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长安》糖果非糖

37、放下 我讲究有始

　　微风拂过，花香盈袖，明媚的阳光洒下，闪耀着满园的绚丽多姿。

　　凉亭中，宁王拿着酒壶靠在大红漆木柱上，另外两人在对弈；他嘴角含着宠溺，含情脉脉地望着亭中那抹淡绿色身影。

　　姜毅偶尔用眼角余光瞥上一眼，心下撇嘴，不是亲眼见到，他绝对不信这表侄子竟然还有这样的时候。

　　可有时，眼见亦不一定为实。

　　一个在皇宫长大的皇子，看透女子手段戏码的男子，他想要做个戏，有什么难？

　　容涵心想，这是认为他是军队出身，没有文采，所以每次都要在他面前玩琴棋书画这些风雅之物，这算是在间接的鄙视他吗？

　　垂下眼睑，眼底的讥笑和疑惑一闪而逝，他接触骆明霜这么久足够看清楚她了，骆氏的算计连云颦夫人都没看出来，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何况除了算计她前大嫂和前未婚夫一事，她并无其他出彩之处，或者说她日常的表现就不该是能做出那份算计的人。

　　即便是云颦夫人知道了，都没胆子敢下这样的狠手，闹得人尽皆知，整个骆家颜面无存。骆明霜作为骆家女，不在乎家族颜面，不在乎今后家人亲戚该如何相处，不在乎兄长和自己的将来吗？

　　若是没有他上门示好，骆家就是一个天大的笑柄了，难道她能预先算计到？这不可能，何况她要是真聪明绝对该是顺势接下来，他给的可是王妃的位置！

　　更何况昨日的说辞没解释就罢了，当着皇帝的面那么不识抬举，把皇家颜面踩下去，就不怕龙威震怒，骆家和连家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容涵抬眼，重新看过去，忽然间明白了些，她眼里根本就没他这个人，连最起码的敷衍都没有，那么她哪来的自信他能一直被吊着？因为得不到的最好，还是她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抬得太高了？

　　忽然有些谴责自己，人家不是端着，而是自视甚高；这里还有他不少功劳，谁让他把自己的姿态放低了，让她哪怕一再相拒皇子的后果还是这皇子一直上赶着；因为他而害的别人都捧着她，捧得她飘飘然，连皇家都不放在眼里了。

　　那这根本就是一个蠢货！

　　她那前大嫂之事不该是出自她的手笔，或者亦可说是，意气用事，完全不顾后果？还是不对，拥有那份狠劲的人和他现在接触到的这个女子绝不像是同一个人。

　　宁王殿下默默叹息一声，是他眼瞎了才会动过心，今天回府他就去安排，再彻查一遍，要个结果出来，否则他这动心地太冤枉了。

　　没过几日没想到又收到她一张帖子，要跟云颦夫人出门谈生意，归期不定，请众人小聚以作告别。

　　容涵忍不住想笑了，一个混在男人堆里的女人还能嫁的出去吗？她这是真不想嫁人了，想学她姨母，可她这段数是不是太低了？

　　云颦夫人也是个蠢货，就算他那份动心还在，凭什么认为他会不介意，他又不是他父皇，荤素什么的都不忌口，连宗亲遗孀和卖猪肉的女儿都收进去了。

　　其实云颦夫人心中是有一丝忧虑的，可霜儿要跟她学做生意，她这个年纪，继承人是可以开始培养起来了，目前来看霜儿是最好的人选，只是就怕宁王会有情绪。

　　不过等她们出城时宁王特意来送别，云颦夫人笑得可是真舒心了。

　　“三哥。”慎王世子面无表情地挪到堂兄身边，咬牙蹦出几个字：“我有话要跟你说。”

　　“好啊阿隽，跟我回宁王府吧。”

　　书房很静，无形中透着一股低压，压得慎王世子心头发毛，瞄了好几眼脸上表情很淡很淡的堂兄，不知该怎么开口。

　　“三哥你不肯相信这是欲擒故纵，我无话可说，不过你真的觉得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贵妃娘娘都已经病倒了！

　　现在整个盛京城都知道，宁王对着一个四品小官的女儿爱慕不已，要以王妃之位相聘人家还看不上，宁王现在就是个笑话，被那对姨甥女耍地团团转！”

　　慎王世子咬咬牙，干脆豁出去了：“人家以前是什么情况，想找一个门户相当的好人家嫁出去都难的；现在呢，她大哥已经重新定亲了，定的是骆良植上峰的孙女！

　　多少以前看不上骆家的，现在都是上赶着的，更不要说那位骆姑娘，他们骆家现在连一个下人都走路生风！

　　你是皇子，是亲王，你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何必要执着一个看不上你的女子？我真不明白你究竟看上她什么了？”

　　“还是其实你并没有多少喜欢，你原本就只有一分动心，现在还是一分，剩下的那九分只是你不甘心而已；你的好胜之心被激起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慎王世子嗤笑声，嘲讽道：“三哥，你觉得你这样有意思吗？”

