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三月天》季安年

19、沈妍 转眼就

　　转眼就是十一月了，西梁靠北，近日天色也不好，怕是要下雪了。孟珏自从得知那日忠毅堂的对话，更显得沉默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只闷在书房苦读，连别院都不曾去过。只偶尔召来别院伺候的仆妇府兵等询问一二。

　　孟珺见弟弟闷闷不乐，也是忧心，三两天的往兰亭苑跑。孟珏也只是时而搭讪几句，时而只闷头看书。连素日最冷淡自持的孟珉都送来不少凑趣的玩物，雪白毛的鹦哥，路边捡的可怜巴巴的小狗。孟珏也还是淡淡的不见笑影。只是给那黄毛的狗儿洗干净，取了个叫平喜的名，给送到别院去了。

　　孟戎最近也是不快。他一边操持着军务，打听桓家父子的下落，一面也时时关注着兰亭苑这边。见小儿子难得的乖巧不闹事，认认真真读书备考，反而心里堵得慌。像是又回到了京城，那小子又成了寡言少语的性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及至某日，天终于下雪了。纷纷扬扬，似鹅毛一般，不消时便染白了地。二门处忽起了一阵嘈杂之声。青松打探过后方知是表小姐到了。果不其然，一会功夫，孟戎便着人来叫，让孟珏也上前去迎一迎。

　　“我不过是个表兄，而今又在禁足，这热闹便不去凑了。多年未见，带我向表小姐问好。”孟珏静静的挥毫泼墨，说话时连头也未抬。

　　红锦不免尴尬，侯爷的吩咐不敢违，可也不能强拉着二少爷去呀。只得叹了一声去回禀。

　　待她走了，孟珏一把将紫毫扔到笔洗之中，双手撑额闭眼凝神了一会，便叫来青松更衣。

　　“爷怎的突然改了主意？小的听说这妍小姐最是高贵骄傲，先时在京里，小小年纪，名声却不小呢。”趁着孟珏自己揽镜正衣冠，青松边整理着等会出门的雪裘，边扭头与孟珏闲话。

　　“有些事你还没看明白？在这侯府，你的爷几句话值金？我拒绝红锦，是我不愿去。可如今更衣，是我不得不去。等会前面必会来人，我又何苦惹不痛快。”俊美无铸的少年，着月白色的棉布长衫，身无点缀，只手中拿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正对镜要往腰间挂，对于配饰，孟珏一向不假手于人。青松望着自家主子，不由得有些痴了。孟珏浅笑着，端的是玉样容貌，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让他觉得心里揪得慌。

　　不多时，果见侯爷身边的长随霜剑疾步来了，后面还跟着一溜府兵。孟珏牵扯嘴角冷笑了一声，由青松服侍着披上边镶白狐毛的大氅，主仆擎伞而去，孟珏连看都未看霜剑一眼。青松却不敢拿大，却因要撑伞只得微躬了下腰示意。

　　待到了忠毅堂，只见敞阔的厅堂此时因人挤得甚至有些逼仄。孟家几个主子俱在，加上沈老夫人白氏，此外就是一个沈妍了。可这厅堂四下的仆妇，却多了不少。虽个个颔首低眉，规规矩矩，还是让孟珏有些不喜。

　　可落在沈妍眼里，就是另一番景象。此行的目的，沈礼也早和她说过，只把这个表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也让她生出几分好奇，昔年的小扫把星，能长成什么样子？不时的往门口扫一眼，终于等着人来了。淡青色的大氅，边角镶着白狐毛，称的孟珏身形挺拔。他自小习文，自不是那般魁梧挺拔的武夫，迈步进来，却别有一种傲骨直立之感，挺拔如松柏，抬手行礼间也是贵气非凡。更不必说那继承了沈君孟戎长处的长相，真真是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若朱丹。只一双剑眉若刀刻斧凿般，生生的克化了相貌中的一丝阴柔美艳。当真是世间少见的磊落男儿。

　　沈妍自小出身在有爵之家，来往走动所见长辈、兄弟皆出自将门。小女儿总是爱慕些诗啊词的，也甚觉那些吟风弄月的文人比之父兄更是雅致非常，是以才见了借住家中的举人走不动路。而今见孟珏虽举手投足间文雅异常，却不似那些穷究虚礼的酸儒，更多了一份磊落，心里也有了计较。

　　“这是你妍表妹，京里也常在一处的。”孟戎的一句话拉回了沈妍的思绪。

　　沈妍从白氏身边缓缓起身，轻移莲步上前，向着孟珏行了一个福礼，看起来也是礼数周全的大家小姐样。

　　孟珏敛眉拱手长揖，只眉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沈妍见此不由得有些失望，她从小被捧着长大，这般冷脸实在少见。她坐回白氏身边，扶了扶鬓边的累金丝海棠花样的金簪，略有不快。

　　白氏似有所觉，可也没说什么。在她看来，孟珏脸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孟戎。

　　接下来的家宴因着人少，也未分男女桌。食不言。在此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