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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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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下山中一片青翠,空气清幽新鲜,投身于此,心境都要开阔了一般。
姒罗今天穿件碧色齐胸襦裙,配一条樱粉披帛,分明是寻常配色,也未施脂粉打扮,在众人中却还是耀眼。
沈初正牵马过来,远远瞧了姒罗一眼,又不慌不忙地扭头避开。
姒罗站在一处水潭前给濡贞指着瞧,“呀,有鱼。”
“这处的鱼还小些,也不多,若是再向桥后面走上几里路,过一条小瀑布,那儿的鱼才多呢。”
姒罗孩子似的将食指伸进小潭里搅动几下,紧接着“嘶”了一声,“真凉。”
濡贞快活的同她挤眉弄眼,“你瞧,石桥上那个就是裴家小姐。”
两个女孩子头碰头的偷偷打量着,“是那个高个子,穿绯色襦裙的。”
到底是一母同胞,裴家小姐同裴邵有三分相像,大概像在嘴上,向下一沉时颇有威仪。她是容长脸,不笑时略有苦相,不是顶美的模样,好在长了挺翘的鼻子,侧脸算得上是个大器美人。
姒罗在打量人家,人家也在打量她。濡贞她是认识的,旁边这个小姑娘却是第一次见。
裴姝端方守礼,自小照当家主母的模样培养,但仍少不得还是小姑娘心态。爱跟同龄的女孩儿比长相,比气度,比穿衣打扮。往常这么一条比下去,纵是长相上她不占优势,那独一无二的大家风范也得把众人衬到尘埃里去。
可今天失了算,这姑娘见自己打量她,远远施了一礼。距离虽远,仪态却好。
她听到自己母亲在不远处同索夫人闲聊,不知母亲是不是有意恭维,“蕴宁县主倒很有往日柳家姑娘的风采。”
从前听家里的老人说起过,京城柳家家风极好,女儿们行动坐卧都有定规,且知书达理,博闻强识,当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如此,三十前柳家三位姑娘,两位都进宫做了娘娘。另一位嫁去了当时京城大族楼家,在当时风光一时,只是最后在诸王争储中失败受了连累,从此门庭败落。
不过当时盛景,叫裴姝母亲铭记良久,在女儿少时便方方面面注意培养。在如此环境中长大的裴姝一向心高气傲,自诩是贵女中最为内秀的姑娘。今日听母亲这样夸赞别人,她心里便有几分不满。
索夫人自然是知道柳家的,那一辈的人里面,有几个姑娘没暗暗同柳家人比较过。索夫人年少时比不过人家,老来原本整日催着儿子娶妻生子,结果平侯不声不响地看上了人家楼家姑娘,当时可把索夫人高兴坏了。阿臧的母亲出自柳家,这儿媳准错不了,儿子上楼家提亲、下聘时,索夫人都觉得自己在众姊妹面前挺直了腰杆。
只是儿子不知珍惜,好好的姑娘,放出去就再没回来。
索夫人慨叹一声,“要不说我与蕴宁有缘,我就是眼馋人家气度不凡兼还有不俗的见识,你们没瞧见县主做得画,那才是真的好。”
“老姐妹眼光毒辣,若我有这样的姑娘做女儿,不知得多得意。”
裴姝听到这儿,已经很不满意母亲的话了。
蕴宁再好,也不在显国公夫人的考量范围之内。她打量裴姝就很好,模样不是主要的,姑娘个子高挑,心灵手巧,国公夫人见过裴姝的绣活儿,满京城都找不齐第二个的出众。而且小小年纪还替她母亲管着两处铺子,做布料生意,那账做得好极了。
她想日后沈初继了国公的位,少不得得由夫人出面打理身后的田产铺面,裴姝当真是极合适自家儿子的。
显国公夫人将裴姝拉在身边,“上次你教濡贞的指法,她回去学了好些日子都没学会,懊恼了许久。”
裴姝笑说才学都是这样,我再教教她,也就会了。
国公夫人就是等她这句话,这便应下了下次见面的由头。
濡贞忙着看鱼,哪里有时间管什么指法不指法,后面还要斗草赢钱的,她要是输了回去又得跟沈初撒泼,趁现在心情尚好,姑且可以当一把他哥哥相亲路上的托儿。
国公夫人又问,“我听说你爱看书,跟我们濡贞很像,不知你现在都读些什么?”
工具人沈濡贞被一只硕大的天牛虫吓着了,“啊”的一声惨叫。
沈初身手矫健,捏着虫子就扔远了,裴姝看见沈初的举动心中一动。
不过女孩子矜持,不会立刻表示好感,只顺着索夫人的问题回答,“最近常看《眉公谭》,里面讲些雅俗共赏的处事道理。”
说完裴姝飞快瞟了沈初一眼。那一瞬的光景,只看见个英姿勃发的青年,穿圆领白袍,玉带下束着窄窄的腰身。看起来比她哥哥裴邵还要高些。因是武将,沈初整个人看起来劲瘦有力,比圈子里那些个遛鸟斗虫的勋贵强万倍。
沈初还是皇后的亲兄弟,这样的家世下也未沾染世家子弟仗皇恩的那些个不良嗜好,反而在军中有口皆碑,里外都是极有个人魅力的。
国公夫人说自己没听说过这本《眉公谭》,便叫儿子过来,“裴家小姐看的这书很有趣,不知你那书房里有没有这本?”
这是给二人留话题,怕他们尴尬,不然好一会儿相对无言,
濡贞离得远了听不到他们说什么,鱼也不想看了,要溜近了打探军情。姒罗使了力气拉住她,“还早呢,你现在去了叫两个人尴尬。”
沈初落落大方,没有初见女孩时要藏拙或是拘谨的姿态。
“尤大明曾说读了《眉公谭》,五百年为人不被指摘,是本值得详读得好书。”
裴姝说正是呢,“我也是因尤公这句话才找来这本看的。不知沈公子喜欢这里的哪一篇?”
“《出世二则》我觉得极好,教人辨忠奸,交值得的朋友。”
裴姝听了兴致很高,一时兴起另还讲了两篇关于如何求教的小品。
结果那头两个小的玩斗草玩儿得兴致高昂,姒罗连输两把有些懊恼,正无奈的看着濡贞在她胳膊上画横线记账。
沈初也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态,鬼使神差的问道,“裴小姐有没有看过《在林文选》?”
裴姝同当代文人有相同的口味,对此类书籍很有偏见,“《在林文选》用词太过华丽,不在我读之列。且有当代大儒评它内容空泛,过于理想,哪怕其中有一二则有可取之处,整部却也只能算是下品。”
沈初似乎已经料到裴姝的答案,他对此毫不意外,只点头称是。心里却暗叹一声,天底下又能有几个像姒罗一样,肯违背主流意识,不人云亦云,有个人主张的姑娘呢。
县主才当真是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