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川穹半夏

26、Chapter.26 晚一点的时

　　晚一点的时候，佩里悄悄拉住了准备回房间的黛拉蒂娅。
　　“有事？”望着佩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黛拉蒂娅疑惑地问道。
　　“嗯，你伤口没好好处理吧？过来我房间吧，我……我其实有些话想对你说。”佩里说完就兀自低着头朝前走去，黛拉蒂娅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便只好跟着去了她的房间。
　　佩里的房间与黛拉蒂娅的简洁不同。虽然都是不大的空间，但是她这里明显多了一丝少女气，东西虽多却不杂，窗子上开着一朵粉紫色的鸢尾花，孤零零的，却也很可爱很温暖。
　　佩里熟练地将长发挽起，弯腰到床下找药盒。她再次起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个盒子。触及黛拉蒂娅的目光，佩里略显羞涩的笑了笑：“这个盒子是关于查克的。”
　　黛拉蒂娅露出了然的微笑，她脱掉一侧的衣袖，任凭佩里给她消毒和重新包扎。那个小盒子看起来有一定的年头了，上面还有一个精致的密码锁，佩里并不避开她，在黛拉蒂娅面前打开了盒子。
　　像是开启了一段旧时光，盒子里净是零零碎碎的东西，还有一些老照片。
　　“这是什么？”黛拉蒂娅饶有兴趣地拿起一个小石子，那块石头被摸得发亮，上面有一圈一圈的蓝色条纹。
　　“那个啊，是小时候查克送我的礼物。”
　　“多大的时候送的？”
　　“十岁左右吧。”佩里脸上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那么小呀，说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黛拉蒂娅右手在盒子里挑挑拣拣，一刻也没停下问题。
　　“我们从四五岁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从小就在骑士团长大，我也是。”
　　“你也是骑士吗？”黛拉蒂娅有些惊讶，她从没听说过佩里的过去。眼前这个温柔的小姑娘可能是一名经受严苛训练的骑士吗？
　　“不是的。”佩里又笑了，今晚她笑得次数未免太过频繁。“我父亲是骑士团的长官，我从小在骑士学校长大的。”
　　屋子里烛火微微跳动着，映得佩里的目光中满是温柔，她处理伤口的动作很轻，娓娓道来的语调也像是在回忆一件温柔的事。
　　“小时候查克是骑士学校最棒的学生，我的父亲一直很器重他，还经常给他开小灶。所以我就经常能见到他。”
　　“一来二去我们就熟悉起来了，空闲的时候我们总是在学校里打打闹闹的，你看那张照片。”佩里抬着下巴指了指面上摆着的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小孩子，女孩正在大哭，泪水糊了一脸，而男孩却大笑着揪着女孩的小辫子，露出一颗豁牙。
　　黛拉蒂娅不禁笑了起来：“这是你们？查克小时候也太不绅士了！”
　　“哈哈，他现在不也是那样。”佩里包扎好了黛拉蒂娅的胳膊，便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讲述起从前的故事。
　　“那个时候正在爆发战争，骑士学校算得上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我们这些孩子都在这里躲避吸血鬼的士兵，可是因为有查克，我从来不觉得自己身处乱世，反而，我的童年还有那么一点无忧无虑。”
　　“不过，后来就不是了，后来……后来我的父亲死了。”
　　听到这，黛拉蒂娅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轻松温暖的调调不见了，气氛不知不觉就沉重起来。
　　佩里继续道：“吸血鬼驱使着人类士兵闯入了骑士学校，然后进行了大面积的屠杀。我的父亲，还有一些其他的长官教师全部奋起抵抗，但是寡不敌众，熟悉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原本热热闹闹的学校转瞬间就被死气覆盖了。”
　　“小朋友们也难逃毒手，是查克带着我东躲西藏，一路躲避吸血鬼们的追踪。我记得我们躲在一个大石洞里，外面就是恐怖的嘶喊和杀戮的声音，□□被利器穿透的声音我现在还能想起来。”
　　黛拉蒂娅注意到佩里语气的颤抖，她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佩里的声音还在继续：“然后，我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查克带着我偷偷出来了。
