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原谅》楚帛书

64、第十日（1）

　　折腾了一宿，刚睡下，却听到了催人的门铃声，烦闷的翻个身，还想继续睡，却发现那声音越来越响了，我不禁推了推躺在身旁刚一闭眼就能睡得像死猪的某人。

　　“别睡了，去开门！”沙哑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这么早谁会来……”慵懒的嗓音也透着不耐。

　　“谁知道呢！”我也很想知道是谁找来。

　　“那就一起去看吧！”没想到曲谅竟然会说到做到，他说完就起身，把衬衫随便围在腰间，挡住关键部位。然后把我拉起来，扯过一条睡裙，随手套在我身上。

　　“为什么一定要一起去啊！”我困得睁不开眼睛，全身也没有半点力气，一点都不想动。

　　“因为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只能是你开门。你现在走不动，也只有我能抱着你去开门。”他说完就身体力行的横抱起我，我笑着把胳膊挂在他的脖子，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开心的眯着眼，吻了下他的脸颊，他的脸上也漾起美丽的笑纹。

　　也许是听到了开门人的脚步声，门铃声在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就停了。没等我看猫眼，曲谅已拧开了门把手，滴答一声，门开了，一个纤细的身影立在门口，我和曲谅都愣住了。

　　我的家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如果有人知道，也必然是熟人，可是在我的认知里，眼前这个女人并不算是我的熟人。但是，她知道我的底细也不意外，因为在一定意义上，她是我的婆婆。

　　只不过，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与一个穿着体面的女人见面，似乎有点不妥。我颤抖着嗓音，支支吾吾的说：“您……您怎么来了。”

　　曲原的母亲有个不错的名字，叫方静然，她一向淡定静雅，可是现在她却瞪大了双眼，看着抱着我的曲谅，似乎震惊于我竟然能这么快的找到了一个男朋友，我真有种捉奸在床的感觉。

　　“你怎么在这里！”这台词好像不对劲吧，方静然怔怔的看着曲谅，难道他们认识。

　　“进来再说吧。”曲谅的声音很淡定，比我淡定多了，他说完抱着我转过身，大步往卧室走去。我听到身后方静然疾步走进来的声音，还有关门的声音，一时忘记思考。

　　直到我被曲谅丢在床上，看着他自顾自的开始穿衣服，我这才回过神来。我想问又不敢问，只能走去衣帽间换衣服。

　　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妥当了，可等我走到客厅的时候，曲谅似乎已经和方静然聊完了，不过，他们看起来还是有点剑拔弩张的感觉。

　　“我有话和焦云说，你是走还是留？”方静然似乎很生气的样子，我看她的眼中是冒火的。

　　“不要难为她，她没有错。”曲谅说出如此维护我的话，让我颇为感动。

　　“你的话我还不能完全相信。”方静然简直是谈判的甲方，傲慢的不得了。

　　“时间会证明给你看，无论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曲谅是谈判的乙方，却像个大爷一样。
　　“你可以走了。”方静然别过头，一副懒得再搭理曲谅的样子。

　　“你们好好谈，我先走了。”曲谅起身走到我的身前，他轻轻的捏了捏我的手指，脸上的表情温和又让我安心，我点了点头，却有点不想他走，我还是有点害怕的。

　　“别怕，我去买早餐，一会儿就回来。”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完，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才放开我的手，走去门口。

　　又是一阵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室内再度陷入寂静，我的心砰砰乱跳，只能强自镇定的坐到方静然的对面。一坐下来，我顿时感到双腿发软，不禁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心下紧张非常。

　　“不好意思，我这么早来打扰你。”还是方静然恢复状态的速度快，她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与我说话了。

　　“没关系的，您能来，我很意外。”我勉强笑着说道，心下却还是疑惑的。

　　“我昨天给警局打电话，他们说你和那个李医生已经见过面了。怎么说呢，也许是好奇吧，我昨晚一宿没睡好，所以今早就跑来你这里了，只是没想到……”后边的话她没说，我也想得到，她是没想到我很忙。

　　“呵呵，我也没想到……”我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管怎样，我还是想知道警局的说法是否准确，我那个儿子真的是被李医生谋杀的么？”不知怎地，我总觉得方静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似乎已经确定了这个事实，她问这句话分明是多此一问。

