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 · 朱雀 · 白虎 · 玄武》迎風

22、别了

　　天亮了，子轩看着睡得香甜的单单，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他真的希望时间可以停住，可恨单单的「追风铃」却对他这个半人半仙没有效用。

　　突然，他感到胸口隐隐作痛，又预感到自己的大限已到了。
　　他不能让单单看着自己痛苦死去的样子。
　　他在她的面颊上亲了一下，半晌之后，才难舍地离开她。

　　他怀着满腔怒火，握紧拳头往太白山走去，决心要好好教训那条万恶的蛇。

　　子轩来到太白山，拿出「星罗」弹奏，那股汹涌的来势叫百里地动山摇。
　　震耳欲聋的琴声叫人发疯自残，魔军无力抵抗，被他打个落花流水。
　　他一边挥琴一边怒喊说 : “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魔蛇以为来的是玄武，一听到是子轩的声音，马上跑了出来。
　　牠愕然说 : “ 兄弟，你是怎么了？”
　　子轩怒目狠狠的瞪着牠，咬牙切齿说 : “你这害人的妖孽，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一动气，胸膛当下剧痛万分，他一边按着心房，一边猛喘着气。

　　魔蛇看见他脸色发白，诧异地问道 : “ 兄弟，你没有把符咒烧毁吗？”
　　子轩怒说 : “我就是把你太白山的一草一木都烧光了，也不会烧毁那「情咒」！”
　　魔蛇知道事情已败露，可未想过世间竟然有如此愚蠢的人，不顾自己的性命。
　　牠摇头叹息说 : “你疯了！”

　　子轩连连出招猛攻，但是魔蛇只守不攻，还劝说 : “你还来得及，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子轩狠狠说 : “你敢耍我，今天我要拿你陪葬！”
　　魔蛇生气地说 : “小兔崽子，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撒野！”
　　一股怒火从牠眼底爆发，牠回抗数招，抓住他前襟狠狠地揍了一拳，但仍不忍心杀他。

　　子轩却是毫不留手，一心要与牠玉石具焚。
　　魔蛇双眼喷火，气说 : “我一直爱惜你是个人才，要是你冥顽不灵，可不要怪我呀！”

　　子轩嗤笑一声，拿着「星罗」疯狂弹奏。
　　他挥尽全身气力要以琴弦捆着魔蛇，强烈杀气有如猛虎扑噬。
　　可是，他的心脏绞痛，功力瞬间大减，招数未能如常淋漓尽致地挥洒。

　　魔蛇趁机一扑向前按着他拨琴的手，蛇尾一摆，一脚踹他胸膛令他飞到几丈远去。
　　一根琴弦断了，反弹力在他俊脸上鞭打出一道血痕。
　　子轩被牠重创心房，吐出一口鲜血，仆倒在地疼得喘不过气来。

　　魔蛇正犹豫着该杀他还是救他时，一个女子冲上前来挡在子轩面前。
　　虽然她洋溢着淡淡的仙气，但肯定仍是人身，牠的一双蛇眼狠厉盯着眼前猎物。

　　单单毫不畏惧退缩，还怒目圆睁反瞅着魔蛇。
　　魔蛇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笑容，目光乖戾地逼近她，不由自主伸出蛇舌舔了舔嘴唇。
　　牠狰狞问子轩 : “兄弟，你要的人就是她吗？来！把符咒拿出来，我帮你烧了...”

　　单单把子轩撑扶起来，拥在自己的怀里，子轩看着她苦笑一声。
　　忽然，他从怀中拿出符咒，又飞快地往自己口里一塞、一吞。
　　他的汗如豆大，脸无一点血色，眼里却热泪盈眶。

　　魔蛇错愕，看着一块到口的肉突然飞掉，叫牠抓狂暴跳如雷。
　　牠大发脾气说 :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牠气得举手想一掌击毙他。

　　这时，玄武和金堡已赶到，魔蛇见形势处于下风，急急忙忙撤回太白山下。

　　单单看着身负重伤的子轩，哭说 : “你怎么这样傻？”
　　子轩十分虚弱，他的心头抽搐，不停地抖，知道自己的时辰已到了。
　　他好想跟单单告别，可是他废尽全力都哼不出一声，喘着气以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
　　单单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子轩，颤抖地哀求玄武说 : “前...前辈，救...救救他啊！”

　　玄武惋惜说 : “当今世上，只有青龙能够救他。”
　　单单向着子轩说 : “我带你去东海...”
　　她想把子轩抱起来，却发现刚才还在抚着她脸的手，这一刻却已滑了下来。
　　单单心头一揪，随之又感受到他的身体也放软下来。

　　她吓得额上冒出一片冷汗，失了一脚，玄武上前扶了她一把。

　　金堡跪在地上痛哭，呼喊说 : “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傻瓜！回来啊！”

　　单单拥着子轩，不断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心底里不停呐喊，告诉自己子轩是会回来的。
　　她和金堡不肯放弃，不断向子轩灌以真气、仙气，但是他仍然没有一点气息。

