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甘为煮夫奴》小夷珊瑚

4、第四章

　　昨天就已说好，今天宫玛瑙会送他上班。周优睿乖巧地提前等在地下停车场，听着“叮”一声，他寒毛一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认命地调整呼吸挂上一张温暖无害的笑脸静待宫玛瑙走近，才礼貌地开口问好：“宫总，您早。”

　　宫玛瑙面无表情地走过，拿出钥匙遥控器开了车门。

　　周优睿在宫玛瑙身后耸肩，表示意料之中的无奈。

　　只要接触宫玛瑙一分钟的人，都会明显感到她有些性格缺陷。

　　车窗两边树木急速倒退，宫玛瑙的开车技术和她这人一样，异常干练，丝毫不拖泥带水，值得倚赖与托付。

　　周优睿好奇地看着路上风景，平时他都是挤地铁，没有好好看过这条路，一幢幢建筑闪过，感受到双肩商务包传递来的热度，周优睿觉得很尴尬。

　　今天早上，他妈非要递给他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他们家今天的几样早餐：水果玉米、卤鸡蛋和螃蟹粥。他其实早过了让妈妈做早餐的年龄，但是不好辜负妈妈的心意，每天早上周优睿都是和父亲吃完饭才一起去上班。他和父亲上班方向相反，父亲就不便顺路开车送他，于是周优睿每天挤地铁。

　　“妈，宫总自己家又不是缺吃的，”周优睿有点恼火，小声地抗议着，“我拿一个饭盒给她太搞笑了吧！”

　　“哪里搞笑了？玛瑙一看就没好好吃饭，不然怎么那么瘦。你乖乖给她就是了，难道你觉得我们家早餐拿不出手？可都是我亲手做的。”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算了，给我吧，她不吃我可就不管了。”周优睿将保温饭盒装进自己的包里，闷闷地出了门。

　　他一直纠结着怎么把保温饭盒送出去。左顾右顾，见宫玛瑙认真开车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得率先开口：“宫总您吃早饭了吗？”

　　宫玛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周优睿，很快转回去面向前方看路：“没有。我几乎不吃早餐，太早了吃不下，吃了也会吐出来。”

　　“您不饿吗？”从小到大没有落过一天早餐的周优睿一脸惊奇。

　　“还好。中午因为太饿才勉强塞得进一点食物。我有轻微的厌食症。”宫玛瑙似乎习以为常。

　　周优睿无法接受，声音拔高正气禀然批评宫玛瑙：“怎么可以不吃早饭呢？对身体多不好！”然后顺理成章从包里拿出妈妈给的保温饭盒递出去，又接着说，“这是我们家今天早上吃的早饭，有水果玉米、卤鸡蛋和螃蟹粥，都是我妈亲手做的，您放心，味道是有保证的，待会儿一定要吃，我第一次见到不吃早饭的人！”

　　恰逢红灯，宫玛瑙稳稳停下车，一言不发地盯着周优睿。

　　周优睿被盯得难堪，不好意思地抓抓浓密帅气的头发，将保温饭盒又拿了回来抱在怀里。

　　宫玛瑙樱唇轻启，声音袅袅玉润：“先拿着吧。到的时候给我。”

　　周优睿轻轻呼了口气。

　　这个如释重负的表情令宫玛瑙微微动容：“你，背双肩包啊？”

　　“啊？哦，我从小背习惯书包了，为了显得正式还故意买的商务包。手提商务包我感觉怪怪的。”对于宫玛瑙的话题突转，周优睿还没反应过来。

　　绿灯亮，车子恢复行驶，宫玛瑙不置可否的态度令周优睿又开始尴尬地抓头发。

　　周优睿眼睛明亮，像是整片星空都在他眼里，和梁加铭痞里痞气邪里邪气不同，周优睿天生一张娃娃脸，一笑就露出虎牙，干净到一尘不染，是那种穿着白衬衫拍证件照都好看的男生，学校里的光荣榜上一定有他。

