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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5 ...

  •   四周一片漆黑,而在那个地方有个黑衣人盖着头巾看不出面容,朝着他的方向缓缓而行。
      下意识告诉他要跑,一定要跑,可是他全双腿犹如灌了铅水一般举步维艰。
      情急之下他想起自己衣服口袋里有手机,他全神贯注想要拨号却又发现无论怎么拨打号码一直是输入错误。
      而这个时候黑衣人离他很近了,近到能看见对方手里一把尖锐的砍刀。
      他慌不择路,发现不远处有一个点着橘色灯光的木屋,他跑了过去使劲的敲门,有人来开门了。
      是她?他莫名微微有些紧张。
      只是,她带着一丝笑容看着他,在他张口求救之前把他领进了屋内。
      正要回头感谢,她已经从背后掏出了一把黑衣人一模一样的砍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郝楠惊骇到从床铺里霍地翻身坐起身来,栩栩如生的梦境让他即使醒来也仍旧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还好只是个梦,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用手耙耙一脸,手心里沾着都是湿漉漉的冷汗,而后背早已湿透了。

      站在客厅里的伍惠有些抱怨地看着从浴室里出来的郝楠。
      “怎么不接我电话?”
      郝楠扫了一眼她放在厨房料理台上的一堆物品,看来她是提着一大袋的东西上来的难怪有些不快。
      “没听见,洗澡把手机放外面了。”
      “这么巧,你就在洗澡?”伍惠把塑料袋里的牛奶和鸡蛋放进冰箱,顺口打趣他。
      郝楠用毛巾擦干头发,摇了摇头。
      “做了个噩梦,出汗太多。”
      “哦?什么样的噩梦这么恐怖?”
      听她这么问,他神色微妙地瞧了伍惠一眼。
      “现在都记不清了。”
      放完采购物品的伍惠在郝楠的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不由四处打量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了惊讶。
      “哇,你有把这里重新布置过吗?”
      他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浅灰色的墙上多出的几幅帆布倒绘的现代艺术。
      “以前去看展览你总是无精打采的,我一直以为你看着颜料就想瞌睡呢。”
      他脸上些微的尴尬和心虚闪过。
      “哦,都是减价货,我瞎买的。”
      “品味不错嘛,下次我们一起去展览看看啊。”
      伍惠端详着墙上的画提议道。
      郝楠不作回应地笑笑。
      “谈不上品味,就是几幅假画罢了。我是怕自己变成油腻的中年人而已。”
      她像是从他自嘲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异样,侧过头看了一眼郝楠。
      恰在此时他已起身去厨房,伍惠默默跟在他的背后,看着他把厨房角落里垃圾桶拿了过来,准备把前一天随意堆积在餐桌上的晚餐外卖纸盒扔掉。

      “唔,什么时候爱吃川菜了?”桌子上塑料纸盒里全是油汪汪的剩菜,伍惠不由嫌弃地皱起了眉。
      “最近天气冷,我想吃点辣的。”他背过身小心的把汤汤水水的厨余处理掉。
      伍惠有些职业病的着捂住鼻子。
      “川菜最不干净了,吃多了很容易就引起腹泻。如果以后点餐,我觉得你还是点些粤菜或者日料比较好。”
      郝楠点点头自顾着忙着手里的事情,一会把垃圾袋扎口封上,一会又从厨房里拿了一块抹布出来搽桌子。伍惠见他忙着家务的身影,忖度了一下拿出两套茶杯放上茶包,用热水冲开递给郝楠。
      面对伍惠明显想要聊天的架势,闲下两只手的郝楠只得接过伍惠递来的茶水在餐桌边做坐了下来。
      “哎,我想起来了,你上个月你们公司的羽毛球比赛了,怎么样了?”她努力地寻找着话题试图引导他谈话的兴趣。
      “那个啊,上个星期就结束了。”
      “你有拿名次没?”
      郝楠低着头假装查看手机的邮件提醒。
      “没有。”
      “那谁拿了第一?”
      郝楠脸上略过一丝开心,但是低着头伍惠看不见。
      “反正不是我。”
      伍惠用手支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
      他并不做声,只是仍由她打量着自己。
      “郝楠,你好像变了。”
      郝楠端着茶杯的双手一停。
      “有吗?”
