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乌盆案（七） ...
-
赵虎抱着金子往回走的时候脸色十分阴沉，不过他对着九月的时候脸色就没好过，所以九月完全没感觉到有什么压力，依旧沉浸在未来一个月都有免费早餐吃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于是包大人就看见了阴着脸的赵虎将证物放到他旁边的矮几上就躲到一边种蘑菇，跟在他后面的九月双瞳剪水，面上浮着盈盈笑意。
“这是怎么了？”包大人不由得有些好奇，展昭无奈的摇了摇头“容姑娘与赵虎打赌谁能先找到有用的物证，结果赵虎输了。”“哦？”包拯显得有些惊奇，“赵虎竟然输了？”
他这句话说完之后，一旁的赵虎又往角落缩了缩看上去十分可怜。
展昭觉得有些想笑，他与赵虎认识这么多年，这人向来都是做事冲动，时常一根筋冲到底，但意外的很少吃瘪，今日想必真是被容姑娘打击到了。“容姑娘在墙壁里发现了这些金子，应该就是从刘世昌得来的那些。”包拯从装金子的瓮中拿出一块金子来看了看，又问“可有找到凶器？”
展昭摇了摇头“时间太长，怕是已经处理掉了，不过属下从灶台里发现了一把染血的匕首，血迹尚新，属下怀疑这是杀死丁万的凶器。”说着，他从袖子中拿出白布包着的匕首呈给包大人。
包大人打开白布，匕首刀锋锋利，寒光闪闪，九月也看了两眼开口说“这匕首和今早袭击我那人手里拿的是一样的。”
包拯将白布合上，面上显示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态势来“张龙赵虎，传令升堂！”公孙先生却往前行了一步，“大人，那丁千夫妇之前无论如何都不肯招供，恐怕就算大人拿出了证据，他们二人也会百般抵赖。”
展昭听了也说“不仅丁千夫妇，那丁万之妻明明见了自己夫君的尸首，却依旧为丁千遮掩，相必也会想尽办法找理由推脱。”
这事确实有些难办，包拯低头沉思了片刻，心下有了主意“你们看这样如何，将三人分别提审。”
公孙策脸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仿佛明白了包大人的言外之意“此计甚好。”
九月：？？？
什么？什么计？你们要干什么？
她就这么一头雾水的现在了开封府的大堂外等候包大人升堂，一起来的还有芸娘和她的儿子百岁。
和他的母亲一样，百岁的脸上虽然还蒙着一层稚气，但眼睛却很亮，似乎与那个在公堂上出言抱怨的孩童有哪里不一样了。
包大人坐于公堂之上，环顾四周，一拍惊堂木“带丁刘氏。”下面的衙役便唤了丁万的妻子进来，那妇人认尸时虽一脸的悲苦，但却让人觉得十分机灵，现在进了公堂跪在堂下低着头一声不吭，却是做了十成十可怜的态势来。
这种柔弱的态势总是会让人下意识觉得她是受害者而多有偏向，可是她这一招显然用错了地方，先不说现在在堂上的人大多都知道她与刘世昌一案必有关系，就算不知道，开封七子一个个都是不解风······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人，哪会因为你做出示弱的态势而受影响。
果不其然，包大人对楚楚可怜的妇人连一句软话都没有，直接厉声呵问“丁刘氏，之前升堂，本府曾问你是否与你丈夫参与合谋商人刘世昌性命，你可记得你是如何回答的？”
那丁刘氏缩了缩身子“民妇······民妇记得，民妇说对此事并不知情。”说完，她突然扑通一声，做出‘五体投地’的姿势跪拜在堂上“大人明鉴啊！民妇与民夫向来都恪守大宋律法，不敢稍有逾越，别说参与，连着刘世昌是谁，民妇都不知道啊！”
彼时公堂前又有人来听案子，见这娘子声音凄凄惨惨，有的便低声交谈了起来，九月仔细听了几耳朵，有的是认识丁刘氏，给别人讲她做过的事或是两三个人互相猜测这是个怎样的案子，一便听下来，竟没有质疑包大人抓错了人的。可见包青天名声在外，深的民心如此。
她在这边感叹，那边包大人在听了妇人回话后却是大怒，拿起惊堂木啪的一拍“大胆丁刘氏，公堂之上竟敢撒谎，那丁千夫妇早已招认，就是你夫妇将那刘世昌尸身烧毁制成乌盆，她夫妇二人还将抢来的金子与你分了，你竟还不招认！来人，将从丁千家中搜来的金子拿上来！”
九月这才明白包大人将三人分开审的真正用意，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一句，原来公堂之上也是可以使诈的。
赵虎捧了金子上来，拿到丁刘氏面前，让她看了一眼，而后便又拿走了。那妇人愣了愣，显然是一时没缓过神来，之后就见她狠狠的呸了一声“丁王氏那个贱人，我被带上公堂之前她还让我千万莫要招认，谁知自己早早就漏了底。”
而后她又嚎啕大哭起来“大人啊，您莫要听信那贱人的话啊，将那刘姓商人烧成乌盆都是他们与民夫做的，民妇······民妇跟这事真的无关啊！”
这就十分的不要脸了，自己丈夫尸骨未寒，她倒是将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包大人大约与九月想的一样，他皱起眉说道“你丈夫现在还陈尸义庄，你机会你不为他伸冤便罢了，却将所有罪责都推在你死去的丈夫身上。本府再三给你给你机会，你不珍惜依旧狡辩还在公堂口出秽语，来人，先将这丁刘氏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丁刘氏这才害怕起来，想这三十大板下去她怕是要去掉半条命，于是急急的呼起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民妇招了，民妇招了。”
