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钻洞术》寒夏若初

10、谁是石头谁是鸟

　　让我们把时间往回倒。
　　一个时辰之前，修真集市入口。
　　天色已晚，柳星星百无聊赖地靠着一棵大柳树，嘴里叼着一朵喇叭花，哼着宋朝柳永填的词《雨霖铃》，目光呆滞。
　　周围的摊位逐渐开始收摊，大家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这个小姑娘；是个生脸，以前从未见过，一个人靠在集市门口半天了，也不买东西，不知道要干什么。
　　众人心里都在想：怕又是哪个小门小派的弟子，私逃出门派，一心想投靠未央山，加入执法队；这些年这种年轻弟子太多了，还好她顺利抵达了修真集市，要是在别个地方，还真容易吃亏。
　　“姑娘，吃个果子吧！”卖水果的老邓头心善，朝着柳星星叫道。
　　柳星星木然地转头：“叫我？”
　　“对，吃个果子吧！正经的天山雪梨。”
　　柳星星摇头：“我没钱。”
　　“不要你钱，我今天没卖掉的，明天就烂了，扔了可惜，送你吃。”
　　柳星星开心了起来：“好！”
　　老邓头甩手扔了一个雪梨给柳星星，柳星星接过，只咬了一口，脸色就变了。
　　“你在这里摆摊多久了？”柳星星问。
　　“十几年了----”
　　“十几年了还骗人？”
　　“骗人？”
　　“你这根本不是天山雪梨，是江南的普通梨子，被你施法浇灌了天山雪而已，你可知道，这是触犯修真集市法则的？”柳星星声音抬高，笼罩了数十米有余，周围一众摊位听了，都愣愣地看着她。
　　老邓头涨红了脸：“你这女娃，我好心给你梨吃，你竟然胡说八道，我邓家卖梨已有三代----”
　　“三代都行骗？那你罪过大了。”柳星星牙尖嘴利，“按照修真集市条例，行骗者五倍赔偿，你行骗了三代，每日卖出梨子不下数百，我看你倾家荡产也赔不起了。”
　　“混账！”老邓头怒喝，先打量了四周，再给其他摊位的摊主一个眼神，然后就操起手里的扁担，冲着柳星星欺了上来，“你辱我邓家名誉，今日定不饶你！”
　　老邓头的修为还可以，扁担过处，青光直现，面对一般门派的年轻弟子，不落下风。
　　但柳星星又不是一般门派，更不是年轻弟子。
　　面对袭来的扁担，柳星星蹲身躲过；老邓头扁担横甩，又被她躲过；老邓头略微惊讶，扁担封住柳星星面门，脚下草鞋竖踢柳星星小腹；柳星星面色不改，无风自动，人已经往后横飞三丈，堪堪躲过这一记猛击。
　　她立时面沉如水，低喝道：“无法无天！卖假梨已是触犯条例，在修真集市动手更是罪加一等，居然还使出了杀招，若是修为低下的散修接了你这一招，岂不重伤？看来不把你拿到未央山问罪是不行了！”
　　老邓头阴晴不定地看着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他心里那个后悔啊，发什么善心，结果惹到了一尊瘟神！这姑娘轻轻松松躲过他邓家三板斧，哪里是他对付得了的！这下怎么办？
　　“还有你们！”柳星星一转身，面朝众摊位，“任凭他人斗法，幸灾乐祸却不阻止，算什么修真界人！”
　　“姑娘！”卖煎饼的一抱拳，心知这姑娘怕是有大来头，不敢得罪，“我想阻止来着，太快了，我修为又不行---”
　　“一派胡言！我看你烹制煎饼用的是飞叶门的探云手，生火手法分明是炼器宗的炼丹路数，哪里修为不行了？”柳星星冷笑，“真是没想到，堂堂未央山脚下的修真集市，竟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我盯你们半天了，卖煎饼的，号称是普陀山狸肉，但狸肉犯红，你的肉却犯黄，我看像是猪肉吧？卖盔甲的，说什么精铁打造，镌刻了风系阵法，简直好笑，精铁本身就排斥风系阵法，你分明是以次充好，不过在盔甲上施加了防御符咒而已，别人买去，用不到两日就会失效；卖丹药的最可恶，把凡人的中草药胡乱炼制一通，连色泽都不对，就敢冒充是未央山的云露丸。还有卖粥的、卖布的、卖法宝的，没有一个不是骗人的！你们所有人，站着别动，我要上报未央山，依法处置，取消你们的摆摊资格！”
