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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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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颖再回京都的时候京都已经一切都平静了下来,国教学院里道尊与教宗一战,惊天动地。
道尊回了洛阳长春观,教宗陛下和大周的皇帝共同掌管天下局势,权颖几乎可以想见用不了几年人族可能要挥师北下了。
她回京都是受皇帝陛下召见而来,权当述职,皇帝陛下也很好心的给她放了假,让她在京都待一段时间和家人团聚。
不凑巧的是权颖前脚刚刚从禹州回到京都,本来一直在京都的攸宁就回了天南。
“攸宁宗主说是要重新回去闭关呢……之前强行出关才半步入圣,还不是推算出来教宗陛下有难么……这次再出关,想必会是整个大陆史上最年轻的从圣境了吧。”
“就是当年周独夫陈玄霸也不过如此吧。”
“早些年圣女殿下和秋山君独占鳌头,如今同龄人中谁也比不上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罢了。”
街角茶馆有人细细碎碎的说着,权颖从旁边的糕点铺子买了千层糕和豌豆黄,打了两斤酒,迎着微微细雨回了家。
家中庭院种着些桃花杏花,在蒙蒙细雨中显得格外娇艳欲滴,老管家和蔼的把权颖迎进家门,细细的问道,“大小姐要在家里待多久?”
“等到夏初再走。”权颖把糕点递给迎过来的侍女,“这是给弟弟,他一会儿下了学给他吃,权当垫垫肚子了。”
弟弟叫权峖,去年进了国教学院学习,听到自家阿姊回来的消息很是开心,权颖倒也不马虎,拉着弟弟考察了功课,又突然想起了攸宁,问道,“你可曾见过你们副院长?”
权峖有些迷茫,“阿姊你说的是哪个副院长?”
啊对,目前在学院里的是苏墨虞,荣誉副院长有两位,一位是白帝城的落落殿下,另一位则是长生宗宗主攸宁了。
“长生宗宗主。”权颖回道。
权峖大悟,“见过的,副院长这次来京都就是宿在国教学院里,只不过后来才住进了离宫里,我还被副院长指点过剑法呢!”
权颖笑着点点头,“你们副院长怎么样?”
“脾气很好啊。”权峖认真道,“让人心生亲近,不愧为剑道大家,剑法非常好,我们院监还管她叫过小仙女,气质姿色确实不凡。”
“看来你很喜欢她?”
“在国教学院里几乎没有人不喜欢她的吧?”权峖这样大胆猜测道。
权颖看着屋外的细雨微微笑了起来,“她人确实不错。”
在京都的这段日子有不少人来拜访她,这个大周第一位女神将,权家的家主。
她在后厢房里和母亲正聊天呢,老管家就来报说秋山家的家主携子前来拜访,母亲略有惊讶的看着老管家,“天南的秋山家?”
老管家颔首,“正是。”
权家与南方的人一向没什么往来,不知为何秋山家家主会来拜访?
老管家犹犹豫豫着道明了真相。
“秋山家……是来提亲的。”
“噗………”
权颖擦了擦嘴,眨眨眼,难得露出震惊的模样,“什么?”
“秋山家家主是来提亲的…求娶的自然是大小姐。”
连权母也被震惊到了,看着自己女儿再三确认道,“你与秋山君有往来?”
权颖一脸迷茫,“从未啊。”
“这是何故?”
想来是没有人回答权母的问题了,客人被带到了后园的湖心亭上,权母思量决定自己先去看看,再让权颖出面。
她离去之前还向权颖确认道,“你当真不认识秋山君?”
权颖也肯定道,“从未!”
权母颔首,“那我便替你推了这门亲事吧……不过你也确实是不小了……”
权颖无奈,“母亲…我不比寻常人家的女儿…”
权母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说的倒也是对。”
权母更了衣就先去招待客人,权颖和贴身的侍女去了书房,侍女很是好奇的问道,“小姐这是要干嘛?”
“我找找父亲的那套紫砂茶具,毕竟是秋山家……不能怠慢了。”
这次的事情出的古怪,权颖和那个世人口中的真龙血脉从来都没有过,只听他前几年向圣女提过亲,但是因为圣女和教宗陛下的婚约给打断了,虽说后来婚约解除,但是圣女一心向道,所以真龙和天凤的婚约也就这样没了。
何故又提亲到了我头上?