      “大概因为我们分开了一个月吧,总觉得你那里不一样了。”伍惠低着头看着茶包在水里缓释出的绛紫色。
      郝楠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伍惠想了想,凑过头低声问。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应酬?”
      “应酬?”
      “嗯。就是需要陪客户吃吃喝喝顺便再玩一玩的那种场面上的应酬?”伍惠看着他。
      吃吃喝喝?还玩一玩?郝楠忍不住哑然失笑,肯定地否认道。
      “没有啊。我们又不是销售。”
      伍惠却像是审判长一样缜密地观察他的表情。
      “真的吗?你没瞒着我什么吧?”
      郝楠觉得她话里有话,他自己心里也正好有鬼。
      他不由板下脸来,沉声问她。
      “你想说什么?”
      伍惠有点诧异地微微瞪大了眼睛,转而又噗嗤一笑起来。
      “哈哈,我是故意吓吓你的。看把你紧张的。”
      郝楠心里却不这么觉得,一会又说他变了,一会又问他有没有什么应酬。
      是伍惠发现什么了?
      不可能啊,他几乎只在工作场合和苏筱接触,要真的说有点什么,那也是抓不到任何把柄的。那么伍惠到底是在怀疑什么?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低头品茶的伍惠。
      忽然觉得这样的对话他的心里既累又虚,摸不着重点,但又似乎处处是暗礁。
      伍惠却似乎没有了任何质疑冲他笑笑,接着起身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放在桌上,双手亲热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我妈说要谢谢你。你能把别墅让出来她才能过的那么舒服。就是委屈你这个月一直一个人住在郊区了。”
      郝楠不自在地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太不用客气。其实我住这里也挺舒服的。”
      他佯装拿起礼物向前别过身去拆开包装,背后的伍惠落了空只得用手心握住椅把。
      伍惠望着他的后背,温柔又略带撒娇地告诉他一个消息。
      “对了,我爸下周从德国回来会把我妈接回去。开心不?”
      郝楠看着礼盒里的钢笔,却没有留心伍惠复杂的目光。
      “不着急。让他们多陪你段时间,他们也很久没回国了。”
      伍惠咬了咬嘴唇。
      “如果我妈说还想和我一起多住一个月呢?”伍惠试探地问。
      “没问题,我不介意啊。”
      “那你不会想我吗?”她注视着他的眼睛,非常认真。
      郝楠一时无言,忘记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四处漫开的是无声无息的静默。
      伍惠撸了撸散落在耳畔的碎发,“走,我请你去吃早午餐吧。”

      坐在W酒店沿河餐厅的漂亮落地窗旁,伍惠有一下没一下的用右手的叉子轻扣台面。
      “你知道吗?这家餐厅以前是个洗澡堂。”
      “什么?”
      郝楠放下手里的面包,稀奇地侧过头瞧着伍惠。
      她玩笑着皱皱鼻子。
      “惠民大众浴室。我现在还记得它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
      伍惠似乎是没有听见他的问题,并无回答。只是慢悠悠地端起桌子上的气泡酒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不得不承认伍惠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人,纯粹从异性的角度去欣赏她,她也是能拿高分的类型。比如现在她侧过头凝视窗外,海水珍珠耳环和她的下颚骨流畅的线条相得益彰,秀气迷人。
      过了一会她示意郝楠起身一起走到了这间餐厅可以户外观赏河景的平台。
      “看见那个铁架桥没有?”她指着河岸不远处的一座跨河桥。
      “XZD桥?”
      “嗯。”
      “20年前我家就住在这儿,那个时候这条河一整年都臭烘烘的,两边都是里弄。每一个里弄都有数不清的人家一边洗马桶一边伸长脖子等着有可能的拆迁机会。”
      “这可是不容易的。”
      郝楠也知道大都市里等拆迁机会的人家,数不胜数。
      “没错,我有很多邻居还在等呢。好在我父母他们不愿意等,他们不想靠这个虚无缥缈的机会来改变命运。所以他们是我们弄里第一批决定不进国营单位而去下海经商的个体户。”
      郝楠深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赞许地肯定。
      “他们挺有生意头脑的,难怪现在那么成功。”
      按照伍惠父母现在的资产来看,当年下海是个很正确的选择。
      伍惠裹紧了身上米白色的羊绒大衣,玩味地眯起眼睛像是欣赏着这个冬日城市天空里笼罩着雾霾带来的深深浅浅的灰色背景,隔了好久才开腔。
      “是啊,他们是天生做生意的料,够胆子也会攒人脉。三四年下来我们家就是弄堂里第一个买全套家电的人,也是第一个有自己汽车的人。我记得我小时候,只要我开口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能买来给我的。”
      忽然她歪过头看着郝楠问。
      “可你知道除了钱,我父母没办法给的是什么吗?”