　　“外面的情景只能用惨烈形容，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鲜血。查克一直在安慰我，他挡在我前面不让我看那些熟人面目狰狞的尸体，直到……直到看见我的父亲，他才颤抖着停下了脚步。”
　　佩里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但是她依旧毫不留情地将自己这块沉年的伤疤揭了起来：“父亲他睁着眼睛，还没死，好像就在等着我一样。我看到他僵住的眼球动了动，看到我还活着的时候他好像笑了，但我不敢确定，因为他的脸上有一条又长又深的伤口，让他的每一个面部表情都变得十分吓人。我记得他挣扎着向我伸出手，想要抱抱我，可是那双手血肉模糊，他伸出一半又要缩回去，似乎害怕吓到我。”
　　“我当时一直哭，扑过去紧紧搂着他，我的父亲一直那么坚强那么高大，在他身边我就能无所畏惧，可是那一刻，从前意气风发无往不胜的父亲就那样僵硬地倒在泥土里，我感觉天都塌了。父亲他一直盯着查克看——这是查克后来告诉我的。”
　　“然后，查克像是赌咒发誓一样像父亲行了骑士礼，他说：‘老师您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佩里的，总有一天我会替您，替所有惨死的人报仇！’似乎就在等这一句承诺，等他说完我父亲就去世了。”
　　黛拉蒂娅胸中像是梗着一股气，她听了这样一段往事心酸得几乎要落泪，但是却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别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因那场战争父母双亡呢？那时她身边连查克都没有。
　　好在佩里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她抹了一把眼睛，大大咧咧地笑了：“所以查克既然都这样说了，我将来一定要嫁给他的，我最喜欢查克了。”少女眼中冒出一点调皮的狡黠：“你可不许告诉他！”
　　“好。”黛拉蒂娅都有些弄不懂她的心思了：“你跟我讲这个干什么？”
　　“……唔”听她这样问，佩里有恢复了一开始的扭捏与欲说还休：“其实，我就是想帮查克求个情。”
　　黛拉蒂娅闻言了然地哦了一声。心道：“为了帮查克求情居然自揭伤疤。”
　　佩里继续道：“他之所以一时冲动也是因为从小就对吸血鬼埋下了深仇大恨，当时他加入吸血鬼猎人计划的时候还答应过我绝不冒然行事的，可是谁知道那天他鬼迷心窍……而且自从他一个月前身体恢复后就一直在挨罚，每天都做打扫基地这样的脏活累活，一干就是一整天，做完这些还得罚站反思一小时。”
　　如果不是佩里说出来，黛拉蒂娅都不知道艾德琳是怎样惩罚查克的。她不禁脱口道：“这么琐碎无聊的工作他居然做了一个月？”
　　“琐碎倒是其次，关键查克其实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很容易生病，现在他又刚刚恢复，我有些担心……”
　　“好啦，我知道了。”黛拉蒂娅安慰地拍拍佩里的肩膀：“查克真是好福气，让你这样的好姑娘对他死心塌地的关心，不过这事我也说了不算，毕竟是艾德琳队长下的命令。这样吧。”她思索道：“我去帮你跟队长求个情，你也去说说，求情的人多了她总会考虑吧。况且，一个月也够久的了。”
　　佩里的眼睛亮了，忽然她又低下头，声音有些怯怯地：“不过，还是很抱歉，查克重伤了克洛斯汀。你……你不会怪他吧？”
　　“为什么问我？”黛拉蒂娅有些惊奇。
　　“嗯……你不是喜欢他吗？”佩里低着头，平平淡淡地说着犹如惊雷一般的话，她没看见黛拉蒂娅倏然红透的耳尖。
　　“谁说的？”她立刻反驳道：“我其实，我只是，其实很讨厌他！不对，我讨厌所有吸血鬼！他只是有一点，跟我有一点关系，对，我们只是有一点关系罢了。”
　　从没见过黛拉蒂娅说话磕磕绊绊的样子，佩里抬起头，看向她的表情有些玩味，有些促狭。
　　黛拉蒂娅见她这样看自己整个脸红透了，她目光躲闪着，嘴硬地辩解道：“我没喜欢他，是他喜欢我，是他非要引起我的注意。”
　　“好吧好吧，可能是我看走眼了。”佩里打圆场道：“那么，你不怪查克去行刺了？”
　　“克洛斯汀又没死。”黛拉蒂娅终于能好好说话了，只要避开喜不喜欢的话题。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没有资格代替他去选择原谅，如果可以，还是让查克亲自去跟他道歉吧。”
　　好巧不巧，话音刚落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一位助手在门口传话道：“公主殿下，那个吸血鬼说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