　　周围的一众摊主都愣住了，老邓头眯着眼睛，握紧了拳头。
　　一咬牙！
　　所有的摊主几乎是一齐有了动作，手中能拿的装备法宝立刻都拿了起来，五颜六色的光华闪烁，一齐朝着柳星星攻来！
　　这姑娘看破了一切，居然还想上报未央山，要知道，一旦取消他们的摆摊资格，立刻就没有生活的根基，此女哪能留？不说杀她伤她，起码也要把她赶下山去！
　　柳星星没动。
　　一层青色的光霞从天而降，形成了一道扇形的结界，护在柳星星面前，紧接着，那帮摊主个个倒飞而出，倒在地上疼得直咧嘴。
　　一个身着执法队道袍的女子目光凌冽地站在了柳星星的身前，喝道：“放肆！聚众袭击修真执法队队长，你们难道想进未央山监牢吗？”
　　执法队队长？！
　　一干人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进了未央山监牢，没个十年出不来，完了，完了----
　　“不知者不罪。”柳星星淡淡地道，“夏云，没收他们的东西，暂时羁押，通知未央山，即刻封锁修真集市，对所有摊主的货物进行排查，发现假货，按律处置。”
　　“是！”夏云答道，随手一挥，一个蛋型的巨大结界把整个集市笼罩，俨然是一个不许进也不许出的阵势。
　　“现在我们该办点正事了。”柳星星一脚踏云而出，夏云连忙跟上。
　　直到俩人都升空，柳星星才问：“未央山怎么说？”
　　“审了钱德森，钱德森把能说的都说了。”夏云答道。
　　“结果如何？”
　　“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说也罢。”夏云道，“邹长老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钱德森只是个螳螂。”
　　“那谁是蝉？”
　　“邹长老没说。”
　　“我在问你。”
　　“自然是李二狗。”
　　柳星星笑了：“李二狗是条疯狗。”

　　半个时辰后，望月楼。
　　柳星星封了修真集市的事情，传遍了整条街，人人惶恐自危。
　　而柳星星却让夏云回了未央山，只身一人，来到了望月楼。
　　张姐不敢怠慢，却又不知道如何款待：照顾男人是她们的专长，至于照顾女人-----呃，望月楼目前还没有这项业务。
　　柳星星却不跟张姐废话，坐在望月楼的大厅里，一连发布了好几条命令，说是召集一帮人，来望月楼参加讨论。
　　不一会儿，她召集的人都到了，围着圆桌坐了一圈。
　　张姐，二麻子，衣铺的何掌柜。
　　“柳队长，狗哥是冤枉的！”二麻子最后一个来，却是第一个说话的，“是他们，是他们冤枉狗哥。”
　　说完就指张姐和何掌柜。
　　张姐冷笑不说话，何掌柜毕竟城府：“证据！”
　　“证据就是----”二麻子吞了声，“我干嘛把证据告诉你，我过会儿跟柳队长单说---嘿嘿，听说衣铺要申请新门面了嘿---”
　　何掌柜手里的茶碗一抖。
　　二麻子心道：果然有鬼！
　　张姐插话：“不知柳队长叫我们来，有什么吩咐？”
　　柳星星面无表情，目光依旧呆滞：“自然是为了李二狗。”
　　“柳队长，我们实在不清楚李二狗的案子到底如何，结果还要等执法队去查，有什么需要，我们全力配合。”张姐表态。
　　“屁！”二麻子冷声道。
　　“二麻子，你平心而论，你确信是我们杀了小红嫁祸李二狗吗？”张姐反问，“如果你有证据，你尽可以上报未央山；反过来，如果你没有证据，那我们必须联起手来，把这件事查清楚，是也不是？”
　　“张姐说的有道理！”何掌柜道，“二麻子啊，你不能抱着成见去想问题，有问题我们可以查嘛！”
　　“那就查啊！”二麻子激动了，“先查衣铺，搜！”
　　“都给我闭嘴！”柳星星一拍桌子。
　　安静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柳星星问。
　　“执法队队长---”张姐疑惑，不知道柳星星的用意。
