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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十里长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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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正德六年。
修真界未央圣山山脚,修真集市。
李二狗跟往常一样,听到街上人声开始熙熙攘攘地热闹起来,他才不慌不忙地从街角的窝棚中爬起,也不梳洗,眼窝里还有硕大的眼屎,胡乱地把头发一盘,甩着袍子,搭着一双草鞋,一步二晃地走到街上。
“狗爷!”迎面的第一家摊位是何胖子的煎饼摊,何胖子一看见李二狗就忙哈了哈腰,“吃过早点没?”
“吃过了能上你这来么?”李二狗眼珠一横,“眼力见儿!”
“备上了,备上了!”何胖子从摊上取出一卷煎饼,裹好了,交在李二狗的手中,“还热乎着呢!”
“热乎个屁!卖不出去的东西,拿来孝敬我!我看你迟早关张!”李二狗狠狠咬了一口,“呸,这他妈什么馅儿?”
“正经普陀山的狸肉!”何胖子涨红了脸,“新鲜着呢,昨个儿刚刚运来的!”
“狗屎!”李二狗又骂了一句,“见天糊弄我,等着吧你!过两天要收费了嘿!”
何胖子闻言嘀咕了一句,退回到自己的煎饼摊上,不再看他。
李二狗又往前走了两步,煎饼里一块肉屑卡在了牙缝里,舔了两下没舔出来,于是就站在路中间,用指甲抠。
就在他扣到最里面的大板牙的时候,二麻子来了。
二麻子是李二狗手下唯一的兵;三年前来修真集市找活干,李二狗比他只早了一天,二麻子就成了他的手下。甭看就相差芝麻大的一点,但待遇可就差了多了!每天早晨,二麻子天不亮就要起,忙着给各个摊位安排地儿,防止有人寻衅打架斗法,而李二狗却可以睡到日上三竿。脏活累活,都是二麻子干;而一旦轮到每个月收摊位费,李二狗都是先尽着自己,捞尽了油水,剩下一点汤汤水水,再给二麻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二麻子常常默默地看着酣睡的李二狗,长叹一声:“这就是命啊!”
李二狗也会一骨碌爬起来,瞪着眼睛冲他道:“对,这就是命!”
但总地来说,二麻子还算一个知趣的人;不然,凭借李二狗的手段,早就让他滚蛋了。
“狗哥!”二麻子看见李二狗横在路中央,躲不过去,主动上来问候。
牙缝里的肉还没掏出来让李二狗很不爽,他斜眼看着二麻子,大张着嘴道:“那什么----有啥情况没?”
“一点小事。卖菜的李婶摊位被人抢了,我都已经处理好了。”二麻子呵呵笑。
“哟,处理?你怎么处理的?”
“我让他们挤了挤,一家一半!”
“放你娘的屁!”肉沫抠不出来,李二狗大怒,“你这叫什么狗屁处理!我问你,抢摊的是什么人?”
“蛮----蛮人。”二麻子紧张地看着李二狗,“不好惹。”
“蛮人?俄罗斯还是法兰西?”
二麻子挠了挠头:“我---我说不好,好像叫什么大不列---”
“大不列?什么破名字!”李二狗不耐烦了,“未央山那帮人吃多了吧,什么人都往里面放!摊位就这么点---”
“他们----他们----”二麻子婆娑着手,吞吞吐吐。
“他们怎么了?你说话还是放屁呢?”
“他们有未央山颁发的牌照!”
“你废话!没牌照我还不让他们摆呢!”
“可是----他们没交摊位费。”
“啥?”李二狗眼睛瞪得比狗眼还大,“你问他们要了,他们没给?”
“没有。”
“抄家伙,轰他们走!”
于是,李二狗牙中卡着一块肉,返回窝棚拿上自己所有的法宝武器:一把已经漏了的破伞、一柄黑漆漆的狼牙棒,又递给二麻子一把透着暗光的短剑,然后就气势汹汹地走过了十里长街!
老远,李二狗就看见了那帮蛮人。
蓝眼睛黄头发,生得跟书里的妖怪一样。一个个也不知道梳头绻发,就那么把头发披在肩上;穿的是黑色的大氅,道袍不像道袍,长衫不像长衫;一旁卖菜的李婶被他们挤得只剩了半壁江山,眼神里透着怒火。
“果然是蛮夷之族!”李二狗得意洋洋地想。
走到跟前,李二狗把狼牙棒往身后一背,一条腿跨在身后,另一条腿则一颠一颠地在身前上下抖动:“你们是干什么的?”
二麻子显然有些害怕这帮人,躲在李二狗的身后,刻意躲着他们的视线。
为首的一个站了起来,假模假样地来了一个不规范的抱拳动作,用蹩脚的汉语说道:“这位道友,我们是来自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传教士,为播撒耶稣之荣光而来!”
“大不列?”李二狗咂咂嘴,“有多大?有未央山大吗?爷酥?我看你们骨头酥了,交钱没?!”
“我们有未央山司徒长老给的牌照,为什么还要交钱?”