　　车到了公司门口，周优睿打开车门下车，将保温饭盒放在座位上给宫玛瑙道别：“宫总，谢谢您送我。”

　　宫玛瑙思考斟酌几番语言：“谢谢你们家的早餐，以后要多多麻烦你们了。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邻居。”

　　“哪里的话，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们。我走了。”周优睿扬起他标志性温暖无害的笑容。

　　宫玛瑙望着已经走出去两步的背影，叫住：“下班后等着我，我顺便载你回家。”

　　周优睿一个趔趄差点跪下去。

　　停好车后，宫玛瑙提着包和保温饭盒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电梯一开就已经有秘书米兰达迎上来替宫玛瑙拿包，当看到递过来的保温饭盒尤其上面还有卡通图案的时候，米兰达的动作迟钝了半秒。

　　“我今天有哪些日程？”宫玛瑙问。

　　米兰达踩着细高跟急急地跟在宫玛瑙后面，赶紧回答：“宫总，您今天需要……”

　　宫玛瑙听完，停住脚步转头看着秘书：“九点的会议没有意义，不必再开了。我先去吃早餐。”

　　“啊？”米兰达愣愣地看看宫玛瑙又看看手里的卡通饭盒。

　　当她诚惶诚恐地接下宫玛瑙递给她的一截水果玉米时，依然不敢相信宫玛瑙在剥着卤鸡蛋正准备吃。

　　变天了变天了！米兰达小小地咬了口玉米，唔！真甜。

　　今天梁加铭心情很好，决定去看看自己的餐厅，趁着心情好，说不定能有许多灵感帮助餐厅多赚赚钱。

　　服务员小妍见到梁加铭走进来笑着问：“老板，今天你怎么来了？从法国回来了，来看老板娘啊？”

　　小妍人长得机灵，梁加铭是比较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什么老板娘，叫vivi姐，别坏了人家名声。”

　　江薇在收银台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了梁加铭，问：“你怎么来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问我，我自己的餐厅，我当然得来了。”梁加铭一直很感激江薇的亲力亲为，不然就凭他自己，是不可能有现在的成就的。

　　五年前，他从法国回来，和江薇一起开了家餐厅，梁加铭取名“煮夫”。因为“煮夫”味道特别好，很快声名大噪，迅速扩大规模。如今，已开了两家分店，除了新奇的店名，里面精致而有个性的装潢设计也让人载道，当然，最好的依然是梁加铭从罗本那里学来的厨艺。如果不先订位，饭点很少能留有位置。

　　梁加铭和江薇在收银台闲谈，刚拿着点菜单子的小妍走过来嘟囔：“那位客人又来了。”

　　“怎么？是个难搞的人？”梁加铭问。

　　“这倒不是，只是有点奇怪。”最近一个多月，不是小妍就是其他服务生，每天都会遇到一位怪人，准时到餐厅吃饭。

　　“奇怪？”

　　“嗯。每天中午点菜看着菜单挨着挨着点，却又很浪费动不了几筷子，好像不是来吃饭的，像是要尝遍我们这里所有的菜，比如今天吧，点了四样汤是什么意思？要不是看她穿得很有品味，我真以为是位精神有问题的人。”

　　“我说你是小姑娘不知道吧，现在很多表面看很正常的人其实真的不正常……”顺着小妍的指引梁加铭向餐厅最边缘看去，当看到木质古典屏风隔断的半包间里的人时，顿时哑了声音。

　　宫玛瑙每天中午都会来梁加铭的餐厅吃饭，据说这里的每一样菜都是梁加铭制作设计的，她想尝尝。

　　几位服务生很快上好了一桌子菜，宫玛瑙皱眉：“菜上错了，我没有点这些。”