包拯挥了挥手，原本打算行刑的衙役便又退了回去。
丁刘氏这才松了口气“几个月之前，民夫的哥哥丁千突然来找民夫，说他杀了一个来借宿的商人，叫民夫帮忙处理尸体，事成后便将得来的金子分与我们一些，民夫家本是制乌盆的，民妇便让他们将尸体合伙烧了，制成乌盆。”
说着，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民夫本来不同意，但民妇被金子蒙了心，劝了他许久，他才同意。民妇自知有罪，但杀人之事却是那丁千夫妇做的，民妇与民夫未曾插手啊！”
九月看了芸娘一眼，她双手握成拳，眼角泛红，却一声都没有出。九月暗自在心里叹息一声，又将注意转回堂上，那边丁刘氏已经画完了押，被衙役带了下去。
王朝偷偷跟上去，嘱咐差役暂且莫要将她与丁千之妻关在一起之后又悄悄的跑回原位。
之后包大人又传了丁千之妻上堂，她大约打算咬死了也不松口，面色苍白的跪在堂下，眼睛却不往堂上看。
但在包大人说了丁千已经招供，并推说杀害刘世昌之事都是她的主意之后。丁千之妻的面上浮现出一丝有些狰狞的神色来“大人明见，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这种胆子敢谋财害命，想不到我一心为他遮掩，他反倒咬我一口。”
之后，她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几个月前的一夜，有一商人敲门借宿，那日天色已晚，他们俩便答应了。原本夫妻俩也没什么歹意，但丁千和那商人闲谈中得知这商人此次外出经商颇有所获，又见他衣着昂贵，便起了歹心，用绳子勒死了刘世昌，藏了他的银子，又让弟弟丁万将商人尸体烧成乌盆拿去卖了。
她说完之后就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眼神也变得了无生气。公孙策将口供记好后轻轻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在叹息什么。
将丁千之妻带下去之后，包大人也未曾休息，直接宣了丁千上堂。九月是第一次见丁千，与他弟弟想比，他要文质彬彬许多，很难想象他竟连杀了三人。丁千跪在堂上也不言语，看上去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可当他开口的时候，九月才知道这人有多无赖，他先说这金子是积攒下来的，又说自己弟妹和妻子串通一气要陷害他，最后包大人忍无可忍将他拖出去打了一顿，叫他知道厉害，他才消停下来，如实供认了杀害刘世昌和乌盆店掌柜的事。只是说到弟弟丁万的时候，他却又沉默了下来。
包拯这时候却把九月叫上了堂，问丁千说“你可认得这位姑娘？”丁千看了九月一眼，点了点头“认得，是买乌盆的小娘子。”
包拯又问“你曾与丁万一起，想取她性命是也不是？”丁千也认了。
包拯又拿出之前带回来的沾血的匕首，“容姑娘，你可认得这把匕首？”
“回大人，民女遭到他们二人围追时，丁千所持的匕首与这把模样相同。”
他又转而问丁千“这上面的血迹是谁的？”
“回大人，是草民的弟弟丁万的。”他面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类似于悔意的神色，但很快，这层悔意便消失了。
“草民本想和弟弟一道杀了这位小娘子，谁知她命大被她逃了，她看到了丁万的脸，草民怕官衙循着找到草民，为绝后患，便将丁万也杀了，埋在报恩亭旁，谁知尸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虽然猜的八九不离十，但包拯还是被这一番陈述惊到了“那丁万可是你亲生弟弟，自古兄弟如手足，你竟下得了这狠手。”
丁千抬了头，他面上的悔意完全退却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还是攸关性命。”
包拯摇了摇头“你对亲生兄弟尚且下得了手，更何况是对外人，纵使本府能留你，这大宋朝的法律也容不得你。来人！将丁千押入死牢，择日问斩！”
至此，刘世昌一案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包大人大约在这个案子中将人世的恶看了大半，长叹了几声便退了堂，面上竟有几分疲惫。芸娘流着泪，带着百岁回去了，刘世昌因为惧怕公堂门神不能入堂，芸娘还要告诉他今日的结果。大仇得报，接下来要迎来的，就是不得不接受的分别。
九月走出公堂，望向天空，今日的天空格外的蓝，她无意识的将手放在胸口，那里的心跳声依旧很快。方才包大人说兄弟阋于墙时，她突然感受到一种难言的痛苦，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般，而后涌来的愤怒与悲伤，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那一刻，她感觉仿佛有一个名字被压在心底，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乌盆案（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