“你屁话!”李二狗笑了,“这里卖菜的、卖肉的、卖药的,哪一个没有牌照?有牌照就不交钱啦?那我和我兄弟是不是要喝西北风?”
传教士脸上一怒;李二狗以为他要动手,忙将狼牙棒举到身前,威胁着那帮蛮人:“你动,你动一下试试!”
另一个传教士拉住了前面的一个,右手抱胸,弯腰道:“这位朋友,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来卖东西的。”
“不是卖东西的?”李二狗冷笑,瞥了瞥他们身前的货物:只见一个透明的大匣子,里面摆满了十字架,十字架的中间还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小人。
李二狗一愣,里面的十字架他不稀罕,他稀罕的是那个大匣子:居然是全透明的!像水晶一样,不,比水晶还要剔透,还要漂亮!
李二狗顿时起了贪念!
“对,我们只是传教士,并不是商人!”那个传教士又说,“我们来到此地的目的,为的就是将上帝的荣光照耀进这片罪恶的土地。”
这话让李二狗心里直发毛:什么叫上帝的荣光照耀进这片罪恶的土地?上帝又是哪只鸟?
要是以往,李二狗就索性动手轰人了,但今天他没有,他想得到那个透明的匣子!
“你说你们不卖东西,那这些东西都是赠送的?”李二狗似是漫不经心,用刚刚还在抠牙齿的、脏兮兮的手去拨弄匣子里的十字架。
这一下好像是犯了这帮蛮人的忌讳,四五个传教士一下子把李二狗围了起来。
“哟哟哟,想动手?”李二狗咧嘴一笑。
“这位道友,请一副十字架回去,需要花费两枚黄芽丹!”一个传教士冷冷地说。
“唬我?”李二狗瞪大眼睛,“这么个破玩意儿要两枚黄芽丹?你们刚刚不是说不要钱吗?”
“神的意志,当然不是卖的,而是请的。请一副,需要花费两枚黄芽丹。”传教士不卑不亢。
“这有什么区别?”李二狗问,“要钱是吧?要钱你们就是卖!在我地盘上卖东西,先交管理费!一个月两枚黄芽丹,拿钱!”
“这位道友,请问你叫什么名字?”传教士问。
“怎么,想报复我?”李二狗把狼牙棒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砰”地一声,“大爷我姓李名犬,字二狗,人称狗见愁是也!屁话少说,交钱!”
“李犬!”传教士默默地念叨,又假吗日鬼地在身前划了几道鬼符,“愿上帝原谅这个愚昧的人吧!”
这话李二狗可听懂了,这是在骂他呢!
李二狗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抓起匣子中的十来副十字架,又狠狠地摔在地上:“不交钱,还骂我,我让你骂我,我让你骂我!”
那帮传教士看傻了,又立刻反应过来,人人都从怀中摸出一副银白色的十字架,高高举起,冲着李二狗逼迫而来!
十字架发着乳白色的光,若是真正的基督徒见了,恐怕立时就跪拜在地!
但李二狗又不是凡人!
在修真界混迹了这么多年,他哪里怕这么点唬人的伎俩!
狼牙棒被他举起,此时也发着青色的光芒,使出吃奶的力砸了下去,“当”地一声巨响后,四个传教士后退了两步,李二狗踉跄了一下后,摔了个狗吃屎。
“李犬道友,这是神给你的责罚!”传教士冷冷地道。
“狗日的!”李二狗吃了亏,顿时心头火起,“李婶,这个摊位是你的了,谁跟你抢,就打他们!”
“谢谢狗哥!”卖菜的李婶开心地叫了一声,紧接着操起手中的秤杆呼向那几个传教士,“滚蛋!”
那几个传教士显然没想到,在这片罪恶的土壤上,神的威名根本不值一提,连一个卖菜的老妇也敢不顾及神的权威!
是时候给他们一些教训了!
传教士人人手中结印,抱着十字架,上面散发着浓郁了数倍的光华,结成了一个阵势,朝着李婶扑面而来。
李婶做了个白鹤亮翅的动作,左手拿秤杆,右手拿秤砣。秤砣呼地一声在空气中飞悠而去,正好击打在中间一人的十字架上,那四人同时虎口巨震,牙槽发麻;趁着这一空挡,李婶的秤杆已到,尖头闪着黑色的光华点在四人结界的中央----
“卖菜咯!”李婶一声大喝,四个传教士全部横飞而出---
四个传教士的身体在空中飞动,眼看着就要砸到一旁卖肉的周叔的摊位----
只见周叔就像是掸了掸苍蝇,一股旋风从他手底盘旋而出,刮得他们的身形立顿,扑通扑通摔了个嘴啃泥。
四个传教士鼻青脸肿地站起身来,愣愣地看了看李婶,又看了看周叔,再看了看李二狗,最后看了看这条十里长街。
“神呢?你们的神呢?”李二狗掏着牙缝,流氓一样地问道。
传教士们慌不择路地收拾了地上的东西货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修真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