　　(黄昏)
　　单单和金堡已筋疲力尽了，子轩仍然反魂乏术。

　　玄武看在眼里，心下亦同情不己。
　　子轩是第一个能抵抗情咒的人，他欣赏他有那份高尚的情操。
　　看见天都黑了，玄武淡淡地说 : “回去吧！”
　　他安静地抱起了子轩，打算把他带回冰宫去。

　　突然，单单跑上前去跟他抢人，哭喊道 : “你把他放下！”
　　玄武一动不动，只用一贯冷眼盯着她。
　　单单咆吼，命令式叫道 : “我叫你把他放~下~来！！”

　　金堡看见单单如此失态，上前拉住了她，口中不停地说安慰话。
　　可是，她一句话也没有听进耳里，只是嚎哭叫道 : “我不要！我不要再失去你！”
　　金堡拥着她，哭着哀求说 : “单单，你别吓我...”

　　单单奋力挣脱了金堡，失狂大叫 :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夺去一个个爱我的人？”
　　单单凄然地回望了他一眼，又说 : “难道要我不老不死孤独的活着，这就是修仙之道吗？”
　　她擦着眼泪狂笑又狂叫 : “我不稀罕！我不稀罕！”

　　金堡看见单单已丧失了理智，感到她似乎进入了另一个状态。
　　他心下不寒而栗，按着她双臂猛摇晃，说 : “单单，醒醒呀！醒醒呀！”

　　单单惨白了脸，悲伤地说 :
　　“我不知道他是人、是仙、是魔还是精灵，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我爱他，已经爱得无法自拔！”

　　金堡明白她的痛处，忍不住与她一起同哭。
　　单单按着自己心头，哽咽说 :
　　“我已经伤到心根里去，就算是你的「解忧忘情酒」，也帮不了我啦！”

　　倏地，她一发狂，就把金堡推离十丈远去。
　　她已万念具灰，完全失去了思考和判断能力。

　　四十年前的分离，她可以当作黄粱一梦；
　　四十年后，这个梦已教她深陷其中，却又被狠狠的戳碎。
　　单单心头的痛直灌脑袋，就连头皮也快要被炸开。

　　她用尽全身功力浑劲内涌，要以自己毕生修为承着那股爆炸力摧毁自己。
　　她将脑内所有回忆、思念、开心的、伤心的片段凝固在一起。
　　一声凄厉破天的嚎叫，她又将一切狠狠的打碎了。

　　蓦地，碎片冲天爆发散落，顷刻间化成一瓣瓣梨花直卷天地。
　　片片梨花飞转，白色的花瓣闪着邻邻金光，晶莹淡雅得几近透明。
　　一尘不染的飞花承载着种种思念与回忆，空气中渗满了单单的莺莺笑声与幽怨泣声。

　　金堡听着那哀怨哭声，吓得心惊肉跳。
　　他满眶热泪扑上前去，想要抓着飞花，试图为单单保留一片回忆。
　　可是，花瓣飘落在他的掌心却又盈盈拂高拂低，根本没有一瓣能在他掌握之中。

　　玄武看着满天梨花纷飞，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半晌，他才意识到梨花是他们四兄妹的印记，知道必须设法去保护。
　　他把子轩交到金堡手上，又连忙施法护着单单的身体。

　　电光火石之际，玄武感到被满天飞转的梨花刮了一下。
　　他一走神，单单却已消失于眼前。
　　然而人不见了，只剩下漫天飞花，飘扬散落于茫茫大海、高山和大地。

　　倏地，逍遥山发出一道冲天白光，散射照亮着天地。
　　另一边厢，东海底也有一道虹光冲出了大海。
　　玄武看着两度强光汇聚在一起，自己也化作一道青光冲了过去。

　　金堡看见几度光线融汇混作一团，再化作闪烁的流星雨洒落人间。
　　璀璨的流星群划破长空，金堡仿佛看见天空打开了，又看见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天际间，有一智者向四神兽说话，声音隆隆作响，四神兽俯伏在前恭敬听令。
　　智者声音没有传入金堡的耳中，但声浪却如惊涛骇浪般，一波波撼动着他的血液与心房。
　　金堡未能喻懂当中一字一语，只觉得顿时全身经脉尽断、好像已死。
　　他凝聚毕生修为尽力保护自己，含着一口仙气，抱着子轩苦苦支撑着。

　　突然，天空合上了，眼前异象随之消失。
　　金堡惊魂未定，又再见流星雨映衬着空中飘荡的梨花瓣。
　　花雨星宿直卷夜空，却见青龙、朱雀、白虎和玄武四仙随随飘下来。

　　百感交集的金堡看着四仙与片片飞花，抱着子轩的身体冲了上前。
　　他呼出最后一口仙气，说 : “师傅，救救子轩，救救单单...”
　　便仆倒在地上。

　　青龙看着三个弟妹，喜上眉梢说 : “千辛万苦，终于大功告成了...”
　　他从子轩怀里拿出了「星罗」，朱雀问道 : “这就是开启人神两界的钥匙？”
　　青龙感应到「星罗」充满着子轩与单单混和的气息，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