。
她抽了抽鼻子,擦掉眼泪,然后到洗手间补妆。
最后她看着我认真地说:“闻昔,你千万不要像我这样。”
我的心颤了一颤,我说:“好。”
回到包房,菜已经有点冷了,不过他们都没怎么动。
王舰笑着坐下:“怎么都不动筷子啊,我就想下去买根烟。”
顾仁闻言看了看她:“王舰,说过多少次,抽烟对身体不好。”
王舰笑:“哎呀我知道了。”
我看到她眼角微微浮起的细纹。
岁月已经悄悄爬上她的脸了,再多的玻尿酸,再多的精华,都比不过一个年轻的身体,新鲜的细胞。她已经在无底深渊里过得够久了,岁月给了她独有的风韵,她却没有拿来好好修饰自己的羽毛。
接下来,王舰的负面情绪似乎一扫而空,她谈笑,她喝酒,她醉态。
一顿饭吃下来,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可是没人认真去品味了。
我默默吃了两盅汤,偶尔接几句话。顾仁话不是很多,可是句句有嚼头。
我已经看不出王舰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了。
“最后,祝我们都工作顺利。”
她笑着喝酒,笑着喝醉。
最后王舰低声对我说:“闻昔,别让他送我回家。”
我说:“好。”
告别的时候,顾仁对我说:“王舰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高兴。”
王舰笑着说:“你几个意思啊顾仁。”
王之喜则是半认真半玩笑的样子:“王舰,你这是超度了?”
“老娘还没玩够呢。”
最后我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我们就此分别。
我和王舰坐在后座上,王舰起初笔直地坐着,然后又滑到我腿上,最后她抱着自己哭了出来。
她枕着我的腿,泪水湿透了我的裙子,然后她呜咽出声,我看到她花了妆,眼睛糊在一起,眼泪直流。
司机觉出了不对劲,从后视镜看,我说:“没事。”
王舰压抑的很厉害,我摸着她的头发,说:“没事,哭吧,哭出来好受些,也就能好好放下了。”
王舰哇地哭了出来。
我降下车玻璃,不大的一条缝,风把我们的头发吹乱,王舰的哭也混在风里。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一个哭花了妆没有形象的女人,那不是自我放弃,是被压抑了太久,爆发的时候,就只是失态一下。谁没有难过的时候呢?
送王舰回家,她已经哭得满脸通红,鼻头更是红彤彤。她说她可以自理,我去楼下便利店要了醒酒的东西给她,然后离开了。
司机还在楼下等我,我付了钱,说:“我想自己走走。”
钱不少他的,他转头开车走了。
风有点大,还有点潮湿。我抱着手臂慢慢往前走,远处的东方明珠闪着光亮。
它自己站在那多少年,会冷吗?
有多少人仰望过不可能到达的高塔,有多少人奢望过不属于自己的爱情。白雪公主和灰姑娘也都是时代的宠儿,其实本没有那么多王子,多的,是骑士。你尽可以找个骑士爱你,尽管你心底依旧渴望王子,可那是美好愿望罢了,你也知道不可能,只是迟了一步,可是咫尺天涯。
于城,是我不可能得到的王子。他是一个专情的人,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爱情会让人自甘卑微,我快要走不出来了。
路过一家诊所,白底红色十字的灯箱挂在门口,门口的吊灯上聚着趋光的蚊虫。
我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看到值班室里似乎有人影。
值班的是一个男青年,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全框黑眼睛,他看着我:“你要干什么?”
“我……我来买点感冒药。”
“有什么症状吗?”
我说:“冷,胸闷。”我绝对不是在说感冒。
青年医生皱了皱眉,说:“还有吗?”
我直接说:“给我拿点感冒灵吧,还有安眠药。”
青年医生又皱了眉:“是你感冒吗?”
我十分肯定地说:“是。”
了解之后才知道,感冒根本治不好,药物只是缓解症状,只有免疫系统把病毒杀死了才真的恢复健康。我知道这个真相的时候笑出眼泪来,原来高中老师说的感冒自己能好真的不是骗我。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最后我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感冒灵和安定片。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个疯子。
我没感冒,也不失眠,我只是为了不让别人觉得我很奇怪罢了,可是好像已经很奇怪了。
麻痹自己,其实没有用。我只是在逃避而已。我和吴戈的矛盾,我自己也有错,我如果没有流露出自己的情绪,就不会让他觉得有机可乘。我敢说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能全部怪罪与单纯的肉|体情|欲吗?我不敢保证。人,哪有那么完美的?我自诩不是圣人,做不到无动于衷的心境。
高跟鞋走路有点磨脚,我抱着手臂慢慢往回走,塑料袋透出两盒药的图标。
等红灯,车反而比人多。驶过的车留下难闻的汽油味,如果是白天,会看到地面扬起的拂尘,尾气管排出的灰色烟。有的人觉得汽油味好闻,有的觉得难闻至极。
走到住的地方,我已经很累了。高跟鞋是10公分的,尖头细高跟,走路很美,可是走久了很不舒服。
不知道王舰是不是比我还累。
好巧不巧,电梯坏了,我只能悲叹着走楼梯。好在楼梯不黑,我慢慢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走,高跟鞋敲在台阶面上,发出十分响的咔哒咔哒声。
如同电视剧里的女鬼,出场就是红色高跟鞋,咔哒咔哒,窸窸窣窣。自己吓自己,所以更可怕,于是我在一个转角差点撞上人的时候“啊!”地大叫了一声。
“你鬼啊!”我看清了站在黑暗中的人形,高高瘦瘦,感觉还很熟悉。
“这一段的声控灯坏了。”吴戈低声说。
我惊魂未定,因为我刚脑补到女鬼血浆横流。
“哦……我知道了。”
我站在光照到的楼梯,他站在上一级黑暗的地方。
“你感冒了?”吴戈突然问。
“什么?”我随即反应过来,“没有,随便买着玩的。”
吴戈没有说话,我觉得很尴尬,他动了动,让出楼梯,让我先走,我拿出手机照明,看到他没怎么有活力的样子。
“你是不是太累了?”
吴戈摇摇头,往下走。
我捏紧塑料袋,说:“吴戈,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吴戈停住了,他抬头看着我说:“闻昔,我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我有点进退两难。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很随便的人?”吴戈说。
我摇头说:“没有。”
“你有。”
好吧我承认我有,我觉得他太不稳重了。
“我虽然道过歉,可是我觉得我至少遵从了自己的想法,闻昔,你敢问你自己的心吗?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我呼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觉得你耍流氓有理是吗?”
“我没有,我不是。”
“行吧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转身要走,吴戈突然抓住我手腕。
“你就是个傻子。”
我不置可否。
“你喝酒了?”
“不关你的事。”我作势要甩开他的手,他却抓的更紧了。
“你放开!”我有点生气了。
吴戈说:“我不会放弃的,闻昔。”
我觉得头疼:“你有病吧吴戈,那么多年轻小姑娘你不去追,堵着我算什么?”
吴戈上了两极台阶,站在我下方:“你才有病吧闻昔,总是躲躲闪闪,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说:“你少管我。”
吴戈说:“我本来也没想管你,你自己要跟我交朋友的。”
“我……”
我找不到好理由,我承认我有私心。
吴戈说:“闻昔。”
“……”
他还握着我的手腕,更紧了。
“闻昔。”
“……”
我看他。
吴戈说:“我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