　　“是的，曲原确实是李医生设计谋杀的，甄美梦是李医生利用的杀人工具。”我也不怕把这个事实再重复一遍，也让她听得清楚点，不要再重复掀开这个已经快要结痂的伤口。

　　“我知道我问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并不愉快，但是，我还是要从这个问题说起来。因为，你也应该明白，我和你之间的矛盾，也是从这件事开始的，倘若曲原没有出事，我和你也不至于变成这样。”方静然倒是坦然，她能够说得这么明白，也让我不用再拐弯抹角了。

　　“你说得没错，所以呢，您能否让我收回曲零的抚养权。”我最关心的还是这件事，所以，我最先提出了这个条件。

　　“曲零那个孩子……你应该也知道他的情况吧，他是曲家的长子嫡孙，他身上遗传了……”方静然欲言又止的说道，我忙点头道：“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认真的抚养他长大。”

　　方静然有片刻的静默，她深深的看着我，让我有些紧张，她微笑着说道：“过去，是我把曲原的死都怪到了你的身上，造成我们这几年来的误会。对此，我深表歉意。”

　　她真诚的颔首，让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谁知，她很快又心平气和的说道：“但是，我觉得你还是没有达到抚养曲零的条件。”一句话真是燃起我的心头火。

　　我疑惑的问道：“我怎么没有达到抚养曲零的条件了？”

　　“曲零如果需要家庭，一定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而你，似乎只有你一个人吧。难道你希望曲零在一个单亲的家庭长大么？虽然，我作为曲零的奶奶，给不了她母爱和父爱，但是，曲零在我们家有奶奶，有爷爷。这个家里的成员都很爱他，他获得的爱也很多。可是一旦他来到你的家里，他只有你一个人的爱，而你平时工作又那么忙，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照顾他么？”方静然的眼神太犀利，我在她的质问下，哑口无言。

　　她说的没错，除了一份母爱，我似乎没法给曲零更多的爱了，他在我的家里应该会寂寞吧。可是，我真的好想他啊，真的不想和他分开，我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镇定的说道：“我会努力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

　　“你会找一个男人结婚是么，你确定那个男人会对曲零好么？”真是一个咄咄逼人的老太婆，她的话再度激怒了我，我握紧双拳，激动的说道：“我会努力做到的！”

　　“会是刚才的那个男人么？你们的关系好像很亲密。”方静然忽然变成一个八卦的老太婆，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我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我要和曲谅组建家庭么，我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曲谅真的值得我托付终身么。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我到底把曲谅当成什么，当成曲原的影子吧，只是当成影子么。

　　无数个疑问盘旋在心头，我觉得自己的心很乱，乱作一团了。

　　“这个问题，我现在无法回答你，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我试着去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了，内心突然很烦，我胡乱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苦笑了。

　　我连自己的真心都看不清了，明明昨晚是那么的依赖他，那么的需要他。可是现在，一旦面对现实，我就退缩了，缩回到这几年我给自己做出的厚茧里，不敢出来了。

　　“既然你也无法确定，那么，关于曲零的抚养权问题，也还是暂时不要谈了吧。”方静然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她这么快就击碎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隐忍着眼中的泪水，咬牙切齿的说道：“既然如此，请你离开吧。”

　　“那好吧，希望等你有条件的时候再找我谈。”方静然淡定的起身，以她一向优雅的姿态走到门口。

　　我走在她的身后，打算赶紧把她撵出去，谁知，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握住门把手的一刹那，她忽然侧过身，对我说道：“有的人，你最好弄清他的身份以后，再考虑和他交往，不要太冲动，年轻人就是太冲动了，才落下无可挽回的结果。你也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了。我言尽于此，再会了。”

　　说完，她利落的开门，大步的走了出去，徒留我一人站在门口，一脸懵逼。

　　不过，这边门刚要关上。那边又被推开了。曲谅拿着一袋早餐走进来，他自然而然的关上了门，转过身来看着我。他的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带着没睡醒的疲倦气，但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凭什么我难过，他开心，我奴着嘴，一脸不悦的说道：“你到底是谁！”

　　没有任何回答，曲谅只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