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新婚八 聪明 ...
-
屋外雨声哗啦,屋中笛声轻扬。
不知名的山野小调,清新悦耳,如山涧石畔的泉水叮咚,又似丛林间脆生生的百灵啼叫,凤祁南听得微熏,待到一曲吹完,当即亲她两口,赞扬道:“宁儿吹得真好听。”
宁长安笑嘻嘻的:“师父会好几种小曲子,还会用竹叶吹曲子,等到雨停了,我们去摘两片竹叶子来,我再用竹叶吹曲给你听。”
“好啊,那我可要好好见识见识,这竹叶怎么吹曲。”其实他见到过,有一次宴会上,伶人表演的,当时没放心上,只是没想到他的宁儿也会,他当然要好好见识一番。
闻言,宁长安忽的一叹,情绪低落下来:“凤祁,也不知师父如何了,不知苗疆那片下不下大雨啊,要是也这么大雨连天的,师父肯定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
“宁儿放心,苗疆那里很少下雨,几乎每日都是大太阳。”这话还真不是说来宽慰的,而是实情。
“再过几个月,宁儿就能见到前辈了,别担心。”凤祁南笑了笑,提议道:“宁儿要是觉得在屋子里闷,我去谱个曲,再买把琴来,我弹琴,你吹笛,我们共同演奏一曲好不好?”
宁长安摇头,她没多少风花雪月的心思,偶尔弹琴吹笛,下棋作画,是些风雅的小情趣,特意的就不必了,她宁愿去看医书,研究草药。
“这些只是给过日子助兴的,专门耗费心思就不必了。”
其实凤祁南也是这种心态,方才的提议纯粹只是怕怀里的小心肝心思郁结,不能快活。听她这么说,他就忍不住高兴,真是跟他心灵契合的人,连对待风雅的态度都能一样。
别看他自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他对那些整日只会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自诩为才女的女子压根就看不上眼,还不如那些会看账本的当家奶奶或是商女呢,至少她们实在,活得更明白清醒些。
正欲说话,便听怀里的人道:“凤祁,你去给我找本大梁的《地理志》来吧,或是关于苗疆的书也可以,我想看看苗疆是怎样的。”
“好,宁儿还没有什么想要的?”凤祁南抚上她的小腹,温柔道:“你如今怀着身孕,三个月都还未过去,真的不好费心思,就不要去看医书钻研医术了;我们找些轻快的书,逗咱们宁儿乐一乐就好了。”
乐一乐?宁长安歪头一想,嘟嘴道:“那你去看吧,看完说给我听。”
凤祁南往那小嘴上亲一口,愉悦道:“好啊,宁儿想听些什么?”
“你现在就有能说给我听的吗?”宁长安反问,提醒道:“要是有的话,不拘什么,你现在就说吧;要是没有,你就回书房作画去吧,我要给你缝袍子了。”
有肯定有,就是后宫后院里女人的那些手段,但他说了就怕要污了她的耳朵,只是凤祁南更不愿意把这人儿放下,干巴巴地回书房待着。稍做片刻的沉思状,便道:“是我听来的,关于皇宫中的事,宁儿想听吗?”
皇宫呀?宁长安眨眨眼,脸上露出一丝兴味:“好呀,你说。”
凤祁南失笑,忍不住揉揉她的小脑袋,把人抱抱好,以一副说书人的姿态开口:“听说当今皇上刚登基时,后宫中最受宠的是珍贵妃。后来有一日,皇上宠上了一个新的美人,珍贵妃就使了个计谋,让这个美人失宠了。”
“是什么计谋呀?”
“是后宫中百试百灵的计策,就是诬陷后妃跟野男子偷情。”凤祁南解释道:“据说当时是在宴会上,宫女给这美人倒酒时倒到她的衣裙上了,珍贵妃就让宫女带这美人去换衣裙。
结果走到半路,美人自己的宫女被引开了,最后被引到一处陌生的宫殿,那里有个男子,还点着迷香,美人中了春!药,被皇上当场抓获。”
宁长安不由得感叹道:“我跟师父刚到大梁时,被城门口盘查的官兵引去救一位员外夫人,那夫人有孕,表面受了风寒,其实是中毒。”微顿,看着他,缓缓地问:“凤祁,你知道,是谁下的毒手吗?”
凤祁南推测道:“不是后院的女人。”否则宁儿就不是这样的神态了。
“是她的庶妹,想取嫡姐而代之。”宁长安一脸哀色,靠在他怀里,凄凄道:“临行前,那位夫人跟我说,这就是后院,那种不见刀剑的厮杀比之战场上的一点都不差。
我有一个姑奶奶,临终前跟我说,若我将来嫁人,要么嫁山野之人,一生避世,要么就嫁到宫中去。但是后宫就是一个战场,勾心斗角杀人不见血,外表再柔弱的女人骨子里都可能隐藏着一副蛇蝎心肠,不要轻易相信后宫的任何一个人。”
凤祁南心底叹息,抱紧了她,劝慰道:“宁儿放心吧,我这一辈子都只要你一人,也会护住你一生不受伤害;不要怕,更不用担心,把自己安心地交给我,你只要开开心心的就好。”
宁长安闭上眼,亦是抱紧了他的腰身。
无言的信任与托付。
没过两日,宁长安要的大梁的《地理志》便拿到手了,她率先便翻找苗疆这一块来看,当真都是异族情调。
翻过两页后想去书房找丈夫,她现在打雷闪电的都想要男人陪着,何况是看关于异族的书目。
只是刚站起便又坐下,宁长安无奈叹了一口气,抬手敲敲自己的脑袋,真是的,不就是怀孕了,有些农妇怀孕了还是要日日去田里干活的,看她都把自己养得都多娇气了!