权颖收拾着茶具有些头疼道。
权家不在贵气,反而格外雅致,一点也不像世代从军,秋山家主带着儿子坐到湖心亭中时突然下了蒙蒙的细雨,雨丝落进碧玺一般的湖中掀起点点涟漪,偶有一尾锦鲤浮上吐了一串泡泡,湖边的长柳折腰,树下稀稀疏疏的长着红红白白的碎花。
端的是雅致清幽,一点也看不出来里面住了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
秋山君后来想,权府也理应是这样的,方才出了权颖这样的人。
权母从廊桥下走来,带着得体的笑容,微微福身,“府中粗鄙,怕是怠慢了秋山家主。”
秋山家主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挂着热切的笑容,“权府清幽雅致,夫人这是说笑了,要说的话理应是我们贸然登门提亲了。”
怪不得说秋山家主是老狐狸,旁人都道登门拜访,他倒是不含糊,直接道提亲这件事情,看来是要把这件事敞开来说。
“来来,让你伯母看看。”秋山家主一把把秋山拉过来,笑道,“这就是我儿。”
秋山君难得的有些紧张。
权母倒是细细打量着,青年身姿挺拔如劲松,眉眼英俊不羁,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他穿着墨蓝的长裳和月白的外袍,发用玉冠束,一双眼睛格外精神。
是贵族公子,也是离山一棵松。
秋山君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见过权伯母。”
权母暗叹人是好儿郎,可惜姑娘不喜欢她也没有办法逼迫。
她温声道,“是你要求娶我家颖儿?”
秋山君点点头。
“可是我家颖儿说她从未与你接触过。”权母依旧和蔼的说道,“你们从来都没有见过面,为何想求娶我家颖儿呢?”
旁边知晓一切的秋山家主有些无奈的捂住了额头。
当初他儿回来自己在房间里待了两天,也不知道想了什么一出来就告诉他想要娶权家女。
哪个权家女?
大周第一位女神将权颖!
他儿子颇为坚定道。
以终身大事为借口秋山家主这才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这才提出疑问,“儿啊……权将军她…怕是不知道你是秋山家的少爷吧?”
一向运筹帷幄连求亲也信心满满的秋山君:………
所以当务之急应该把权颖叫出来大家见个面这样就能结亲了!
秋山君有些无奈解释道,“我和权……权姑娘是认识的,只不过中间有些误会…还请您能把权姑娘叫来………”
他的话突然止住了,因为他要找的那个人来了。
自蒙蒙细雨之中翩然而至。
这是秋山君第一次见到权颖着女装的模样,她穿着青莲色的襦裙,上面绣着缠枝花纹,挽着轻纱,梳着堕马髻,带着一支青玉的发簪,簪上雕着梅花,额间点了红色的花钿。
着女裳,绘红妆。
知道她容貌不凡,但从未想过女装的她犹如那上了年头的西凤酒,叫人长长久久的沉了进去,不愿苏醒。
他想,他肯定是喜欢着她的,他所见有姿色者不少,可能让他从头醉到尾的,也就只有权家的女儿这么一个。
权颖眼神非常好,所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白袍的青年,表情也是难得的震惊。
罗布怎么在这里?
不是说秋山家主携秋山君上门提亲吗?
这是什么戏码?
她端着茶具走到了亭中,微微福身,“见过母亲,见过秋山先生……”
权母微微一笑,“颖儿来了。”
权颖将茶具放好,点点头,“我带了茶具还有茶,我给诸位泡茶吧。”
一旁的秋山家主满意的点点头,秋山君微微动了一下唤道,“权……颖。”
权颖平静的看着他,道,“罗布。”
秋山君心道糟了。
秋山家主见状干咳了两声,“来时见贵府上的花开的不错,权夫人愿不愿意给在下一个面子,陪在下去看看?”
权母有些担心的看着权颖,权颖微微颔首,权母才冲秋山家主笑笑,“自然。”
侍女管家随着长辈走了,权颖微微卷起长袖来,开始泡茶。
女郎的手可执银枪保家卫国,亦可提笔绘画或泡茶,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人。
“这是去年的六安瓜片。”她递给秋山君一杯茶,“你尝尝。”
茶水在口中过了一遍,唇齿留香,这才下了肚,“很好喝。”
亭外的雨下的有些大了,有些雨点洒了进来,权颖又起身打算把竹帘放下来,却不料竟被人拉住了长袖。
拉住她长袖的那个人却是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瞒与不瞒,又有何区别呢?”