　　“修真界就一个未央山，未央山一共也没几个队长！”柳星星笑，“就一个李二狗，杀了一个妓女，用得着我来查吗？我们队长级别的人物，都是对付千百年老魔头的！你们跟我在这儿费什么话？我才不关心李二狗是不是被冤枉的！我有大事要跟你们说，你们还在这儿浪费时间？”
　　二麻子愣了，张姐和何掌柜也愣了：“大---大事？”
　　“死到临头你们都不知道！”柳星星骂道，“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早晨在未央山发生了什么大事？”
　　三人一齐摇头。
　　“李二狗越狱了！”
　　三人一齐蒙了。
　　“越狱，什么概念，知道吗？”柳星星劈头盖脸地反问，“一千年了，有人在未央山牢房越狱过吗？没有，李二狗越狱了，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穷凶极恶！”张姐道，“该死！”
　　“说明他藐视未央山！应该抓回来！”何掌柜道。
　　“错，说明狗哥是冤枉的！”二麻子道。
　　“你们是猪脑子啊？！！”柳星星怒吼一声，“说明李二狗隐藏了修为，说明他本身的修为非常恐怖，几乎已经达到世间法尽头，即将成仙了！你们想到了吗？”
　　三人大张着嘴，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继而又一齐打量着柳星星，想：这姑娘真是执法队队长吗？为什么会说出这种疯话？
　　柳星星一把拽过执法队长的照牌，扔在桌上：“今天下午，所有的门派都已经收到了通缉令，全修真界通缉李二狗，这个人非常恐怖！明天上午，通缉令将贴满整个集市，你们可以不信，死了别怨未央山没保护你们！”
　　“为什么我们会死？”张姐急急地问道。
　　“因为你们跟他有过节啊！”柳星星瞪着眼睛道，“你们还不明白吗？为什么未央山带走了钱德森，那是为了保护他！李二狗暴露了恐怖的修为，一定不会放过跟他过节最大的钱德森！还有你们！”
　　张姐明白了，何掌柜也明白了，看柳星星的样子，再看看桌上的照牌，应该是真的，顿时嗫嚅着嘴唇，吓得说不出话来。
　　“哈哈，这是真的？”二麻子笑了，“我跟狗哥没过节！你们这帮□□养的死到临头了，哈哈！”
　　“你得意什么？”柳星星一瞪眼，“你也想造反是吧？你想投奔他是吧？”
　　“不不不，不是的，狗哥是被冤枉的----”
　　“还要我说多少次，他冤不冤我没兴趣！”柳星星道，“给你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二麻子问。
　　“我知道，你跟他感情很好，他八成会回来找你，拉拢你。”柳星星道，“这两天，我要安排未央山绝顶高手，在修真集市周围组成绝杀大阵。你，二麻子，负责修真集市的日常管理，同时，我给你权力，修真集市任意商铺，店家，都要听你的安排。你的任务就是，设一个局，当李二狗出现的时候，拖延时间，让我们执法队能够一举将他击杀！”
　　“我不干！”二麻子霍地一声站起，“狗哥是被冤枉的！”
　　“不干也得干，不然抓你上未央山！”柳星星怒道。
　　“我---”
　　二麻子的话被一个跌跌撞撞闯进来的人给打断了。
　　四个人抬头一看，是一个小厮，穿着破败，脸色惨白，叫道：“杀人啦，杀人啦，李二狗杀人啦！”
　　四人脸色同时巨变，柳星星一把抓住小厮：“在哪儿？”
　　“林子里，去未央山的林子里！”
　　“走！”柳星星押着小厮走在最前面。
　　后面跟着的是二麻子，张姐，何掌柜。
　　渐渐，这个消息像是漏了气的皮球，集市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个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组成了一个大队，朝着去往未央山的山道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

　　此文完全是裸更。
我现在完全是跟读者赛跑。
速度和质量可以兼得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