      郝楠不解地摇摇头。
      “是时间。他们没法给我时间。”伍惠望着他。
      “我一直是奶奶带大的,他们给够生活费就常常一年或者半年多的不回来。我是看着他们的照片来认识他们的脸。”
      “那你当时一定寂寞。”
      郝楠以为她心里有童年阴影需要人安慰,她却又偏过头掩嘴一笑像是毫不在意。
      “那倒没有。其实那样挺好的。我那个时候以为我会一直这么开心下去,虽然没有父母陪我,可我什么都不缺。”
      她顿了一顿,眯起眼看着远处河面上缓缓行驶过的一艘游船。
      “一直到我十二岁那年,我爸想和人一起开厂,结果被合伙人骗去做了担保。厂没开起来,钱也追不回来了,我那个时候还是第一次看见法院的封条长什么样呢,我妈没告诉我什么叫资产冻结,只是说我们不能再住在家里了,然后就带着我弄了一个皮箱放些旧衣服赶紧搬出来。”
      郝楠从未听闻过她的家里还遭遇过这样巨大的变故,有些震惊她此时的云淡风轻。
      他不免整理下自己的思路,想起她之前的话。
      “所以后来你们就来这里了?”
      “是啊。就是你脚下的这个地方,当时还是洗澡堂。”
      “澡堂能住人吗?”郝楠不敢相信。
      “怎么不能?”伍惠扬扬眉,不痛不痒。“五毛钱住一晚,还能随便洗澡。”
      “为什么没想过去投靠亲戚?”
      “试过。不过谁想多管一身官司的穷亲戚,还得给我们一家三口腾地方住?”她反问他。
      郝楠哑口无言,她说的也是实话。
      “还好我舅舅倒愿意帮我们一把,那年我的生活费和学费辛亏有他帮我补齐。”
      “你在哪里住了多久?”住在澡堂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前前后后三个月吧。”
      “你爸的官司解决了?”
      “不是。”
      说完伍惠不自觉地摸了摸着自己脖子上那串双层珍珠项链,声音不由轻轻地低了下去。
      “有一天夜里我爸没回来,我妈带着我两个人在休息室睡觉。半夜里,有个搓澡工混进休息室来了。”
      伍惠没有再说下去,但是话里的内容却让他在脑子里消化一段时间。
      “他…………干什么了?你们没出事吧?”
      “没出大事,而且反正抓了他也判不了刑。”
      面对郝楠瞠目结舌,伍惠凭栏眺望河景,大有时过境迁的淡然。
      “我爸去找去他们理论时,我坐在门外听见人家问我爸要拿点钱平息事情还是要去报案?”她说的像是别人的事情,带着几分戏谑。
      “最有趣的是那个也等在外面的搓澡工居然笑嘻嘻地从裤兜里塞给我一袋大白兔奶糖,我记得我气的浑身发抖也不敢当他面把我手里的糖扔了。是不是很没用?很孬种?”
      “不,你那个时候还只是个孩子。”
      重新审视站在自己面前这个自信成熟的伍惠,郝楠很难想象她的童年有过这么一段灰暗的历史。她也从来没有和他说起过,这更让郝楠心里隐约觉得其实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了解过这个结婚伴侣。郝楠莫名的既有同情,又有几分不明的战栗。
      “我不知道原来你小时候有过这样的经历。”
      “呵呵,这没什么的。好歹还是能在城里住着,还有书读。”
      伍惠松开原本紧紧绞住的双臂,望向远方。
      “我还挺感谢那段经历的。否则我还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原来我有多厌恶那种两手空空,流离失所的生活。”
      伍惠轻轻转过身,缓缓朝他莞尔一笑。
      “我也才能很清楚只要是我所有拥有的东西,除非我不要了。不然,谁都不能来抢,谁也别想从我这里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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