静下心,接着翻阅起来,挨到入夜后才跟身旁的人探讨:“凤祁,你去过苗疆吗?这完全是异族情调,穿戴饮食喜好什么都不一样,跟中土人士一眼就能区别出来的。”
“没去过,只是听说过。”凤祁南揽着她,温声道:“听说那里以前叫南诏国,就是自成一个国度的。不过将它占领,归入大梁的版图,不仅能扩大疆域,还能让大梁更加丰富多彩,不能说没有好处的。”
都归入这么多年了,说这个没有意义,宁长安随意嗯一声:“我听师父说,苗疆养蛊的,这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凤祁,你听说过吗?”
“相对来说,是比较阴毒,但若说没有一点好处,也不能这么说,它的存在,总有它存在的价值,否则就不会存在了。”
这话也对,宁长安好奇道:“现在苗疆养蛊的还多吗?几十年了,应该有跟中原同化一些吧。”
凤祁南抿唇笑起来,怜爱地亲亲她的小嘴:“现在已经很少了,据说是当年武宗皇帝发动战争时,他们便有用蛊毒。虽然战事只持续三年,却是非常血腥,大梁不少将士遇害,就是被这蛊虫所害。
将他们占领之后,武宗皇帝便下旨把所有的蛊虫付之一炬,哪怕有被他们私下保存了一些,恐怕也只是原来的万分之一了。”
宁长安对那血腥二字非常赞同:“我初学易容术时,师父跟我说有直接取人皮的,就是用苗疆的嗜血蛊,将骨骸全都蛀空,太残忍了。
幸亏武宗皇帝心术正,否则他要是将这蛊虫保留下来,甚至将它养育壮大,等发兵北伐时用来对付我朝的军队,大周就要血流成河了。”
“应该是傲气吧。”凤祁南淡淡道。
任何一个自负的人都有傲气,何况是皇帝,不屑去用那种阴毒的手段。换做是他,也不屑,哪怕靠这蛊毒赢得战事,都算是胜之不武的,甚至输掉了尊严和气度。
宁长安附和道:“没错,否则就失掉了人君的气度,不算是有为之君。”
这小东西真是跟他心心相印,他正想着,她就把他心里话说出来了,凤祁南笑了,赞许道:“我的宁儿就是聪明,这都看出来了。”
这话听着怎么就有一种淡淡的嘲讽意味,宁长安面色有些不善,不悦道:“如果我没有看出来,就是我不聪明吗?”
凤祁南笑得更乐了,捧捧她的脸,赔罪道:“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无论宁儿能不能看出来,都是最聪明的。”
宁长安冷哼一声,拍掉他的手,指使道:“我肚子饿了,去厨房给我熬一碗粥来,冰糖燕窝粥。”
凤祁南嘴角一僵:“宁儿——”
宁长安挑眉斜视他:“怎么,你不愿意呀?”
“愿意,愿意。”这孕妇的脾气是不是变得太快了,他不算说错话的吧,凤祁南欲哭无泪地说:“宁儿不要生气,我这就去厨房熬粥来。”
宁长安再次冷哼一声,盯着他走出门的背影冷笑,看你还敢不敢嘲笑我!
小俩口小打小闹,连月的大雨虽不停,这日子过的也不算乏闷。
这月底拿到他给的银两时,宁长安微微一惊,“怎么这么多,你这个月有挣一百两吗?”
“是啊,我闲暇时写写话本子,帮伶人谱个曲,能多挣二三十两,这个月有一百两银子。”凤祁南说完,看她的神情有些不对,柔声道:“怎么了宁儿,我多挣钱了,你不开心吗?”
宁长安抬眼看他,摸摸他的脸颊,有些心疼:“你看你是不是瘦了,我怀着孩子,可能没顾上你。凤祁,你别让自己累着了,我们平日里开销够用的,你闲暇时就歇歇,不用多去找活计的。”
凤祁南笑,抚上她的手,满是柔情,宽慰道:“没有,我没用累,也没有瘦,宁儿你放心吧,我要好好照顾你跟孩儿,不会让自己累着的,我心里有分寸。”
宁长安鼻头酸酸的,“那你答应我,一定不能累着自己,要不然我就要生气了。”
凤祁南却是笑得甜蜜,抱着怀里的人儿柔声道:“好,我一定不惹宁儿生气,这几日有没有不舒服,孩儿乖吗?”
“孩儿很乖,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在这屋子里有些闷了。”宁长安靠在他怀里,无奈道:“这雨何时能停呀,再这么下去,我都觉得要发水灾了。”
这确实有点麻烦,凤祁南轻拍着她的背,提醒道:“宁儿,再过半月,雨水还不停的话,我们就要准备搬家了。”
“搬家?”宁长安一惊,蹙眉道:“有这么严重,不是说我们这里地势高,没事的吗?”
“以防万一,荆江的水位已经超过警戒线,听说大周那片,沿江已经淹没好几个村庄,要是这雨一直不停,我们这里恐怕也快了。”
宁长安抬头看他,抿着嘴角,神色有些许微恙,凤祁南安抚地笑笑:“有我在,没事的,别怕。”
“嗯,我有点累了,凤祁。”
凤祁南摸摸她的小脸,温柔道:“好,我们去床上歇歇,我陪宁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