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过往 每一步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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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孟珏乃是寤生，其实不甚准确。当时定北侯夫人沈氏确是因难产而亡，不过却并非是胎位不正，而是怀孕期间伤了身子，再加上早产。至于如何伤身，如何早产，却并不被人所知，年岁已久，当年的老家人们都断断续续被打发了。
当时洗三那天，沈夫人还未仙逝，自小抚养沈夫人长大的祖母，也就是沈老夫人的婆母，抱着孟珏逗弄，见孩子一双剑眉浓密凌厉，不知是因孙女卧病迁怒还是如何，竟当着一众客人的面，说孟珏面相克亲，即便平平安安长大，也会六亲不认，必是狼心狗肺之徒。而沈夫人则于后一日失血过多，终于支撑不住，去了。彼时孟戎爱妻新丧，看见小儿子便触景生情，由此便将其交由乳母等忠厚老仆教养，并不经常去看顾。当初老定北侯尚在西梁戍边，孟戎还是京城里的将门贵公子。可京城这地方岂是易居之地？孟珏打小便听着身边人的嘀嘀咕咕长大，渐渐也懂得了自己是不受太祖母喜欢的，甚至孟家其他几房的孩子也会排斥自己，说自己是丧门星。
孟珏当时小小的人，自己躲过了小厮，迈着小短腿跑去书房找父亲撑腰。父亲当时是怎么说的呢？他只记得父亲粗粝的手掌描摹着自己的眉眼，扎的疼嘞，那么大的人，还时不时掉眼泪。孟珏觉得，父亲根本没有听他说话，每次还会训斥他不带小厮跟班。久而久之，他也不喜欢找父亲了。
及至孟戎袭爵，长房一家人来了民风淳朴的西梁，孟珏性子才渐渐活泼起来。只是当年的那些恶意和诽谤，早在人心里扎了根。都说孟珏少年举人，前途不可限量。可千娇百宠长大的人，又怎会活的如此艰辛刻苦？每一步的光辉路程，都映照着少年不安惶恐的心。他唯恐自己是真的不知感恩，狼心狗肺。
而孟戎这么些年，因底下人的刻意隐瞒和不敢言，居然不知当年岳祖母的那席话。乃至给小儿子受了这许多罪。而今听岳母提起，不禁有些云里雾里的茫然。
这边孟珏却调整好了，松开紧握的双手，不卑不亢的答道：“长辈所言，孙儿自当聆听。但，人常言，上慈而下孝。太祖母与外祖母……”
孟珺听到这里，顿时觉得头疼不已，赶忙起身止住了孟珏，又行到沈老夫人身边，缓声哄着：“外祖母何必和他小孩子计较，必是下人通报不及，弟弟才来晚的。”孟珺在京时，也常去沈府，与沈老夫人关系算是融洽了。
沈老夫人也不好再发作，只闭了眼睛捻佛珠。
孟戎却还是略有不解，又不好问沈老夫人，只虎着脸向孟珏：“什么上慈下孝，外祖母待你哪里不慈！”
孟珏此刻满心的苦水，全无以往的伶俐，压根没看见孟戎的脸色，只一味觉得孟戎爱屋及乌，偏向沈家，连亲子都不顾。只抿着嘴不说话。
孟戎本是想给他个台阶，此时也真是有些怒了：“既然如此不识抬举，滚回去把家规抄上一百遍再来吧！”
沈老夫人看着孟珏酷似爱女的脸，也只淡淡说了一句：“春闱在即，何苦抄什么家规，老老实实在屋里多读两天书罢了。”这是要禁足的意思了，或许也是并不想看见这个不讨喜的外孙。
孟戎闻听此言，却消了疑虑，“还不快谢你外祖母！”
“谢外祖母。”孟珏还是那般淡淡的表情，磕了头就径自退下了。只周身还是有些发冷。走出门去，看着湛蓝的天，才吐出一口浊气，冷笑一声。当年那些插在心口的利剑，早就无所谓了。稚子何辜，他到如今才明白，有些过错我们本不必承担。学会宽容自己，是他这些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想到一直陪伴在身边的那个明媚鲜妍的人，嘴角都不自觉的上挑。
可此时厅中，却并不显得和乐。
“岳母的意思，是要弟妹嫁给卓严？”孟戎听了沈老夫人的话，不禁眉头紧皱。
“不是我的意思，是卓大人亲自来说，我也不好推拒。”
沈家也是勋贵世家，世代簪缨之族。当年先祖随太祖定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受封沈国公，世袭罔替。沈老夫人白氏，出身文官世家，父亲是已故的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卒赠太子太傅衔。卓严之母王氏乃白氏表姊，两家一直有着联系。
“可这算什么道理！桓兄生死未卜，这岂非夺人妻室？”
“胡说！”白氏对这个女婿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姿态，乍然被抢白，不禁气闷，“你这里消息不通自是不知。官家得知桓将军殉国，念其功勋，也不追究罪名，只削了官职，抄了家产罢了。现今京都谁人不知桓晔桓将军殉国之事？你当我是倚老卖老来了？况且，这是那乔氏答允了的！”
孟戎也并不是傻子，此时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只自己凝眉思索。
偏偏白氏又接上一句：“来的时候就听见家人嚼舌，说要给二少爷定下桓家那姑娘？我看不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过往