　　容涵终于有点反应，点头赞同：“有，就算只有一分动心也是我二十年来第一次动心，也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动心，还是不一样的。

　　不管她们是不是在耍我，我让自己动心了，就得有个结果出来，得偿所愿，或者死心。阿隽，我讲究有始有终。”

　　慎王世子可算是大大松了口气，他这些日子心都是悬着的，就怕堂兄要一直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了：“三哥，你知道吧，我母妃她们分析出来，云颦夫人对你使的招就是九个字——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不用请动你母妃她们，我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都能分析出来，都跟我说过了。只是她们想的太少了，父皇在潜邸时后院的女人就很多，后宫的女人就更多了，阴私、女人的手段，我看到现在早就看透了。”

　　容涵无所谓道：“若是能让我动心，用不着对我使任何手段；若是我没对那个女子动心，对我使任何手段都没用。云颦夫人未免太小瞧我，对我来说可没有得不到的女人。

　　倘若我当真对一个女子势在必得，不喜欢我又如何，就算用抢的我也要把她绑在身边；若是有没有她都没甚影响，那就要一个始终，动过心再死心，彻底放下，再无波澜。”

　　哥哥啊你怎么不早说！合着他这些日子都白担心了，慎王世子忍着泣血的冲动没好气道：“所以你这些日子还是在唱戏给你自己看啊！”

　　“我在让自己死心，既然百般讨好呵护都得不到那颗芳心，她对我更没有重要到势在必得的程度，那又何必再执泥？”

　　容涵说的平静，就像他自己说的：已无波澜，而后便见堂弟对他怒目向视，赔笑道：“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我以为你肯定明白。

　　我又不是儿女情长的男人，你都知道我只有一分动心，又不是我爱上人家；就一分动心，你还指望我会怎样？”

　　“可你这些日子表现出来的可不是一分动心，而是你对人家爱慕不已啊！三、哥！”慎王世子目光阴森，咬牙切齿地说。

　　容涵无奈：“阿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性情你还不清楚吗？我能那么软弱窝囊到任人拿捏吗？我会对个连点基本的感恩都不懂的女人继续纠缠吗？

　　就算是试探，明面上我都算对她有救命之恩，可连个谢字都没有得到，你觉得在这种情形下我会是什么想法，难道我会昏得都没脑子了吗？

　　再退一百步，我的重心是什么总不用我跟你重申吧；既然你都明白，你怎么就不想想，我要是真爱上人家了，我会在这种时候闹得天下皆知吗？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弱点在哪，把自己的软肋主动暴露出来，这对一个要争储的皇子来说不等于是要主动找死吗？我当然是最多只有一分动心，这个女人会不会因此而被我的对手盯上乃至被害，我都无所谓。”

　　慎王世子真是被气得心肝疼，憋屈地吼道：“那你还说要以王妃之位相聘？”

　　“我又没想过要靠女人或者妻族，更没想过能娶个合心意的女人，甚至这世间可能都没有能合我心意的女人，相敬如宾已经算很不错了。

　　既然必须要有个女人摆在我妻子的位置上，那么娶哪个女人不是娶？”容涵对王妃之位看得真不重：“哪怕她答应了，娶进门后当花瓶摆着就是。”

　　“你！！”慎王世子被气得平复好久都咽不下这口气，干脆狮子大开口道：“三哥，让我去你的私库里转一圈吧，你打那么多年仗一定抢到不少宝贝，让弟弟开开眼界。”

　　容涵很爽快地应道：“好，等会儿我亲自带你去，看上什么随便挑，挑多少都可以。现在把你的情绪收一收，我有正事跟你谈。”

　　说到正事，那些杂事慎王世子自然不放在心上了，等着下文。

　　容涵双眼一眯，声音不见起伏：“西北这两年一直不太~安宁，这几月边境争端越来越多，我有预感，恐怕今年就会有战事？”

　　“今年？”

　　容涵点头，眼底的冷意闪过，沉声道：“辽境的战事很快就能彻底见分晓，羌胡若是想要入侵，势必要选辽境战事结束前出击对他们更为有利，何时发兵入侵几乎能预见。”

　　慎王世子不在意，若是异族入侵过来，他猜堂兄会请战，兴奋道：“三哥，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我好歹也是武将，偏偏只能在京里，太憋闷了。”

　　“不行。”说的毫不拖泥带水，容涵率先解释道：“阿隽，不是我不让你跟我一起去，而是我觉得这战事透着不寻常。

　　北疆的战事就不寻常，他们的王庭在西洋那边，就算他们要转嫁危机也该是他们最邻近的国度，而不是隔着几万里远的我朝。你给我查一查，这背后究竟有没有大梁的影子，打的就是他们趁机一同发难来瓜分我朝的主意？”

　　慎王世子先是一怔，而后怒火直接就冲上天灵盖了，冷声道：“三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