　　“没有啊，厨房里说了这都是您这桌的。”服务员解释道。

　　宫玛瑙还想说些什么，又有一个人向她这桌走来，她顿时缄口转向窗外。

　　正是梁加铭走来了。他吩咐服务生们去忙，然后坐在了宫玛瑙旁边。

　　刚才看到是宫玛瑙，他便看了眼宫玛瑙点的菜，默默走到厨房，让厨师腾出个位置，决定亲自下厨做几道菜。厨师们看到梁加铭都一脸惊讶，他们老板已经很久没下厨了，偶尔下厨也只是为了教他们几样新菜。

　　梁加铭默默替宫玛瑙摆好碗筷，说教道：“都多大的人了，连菜都不会点。记好了，点菜要有菜有汤，有小炒有红烧还有清蒸。”

　　宫玛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在找你的包吧？刚才我坐下来顺便放到我这边了。”梁加铭右手举起宫玛瑙刚才放在旁边的包，堆上一个欠打的笑容，又接着说，“你如果过来抢我只能保证你绝对抢不回去。换句话说，你只能选择乖乖在这和我一起吃饭。快吃吧，待会儿都凉了，全部都是我亲手做的，很累的。”梁加铭放下包，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宫玛瑙。

　　宫玛瑙咬唇，看来她很后悔今天来了这里。

　　餐厅里的全部员工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打探。服务员们还好，只是趁着点菜传菜走来走去，总走到梁加铭他们这边来；夸张的是厨师们，炒完一盘菜就走出来看两眼。

　　小妍摇头叹气：“原来老板喜欢这样的女人啊。穿着也太保守了吧，还有那发型和眼镜，干嘛打扮地跟四五十岁似的……”趁着没人注意打量了几眼江薇，心道：怎么看也是vivi姐更迷人啊，上哪里找这么漂亮又性感优雅的女人。

　　玩的好的柯吉侧过头来向小妍耳语一句：“她开的是玛莎拉蒂。”

　　闻言，小妍吞了吞口水。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江薇冷冷说了句：“都不工作了吗？”

　　所有人这才互相做个鬼脸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在大家都转身离去的时候江薇深深地看了眼宫玛瑙，向他们走过去，换了个轻松的语气，说：“梁加铭，哪怕是你也得付钱的。你别想吃霸王餐啊。”江薇的声音娓娓，不是那种柔柔弱弱的，而是给人一种甘冽的感觉，那种不管一个人心情有多烦闷，听到她的声音也会眼开眉展的声音。

　　宫玛瑙抬头，看向江薇。今天的江薇穿着件七分袖的碧蓝色贴身连衣裙，将身材勾勒地婀娜多姿，露出一双美腿，宫玛瑙不动声色地将眼神涣散，这是她厌恶一个人的小动作。如果她没猜错，现在应该是初冬，还是这样的打扮，要么不怕冷要么养尊处优，感受不到室外的温度。

　　“好，江大管家，我付就是。”梁加铭转头向宫玛瑙介绍，“这是江薇，我的一个朋友。江薇，你叫她玛瑙就可以了。”

　　“玛瑙小姐，你好。”江薇主动先开口。

　　宫玛瑙微微点点头，没有想交谈的意思。一方面她不喜欢多说话，是个做大于说的人，另一方面，不对她胃口的人，她懒得搭理。

　　这次，她直接将江薇视作透明，和梁加铭继续说话：“你的朋友一向很多。”

　　梁加铭今天心情真的好的不能再好，看到就在眼前的宫玛瑙他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智商已经不晓得低了多少，得意忘形，每句话都让宫玛瑙脸红：“朋友多，但是老婆只能有一个。”

　　宫玛瑙冷着眼，喝了口白水，懒得搭理他。梁加铭对她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不正经的腔调，她早就习惯了。想起昨晚冷冷的样子，她才是不习惯。

　　对于旁边的江薇却震惊不已。她连被他们忽视的尴尬都不在乎了，满眼都是梁加铭幸福满满的样子。

　　这人到底是谁？跟梁加铭大学四年同学，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梁加铭对任何一个女人有一点男女之意，怎么可能有人突然出现，还是她完全不知晓的生面孔！不可能啊，他只是去了趟法国而已，以前又不是没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