“你生气了?”
按理来说寻常女子应该口是心非的回一句我没有,权颖想了想却是回道,“有点。”
“有点?”秋山君惊讶于她的措词。
“我气你瞒我你的真实身份,枉我以真实身份对你。”
秋山君:喂喂喂,你想瞒也瞒不了啊。
“我气你竟拿我开玩笑,做出上我权家求亲的荒唐事来。”
秋山君喉头哽住,有些涩然,“……何言荒唐?”
细雨打湿了纱裙,再不如刚来时的飘逸模样,权颖面无表情的看着秋山君道,“哪里不荒唐了?”
“你为何想娶我?”
“你喜欢我吗?”
“你不是喜欢南方圣女么?”
“所以…哪里不荒唐了?”
从来不知道她的话也这么一针见血,字字珠玑,秋山君扶着额头,苦笑了起来,抬头看着权颖时很是认真,“我心悦你,故而想与你偕老。”
“何故心悦于我?”
权颖低声问道,她的声音有些低,低到险些被雨声所掩盖,明明雨声不算大的。
“我从来不知道,喜欢这种事情,竟还是要原因的。”
秋山君定定的看着她,眼神灼灼,分毫不退,在这件事上他不再是罗布,他是秋山家的少爷,是离山剑宗的大师兄,是天龙血脉,他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毅力与坚持,就算是大周第一位女神将也无法撼动。
权颖也不甘示弱的望回去,“我要理由。”
秋山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看着权颖,突然发现权颖这幅模样像个别别扭扭故作严肃的小孩故作矜持要糖吃。
那就给她糖吃呗。
他托腮看着她,“许是因为你长的很漂亮。”
权颖斜了他一眼。
秋山君弯眼笑笑,“或许你上阵杀敌的姿态很令人心仪。”
“也可能是你热的西凤酒很好喝。”
“也可能因为你是权家女。”
“但我想最重要的是因为…你是权颖。”
“你是权颖,不关相貌荣誉物质与身份,我喜欢的只是权颖。”
“可你明明喜欢的是南方圣女。”权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道,“这件事全天下都知道。”
秋山君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笑了,“自小镇一别后攸宁和我聊了聊。”
“我并不方便告知你我们聊的内容,但是我确实是放下了,我不敢说是君子,但也不会做出这种令人厌恶之事。”
权颖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垂眸,“这个大陆上的所有生物都知道,谁的话都不能信,只有秋山君的话可以信。”
秋山君露出了一个真心开心的笑容,“所以你的答案呢?我父亲还是很喜欢你的。”
权颖不再看他,只道,“时候不早了,秋山君还是早早归家吧。”
秋山君皱眉,“这是何故?”
权颖不再言语,只是起身略略福身,很快的就离开了,徒留一地细雨和凉透了的冷茶。
晚间权家一起吃饭时权母略有试探的问道,“颖儿与秋山家的儿子认识?”
权峖放学后归家也听到了有人上门提亲的消息,一双大眼睛也望着权颖,权颖应了一声,“之前在北方是我的部下。”
权母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什……什么?”她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权颖打断了,权颖夹了一筷子的春笋,“娘亲,您尝尝这个春笋,鲜的很。”
权母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了笑,“你自己有分寸些。”
“女儿明白的。”
晚饭后是权颖考校权峖的功课,在父亲的书房里,权峖不比阿姊可以上阵杀敌,但是很是聪颖,颇得国教学院里的老师们青睐,这些就是权峖为何会被攸宁指点剑法。
最后权颖把书一放,露出很是满意的笑容,权峖却道,“阿姊,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
“阿姊喜欢秋山君吗?”
寂静在书房里弥漫,窗外月亮正明,春日没有梅花,于是权颖就折了一枝绿柳,可惜留不住书房的主人,也不知道能否留住心中的那个人。
在父亲的书房里,权颖不会说谎。
“我喜欢他。”她望着窗外的月亮道。
见到那双眼睛就怎能让人不喜欢?
“但是峖儿,有些事,是要随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